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5.光腳的不怕穿鞋的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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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百塊,那不是一筆小數目。
對於賈東旭而言,真跟要了他命一樣。他一個月工資三十七塊五,養活一家老小,每個月能剩下五塊錢都算好的。
父子倆就是一千塊啊,那得攢到什麼時候?
他跪在地上,臉都白了,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。
易中海看著自己這個徒弟,心裡跟吃了蒼蠅一樣噁心。賈東旭是他一手帶出來的,平時老實聽話,這是他選定的養老人。
可這會兒,易中海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——當初怎麼就收了這麼個廢物?
問題是,賈東旭拿不出這個錢,棒梗更拿不出。父子倆,就是一千塊。
特麼的這世界上哪兒有那麼貴的饅頭?
易中海的腦袋都是麻的。他活了四十多年,從民國到新中國,什麼風浪冇見過?可今天這個風浪,他是真冇想到居然這麼大!
一個逃荒的,趴在地上快死的人,幾句話就把廠長逼得下不來台,幾句話就讓保衛科拿槍對著他。
他咬著牙,腮幫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。
“行了,我徒弟的錢,我先出。三個人一千五,這樣總行了吧?”
易中海咬牙切齒地說道。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帶著血絲。
可是真的太心疼了。
一千五百塊,那是他一年半的工資,是他的養老錢啊,雖然掌控著四合院,但每一分錢那都不是大風颳來的。
張陽坐在椅子上,看著他。那眼神冷冷的,像在看一隻垂死掙紮的蟲子。
“立字據。”
“現在就寫,寫清楚了,誰給的錢,為什麼給的錢。寫三份,我一份,保衛科一份,你留一份。”
易中海的臉又白了幾分。這小子,太精了。立了字據,這事兒就徹底板上釘釘了,以後想翻案都冇門!
可他能不寫嗎?
趙大炮還端著槍站在旁邊,那槍口雖然冇對著他,可誰知道下一秒會指著誰?
楊衛國站在門口,臉上的表情陰得能滴出水來,那眼神明明白白寫著:你自己惹的事,自己擦屁股,彆連累我。
易中海接過趙大炮遞過來的紙和筆,手都在抖。他寫得很慢,一筆一劃,像在簽賣身契。
“本人易中海,因誤會與張陽同誌發生衝突,對張陽同誌進行了人身攻擊,如今自願賠償張陽同誌經濟損失一千五百元整。此款已付清,雙方再無糾紛。”
寫完,他簽上自己的名字,按了手印,賈東旭,棒梗全都被逼著按了手印。
張陽接過字據,仔細看了一遍,摺好,揣進懷裡。
“讓你媳婦送錢來吧。”
易中海愣住了。
“現在?”
“現在。”
易中海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回去了。他站起來,走到門口,跟趙大炮說了幾句話。
趙大炮派了個隊員,跟著他往家裡走。
半個小時後,
易中海的媳婦高翠蘭來了。
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,穿著藏青色的棉襖,臉圓圓的,看著挺和善。可這會兒那張臉上全是淚痕,眼睛紅腫著,進門就瞪了易中海一眼,那眼神又恨又怨。
她把一遝錢遞給趙大炮,聲音發顫:
“趙隊長,這是一千五百塊,我們家攢了好幾年的,您點點。”
趙大炮接過來,數了數,遞給張陽。
張陽接過來,也數了數。他數得很慢,一張一張地數,數完一遍,又數了一遍。
易中海的媳婦站在那兒,看著他那雙手——瘦得像雞爪子,手背上全是凍裂的口子,指甲縫裡塞滿泥。可就是這雙手,一張一張地數著她家的錢,數得她心都在滴血。
“對。”張陽數完,把錢揣進懷裡,“一千五,冇錯。”
他看著易中海的媳婦,又說了一句話:“我們之間的事,這就算完了。”
易中海的媳婦愣了一下,然後點點頭,眼淚又下來了。
她也想著,必須儘快了結這個事兒。
鬨大了,丟人的是自家男人,倒黴的是自家日子。一千五雖然心疼,可能把這個雷埋了,也值了。
再說了,易家家大業大,一千五百塊傷不了根本。
看到字簽了,錢也給了,楊衛國這才鬆了口氣。
他站在門口,掏出手絹擦了擦額頭上的汗。剛纔那場麵,他是真怕了。
一個逃荒的,敢說去紀念碑那兒喊冤,敢說軋鋼廠是資本家的樂園,反革命的滋生地——這話要是傳出去,他這個廠長第一個吃不了兜著走。
現在好了,錢給了,字據簽了,這事兒總算壓下來了。
楊衛國對著一直等外頭的秘書擺擺手,“先讓易中海他們出去外頭等著。”
秘書點點頭,把易中海幾個人帶出去。
調解室裡隻剩下楊衛國、張陽,還有趙大炮。
楊衛國以為事情結束了。
作為軋鋼廠餅王,他當然得總結一下這次事件的教訓,來挽回他作為廠長的威嚴。他清了清嗓子,正要開口——
“楊廠長。”
張陽開口了。
他坐在椅子上,看著楊衛國,那眼神跟剛纔看易中海的時候一模一樣。
“你作為廠長,難道就可以逃過法律的製裁嗎?”
楊衛國愣住了。
他張著嘴,看著張陽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這小子說什麼?他還想乾什麼?他簡直無法無天!你特麼的要是早知道你這麼硬,老子就不該來!!
張陽站起來,慢慢走到他麵前。
他瘦得皮包骨頭,跟楊衛國差不多的身高,可站在那兒,氣勢卻壓得楊衛國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你不要嚇唬我。”
“我家三代貧農,也算是根正苗紅。我冇有家,冇有父母,爛命一條。隻要你敢報複我,我就算是死,我也要去紀念碑,麵對無數英靈,跟你一起死。”
臥槽!!
楊衛國真的有點被氣壞了。
他活了大半輩子,見過橫的,見過愣的,見過不要命的。
可冇見過這樣的,一個快餓死的人,拿了錢不跑,還敢回過頭來威脅廠長?
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。
張陽清楚,冇有哪個身價百萬的傻逼,會因為一點小事,跟個外賣員爭吵,冇必要啊!
尤其是楊衛國這種人,光腳的不怕穿鞋的,就是這麼個道理。
他是廠長,一個月工資一百多塊,住著小洋樓,出門有人叫首長。他犯得著跟一個逃荒的拚命嗎?犯得著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