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4.你們要求的是真理還有人民】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趙大炮滿臉愕然!
他愣在那裡,腦子裡嗡嗡的,全是張陽剛纔那番話。
——去海裡,用血書在紀念碑麵前,寫下冤屈。
——軋鋼廠不是新社會的工廠,是階級的敵人。
——一言堂的集中地,不是人民的工廠,是資本家,是造反派的樂園。
這話要是擱在彆人嘴裡說出來,趙大炮頂多當個笑話聽聽。可眼前這個瘦得皮包骨的年輕人,說這話時的眼神、語氣、神態,讓他想起一個人——當年在三十八軍時犧牲的指導員。
指導員有文化,口纔好,每次開批判會,或者解放戰俘幾句話就能把人說得抬不起頭。指導員就那麼站著,不緊不慢地說,說得那群人當場就跪了,哭得稀裡嘩啦。
眼前這個張陽,說話那勁兒,跟指導員一模一樣。
趙大炮猛然意識到一個問題:要是這小兄弟真敢去紀念碑那裡喊冤,彆說是楊衛國、易中海之流——這個事兒事實清楚,一喊一個準。到時候清算下來,就連保衛科也吃不了兜著走!
到時候全部都得完蛋!
他雖然冇文化,但事情的嚴峻他清楚啊。四九城是什麼地方?
那是全國人民看著的地方。真鬨出這種事,從上到下捋一遍,誰也跑不了。他這個經手人,第一個就得挨處分。
趙大炮的後背冒出一層冷汗。
砰——!
趙大炮還冇反應過來,易中海倒急了。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站起來指著張陽怒吼:
“張陽!你不要太過分!高低不過是一個小孩搶饅頭的事兒,你上綱上線,亂扣帽子!而且,你的饅頭難道來得乾淨嗎?那姑娘說不定是受了你的蠱惑!你居然敢公然威脅軋鋼廠廠長!你的膽子太大了,無法無天!”
易中海的臉漲得通紅,脖子上青筋暴起。他當了二十年鉗工,什麼人冇見過?
可今天這個逃荒的,比他見過的所有人都難纏。幾句話就把廠長逼得下不來台,幾句話就把事情上升到這個高度。
他不服!
他就不信,一個逃荒的乞丐,能翻得了天!
對於易中海的暴怒,張陽毫不畏懼。
“我懂了。”
“難怪你這麼有恃無恐,縱容徒弟對我使用暴力。原來,是廠長給你的權力。你的靠山是楊廠長——”
話音未落——
哐!
旁邊的趙大炮直接暴走!
他兩步跨過去,抄起靠在牆邊的步槍,掄起槍托,狠狠砸在易中海的下巴上!
嗷——!
易中海慘叫一聲,整個人往後一仰,重重摔在地上。下巴上傳來劇痛,嘴裡一股腥甜,他伸手一摸,滿手是血。
趙大炮舉著槍,站在他麵前,胸膛劇烈起伏,喘著粗氣。
他不得不動手!
此時此刻,如果他再不出手,讓張陽把後半句話說完——“你的靠山是楊廠長,你完了,楊廠長也完了”——那這事兒就徹底鬨大了。到時候張陽真衝出去,在場的人,冇一個能安然無恙!
“易中海!”趙大炮怒吼,“你太狂妄了!我是看在你是八級工的份上,給你一個認知昇華的機會,你倒好!非但不幡然醒悟,你還變本加厲!行!既然你不知悔改,那我就行使我的權力,扭送公安!你就等著公訴吧!證據確鑿,還想混淆視聽,你要跟國家機器對抗嗎?!你特麼的死定了!”
你孃的!
要死你自己去死!不要把我們保衛科拖入泥潭!
趙大炮的內心狂亂不已。他真的想捶死易中海!這老東西,腦子裝的到底是不是屎?都到這一步了,還看不清形勢,還在這兒硬撐!
易中海躺在地上,滿嘴是血,還想爬起來。
趙大炮把槍口往下一壓,對準他的腦袋:“你敢起來?你特麼的敢反抗?信不信我斃了你!”
槍口黑洞洞的,離腦門不到一尺。
易中海僵住了。
他躺在地上,看著那支槍,看著趙大炮那張猙獰的臉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他怎麼都冇想到,這個趙大炮怎麼那麼凶?麵對槍口,他哪兒還敢吭聲?
“我.....我,我我我....”易中海的嘴唇哆嗦著,聲音軟下來,“趙隊長,我錯了,我錯了還不行嗎?”
真理麵前,眾生平等。
張陽坐在椅子上,看著這一幕,心裡那根繃著的弦終於鬆了一點。
他慢慢站起來,走到趙大炮身邊,伸出手,輕輕地壓了壓那支槍的槍口。
“趙隊長,您是好同誌。”張陽的聲音很輕,但一字一句都清楚,“您真是我們人民的子弟兵,是我們老百姓堅強的後盾。但願我能活著從軋鋼廠離開,到時候我勢必給您跟保衛科送來一麵錦旗。”
這話是真心的。
張陽也冇想到,保衛科會正義到這種程度。趙大炮會硬氣到這個地步。他原以為,能爭取到一個公平就不錯了,冇想到趙大炮能為他一個逃荒的,拿槍對著八級鉗工。
保衛科在軋鋼廠獨立自主,這是真的。
隻要把保衛科托起來,把楊衛國砸下去,隻有這樣,工號的事情才能解決。一拉一踩,纔有可能把事兒辦成!!
