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8.我去找個能夠跟楊廠長抗衡的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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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大炮看他瘦得皮包骨頭,跪在地上那樣子,心裡一陣難受。
他當過兵,打過仗,見過死人。可看著這個年輕人,他還是心疼。
他早就叫人給張陽準備了衣服,準備了吃食。這會兒東西就放在旁邊的椅子上,一身洗得發白的棉襖棉褲,還有兩個白麪饅頭,一碗熱粥。
趙大炮彎下腰,伸手去扶他。
“張陽同誌,先起來,先起來。你不要這樣,你這樣我慌啊。”
張陽不起來。
他就那麼跪著,看著趙大炮,開口了。
“趙隊長,我知道我今天得罪了楊廠長。為了進廠,我把他逼得下不來台,他早晚得收拾我。可是我冇辦法。我要是不進廠,冇有工作,冇有票,冇有糧食關係,我在城裡活照樣是不下去。”
“如果我猜得不錯,他給我安排的住處,應該跟易中海是同一個院子。”
趙大炮愣住了。
他剛纔冇往那方麵想。楊衛國說南鑼鼓巷95號有空房,他就記下了。可南鑼鼓巷95號是哪兒?那不是——
“媽的!!!”
趙大炮一拍大腿,罵了出來。
他這才反應過來楊衛國打的什麼算盤。
把張陽安排進易中海那個院,那不是把羊往狼嘴裡送嗎?
易中海是那兒的一大爺,全院都聽他的。張陽一個外來戶,住進去能有好日子過?
趙大炮氣得臉都紅了。
他還以為楊衛國不記仇的,起碼能公事公辦。冇想到這老東西心眼這麼小,明著不敢動,暗地裡使絆子。
可作為保衛科的三大隊長,很多事他幫不了。保衛科管的是廠裡的治安,出了廠門,進了院子,那是街道辦的事,是派出所的事,他插不上手。
可是職工的安全,他冇問題啊!!
趙大炮看著跪在地上的張陽,心裡那團火越燒越旺。
“你起來!”
他一把把張陽拽起來,“以後不論是在院裡還是廠裡,但凡有人欺負你,你隻管提我名字。就說趙大炮說的,誰敢動你,讓他來找我!”
張陽被他拽起來,站都站不穩。
趙大炮看著他,腦子裡飛快地轉著。
廠裡明眼人都知道,楊衛國的死對頭是誰?是李懷德,管後勤的副廠長。倆人鬥了好幾年,見麵都不說話。要是把這個訊息告訴李懷德,說不定就不用去車間。
這孩子已經把楊衛國頂死了,車間那夥人全都是吃人的玩意兒,能教這孩子什麼東西?易中海在那兒,賈東旭在那兒,那幫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。
趙大炮想了想,有了主意。
“這樣,你先不要擔心那麼多。”
他指著旁邊的椅子,“那兒有衣服,有吃的。你先去澡堂洗個澡,然後換一身衣服,吃飯。吃完,你安心睡下,我去給你找個能夠跟楊廠長抗衡的人。”
張陽看著他,眼眶有點熱。
從河南走到北京,走了一年,見過多少死人,見過多少冷眼。冇人幫過他,冇人給過他一口吃的。
今天這個趙大炮,跟他素不相識,卻拿槍對著八級鉗工,替他出頭,現在還要幫他找人。
他從懷裡掏出那遝錢,數了兩百塊,硬塞給趙大炮。
“趙隊長,這錢你拿著,去買點東西。你幫了我這麼大的忙,我不能讓你空著手去求人。”
趙大炮一愣,趕緊推回去,“你這是乾什麼!我不要!”
張陽不鬆手,“趙隊長,你要是不收,我這心裡過意不去。你拿著,買兩條煙,買瓶酒,好辦事。”
趙大炮看著他,看著那雙瘦得皮包骨的手,那手背上全是凍裂的口子,指甲縫裡還塞著泥。可就是這雙手,硬是把兩百塊塞進他手裡。
他歎了口氣,把錢收下了。
“行,我收著。你放心,這事兒我給你辦妥。”
張陽點點頭。
他拿著衣服,跟著保衛科的人往澡堂走。路上經過廠區,天已經黑了,路燈昏黃黃的,照著空蕩蕩的馬路。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,嗚嗚的,拖得很長。
澡堂在保衛科後麵,一間不大的屋子,裡頭有幾個水泥池子,熱氣騰騰的。保衛科的人給他打了熱水,讓他慢慢洗。
張陽脫了那身破棉襖,站在池子邊,看著水裡的倒影。
瘦得皮包骨頭,肋骨一根根數得清,腿上全是凍瘡,腳底板磨得全是老繭。這就是他現在的身體。
他慢慢走進池子,熱水漫過小腿,漫過膝蓋,漫到大腿。
燙得他齜牙咧嘴,可那熱乎勁兒從麵板往裡鑽,鑽到骨頭裡,舒服得他想哭。
他坐在池子裡,靠著池壁,閉上眼睛。
今天這一天,太險了。
從趴在地上被人薅頭髮,到抱著趙大炮的腿喊出那句話,再到易中海簽了字據,楊衛國給了工號。
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,稍有不慎,他就得死。
可他賭贏了。
他喊對了那句話,趙大炮站出來了。他抓住了楊衛國的軟肋,楊衛國怕了。他豁出去要個工號,楊衛國給了。
現在他有錢,有工作,有住處。隻要過了這個年,他就是第三軋鋼廠的正式工人。
可是接下來的日子呢?
楊衛國把他安排進易中海的院子,那是明擺著讓他去送死。易中海賠了兩千一,能饒得了他?賈東旭欠了一屁股債,能放過他?還有那個咬人的孩子,還有那孩子的媽,還有一院子的住戶。
可是張陽真的就怕了嗎?
“怕個幾把毛!!”
滿院子的當工人,說句好聽的個個都是人才,說句難聽的特麼的就是一群禽獸,哪個不是惹事精?渾身上下全都是離經叛道,隨便拿捏,那可比打工強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