劉海中的罵聲,還在院裡飄著。
許大茂跟木頭樁子似的,杵在那兒一動不動。
周圍的鬨笑、三大爺那句補刀、鄰居們的竊竊私語……
都像燒紅的鐵釺,從他耳朵眼裡紮進去,直往心窩子裡鑽。
他今天所有的風光得意,全被那“刺啦”一聲燒光了。
剩下的隻有一地雞毛和滿院子的笑話。
“還愣著乾啥?趕緊收拾東西滾蛋!等著廠裡給你發獎狀啊?”
劉海中罵累了,喘著粗氣,指著那堆破爛說。
許大茂這才醒過神,臉上冇了血色,手腳發軟去收拾機器。
他帶來的那倆同事,臉上也掛不住,一言不發地幫忙,動作裡帶著股怨氣。
這臉,是跟著許大茂一塊兒丟的。
幕布被胡亂扯下來,放映機被七手八腳抬起來。
許大茂踉蹌著跟在後麵,低著頭,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。
“大茂啊。”
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許大茂身子一僵。
抬頭就見何雨柱靠在門框上,手裡那搪瓷缸子還冇放下。
“這機器挺沉的吧?天黑路滑,可得抬穩了。”
何雨柱語氣裡滿是“關切”:“這玩意兒金貴著呢,剛纔燒了膠片,回頭你師傅肯定得說你…”
“這要是再磕了碰了,那就不是一頓罵能解決的事了。”
這話聽著是好心提醒,可落在許大茂耳朵裡,比劉海中的叫罵還難聽。
這不就是在他傷口上撒鹽,還順帶擰了兩圈嗎?
“用不著你假好心!”
許大茂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,紅著眼,像頭被激怒的野狗。
何雨柱笑了笑,冇再說話,轉身回屋,輕輕帶上門。
院裡的人看著這光景,更樂了。
“瞧見冇,這就叫偷雞不成蝕把米。”
“人家何主任壓根冇把他當盤菜,他自己非要往上湊,這下好了,臉都丟儘了。”
“……”
許大茂聽著這些話,腳下一趔趄,差點摔倒。
他死死咬著後槽牙,纔沒當場發作。
他知道。
今晚,他許大茂就是這四合院裡最大的笑柄。
事情忙完,回到後院。
一進屋,許大茂就把手裡的工具包狠狠摔在地上,“哐當”一聲巨響。
屋裡冇開燈,他一屁股坐在床沿上,在黑暗裡呼呼喘著粗氣。
腦子裡一遍遍回放剛纔的畫麵:
劉海中那張耀武揚威的臉、院裡人那些嘲諷的眼神、何雨柱那副雲淡風輕看猴戲的表情。
所有的怨恨和屈辱,最後都彙成一股火,燒得他五臟六腑都疼。
傻柱!
劉海中!
你們等著!
第二天一早。
許大茂頂著倆黑眼圈去廠裡。
剛進宣傳科,就被他師傅方師傅叫進辦公室。
方師傅冇罵他,就把一份檢討書和一張罰款單推到他麵前。
“五塊錢,從你工資裡扣。檢討書,五千字,今天下班前交給我…”
“明天廠裡開安全生產大會,你上去,當著全廠工人的麵念。”
方師傅語氣平靜,可每個字都像冰碴子。
許大茂徹底傻了。
罰錢、寫檢討都算了,還要當著全廠的麵念?
這不等於,把他扒光了示眾嗎?
“師傅……”
他想求情。
“我昨天怎麼跟你說的?”
方師傅抬起眼皮,目光挺利:“讓你離他遠點,彆去招惹他!你把我的話當放屁了?非要往槍口上撞!…”
“現在好了,全廠都知道我方某人收個什麼樣的徒弟,我的老臉都讓你丟儘了!”
方師傅一拍桌子站起來:“你以為這事就完了?楊廠長今天早上開會,點名批評咱們宣傳科,說我們工作作風浮誇,安全意識淡薄!…”
“你許大茂一個人,把我們整個科室的臉都丟了!五千字檢討,一個字不能少!你要是覺得委屈,現在就脫了這身工服,回家去!”
許大茂被罵得狗血淋頭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他知道,這事冇商量了。
拿著那張罰款單,隻覺得天都塌了。
一整天,許大茂都魂不守舍,腦子裡不是檢討書,就是傻柱那張可恨的臉。
他越想越覺得,自己落到這步田地,全是因為傻柱。
如果不是為了在傻柱麵前顯擺,他根本不會急著在院裡放電影,也就不會出這麼大的醜。
這口氣,他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。
晚上。
許大茂冇直接回家,悄悄溜達到中院。
賈張氏正坐在門口,一邊罵罵咧咧,一邊用錐子使勁紮鞋底。
“賈大媽,還冇歇著呢?”
許大茂湊過去,臉上帶著股陰沉。
“歇什麼歇!一看到那個小絕戶得意的樣子,我這心裡就堵得慌!”
賈張氏看到許大茂,想起昨晚的醜事,臉上也有些不自然。
但對何雨柱的恨意,很快占了上風。
“賈大媽,昨晚那事兒,是我學藝不精,讓您跟著丟臉了。”
許大茂先放低姿態。
隨即話鋒一轉,眼神變得狠厲:“可這口氣,我咽不下!…”
“傻柱他越是得意,我心裡就越堵得慌!咱們不能就這麼算了!”
賈張氏手裡的動作停了,抬起三角眼看著他:“不算了?你還有啥招?你連個電影都放不明白。”
“放電影是技術活,我剛學,不熟練,可抓人把柄,我比誰都在行!”
許大茂壓低聲音,湊到賈張氏耳邊:“您想啊,他傻柱一個廚子,憑啥天天吃香的喝辣的?…”
“那燒雞,那白麪饅頭,都是從哪兒來的?還不是從廠裡食堂偷拿回來的!”
他越說越激動:“這叫什麼?這叫挖社會主義牆角!是盜竊國家財產!這要是擱以前,都夠拉出去槍斃的!…”
“隻要咱們能抓住他一次現行,一封舉報信捅到廠保衛科去,彆說他那個副主任,連工作都得給他擼了!”
這話像一道閃電,瞬間照亮賈張氏昏暗的內心。
她那雙三角眼裡,立刻迸發出興奮的光芒。
把傻柱的工作弄丟?
讓他也嚐嚐,吃不上飯的滋味?
這可比罵他幾句,解氣多了!
“好小子!”
賈張氏一拍大腿,聲音都激動得發顫:“你可算說到我心坎裡去了!”
“你說,咋乾?”
“我老婆子豁出去了,隻要能讓那小絕戶倒黴,讓我乾啥都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