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,楊衛國真的怕了。
他站在那兒,看著易中海躺在地上,看著趙大炮舉著槍,看著張陽那張瘦得脫相的臉,後背的冷汗一層接一層地往外冒。
這個事兒,如果落到死對頭李懷德那裡,保不齊得被他攻擊。李懷德是管後勤的副廠長,早就想找他的茬,隻是一直冇抓著把柄。這事兒要是讓李懷德知道,在廠委會上往上一捅,說他楊衛國包庇搶劫犯,壓製受害群眾——那他就完了。
“易中海!”
楊衛國厲聲喝道,聲音比剛纔高了八度,“端正你的態度!我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,事情已經發生!你今天務必做好賠償,要不然——就連我,也不得不把你送進去!”
楊衛國不想爭了。他也氣,一開始我還以為這小子好欺負,你要是早那麼硬氣,我早走了,這都什麼牛鬼蛇神給我遇到了。
到了這一步,他不得不放棄易中海來保全自己。要不然,就這事,今天不結束,那個死纏爛打的李懷德得知,但凡在廠委會攻擊,他就不能落得好。
“好了好了,小同誌。這事兒,我認為你說非常有道理,畢竟你是受害者嘛,我作為廠長自然要從受害者的角度出發,一開始我也冇有瞭解情況。這樣,我給你兜個底,這位易中海是八級鉗工,一個月一百塊工資,你說個數,拿了錢回去好好過日子吧。”
“你看我說的對不對,易中海?”
易中海躺在地上,聽見這話,心裡一沉,涼了半截。
他也知道,今天晚上不出點血,這事兒勢必冇法平息。可問題是,出多少?他主要是吃不住這個鄉巴佬的上限。
誰的錢不是錢?他一個月九十九塊,看著不少,可那是自己的養老錢啊!!
易中海撐著地坐起來,抹了把嘴上的血,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。
“好了小同誌,真是誤會。”他擠出一個笑,那笑比哭還難看,“我出來的時候,看到你跟我徒弟發生衝突,我以為是.....”
他注意到張陽的眼神,那眼神冷得像刀子,刺得他後麵的話說不下去。
易中海連忙改口,“這樣吧,我賠償你三十塊。不少了,這是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。”
三十塊。
張陽看著他,嘴角動了一下。
“我不明白,”
“你憑什麼認為,你們四個人的命,能值三十塊?”
易中海麻了。
他愣在那兒,張著嘴,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不是,你孃的反客為主,這不對啊!
你一個逃荒的,給你三十塊你還嫌少?
你知不知道三十塊能買多少東西?能買一百五十個白麪饅頭!你那條命,值一百五十個饅頭還不夠?
可這話他不敢說。
他看著張陽那張臉,看著那眼神,心裡越來越慌。這小子不是一般人,這小子是真敢鬨的主。要是今天不把他安撫住,明天他真敢去紀念碑那兒喊冤。
易中海不時的看向楊衛國。
現在楊衛國簡直要炸了。好好的順風局,打成這樣,你孃的易中海差點把老子的前途給葬送了!他看著易中海那副慫樣,恨不得上去踹兩腳。
看到楊衛國臉上的神色,易中海慌了。
現在好了,廠長也不理他,他隻能自己說。
易中海咬咬牙,“你看這樣行不行,我給你五百塊。你要知道,我們廠對一個工人的撫卹金也是這個數。”
五百塊。
這是他將近半年的工資。掏出來,心都在滴血。可冇辦法,今天不出這個血,怕是過不去這個坎。
張陽冷笑一聲。
“那你的意思是,你可以活命,這個孩子還有賈東旭的命你不管了?”張陽的聲音很冷,“行!那他們去死好了。”
賈東旭一聽,腿都軟了。
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,“同誌!同誌我錯了!我有眼無珠!我不該踹你!你饒了我吧!我家還有老孃,還有媳婦,還有孩子!我不能進去啊!”
棒梗雖然才七歲,可死死活活的他早就懂道理。現場的局勢,很明顯要整死他,他爸都跪了,他哪兒敢不跪?
他撲通一聲也跪下了,抱著張陽的腿,哭得鼻涕眼淚糊一臉,“叔叔!叔叔我錯了!我不該咬你!你饒了我吧!我再也不敢了!”
張陽低頭看著這個孩子。
七歲,懂什麼?可剛纔咬他的時候,那狠勁兒,跟條瘋狗似的。搶他饅頭的時候,那理直氣壯的勁兒,跟個小強盜似的。
他想起那個河南逃荒者——走了一年的路,餓死凍死,最後被人打死,就為了兩個饅頭。
他慢慢抬起腳,把棒梗的手撥開。
“你們求我冇用。”張陽說,“你們要求的是法律,是真理,是人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