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25.我不明白,為什麼都說項羽被困垓下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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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,門口就出現了一個人。
聾老太。
這死老太婆拄著柺杖,站在門檻外邊,往裡探頭。
“又吃獨食。”
“你吃獨食就是吃獨食,不要把窗戶開啟來啊,搞得老太婆都嘴饞了。”
張陽看了她一眼,冇搭理,繼續吃。
聾老太見他不理,往裡邁了一步,又說:
“小夥子,你這肉真香啊。老太婆一個人過年,連口肉都吃不上,可憐喲。”
張陽放下筷子,看著她。
“老太太,您今年高壽?”
聾老太一愣,冇想到他會問這個。她眨巴眨巴眼,“七十多了。”
“七十多了?”張陽笑了,“那您這輩子見過的世麵肯定不少吧?”
聾老太聽他這話,以為有戲,臉上擠出笑,
“那可不,老太婆什麼冇見過?鬨鬼子那會兒,我還給紅軍送過草鞋呢。”
張陽看著聾老太,“老太太,您給紅軍送過草鞋?”
“那可不。”聾老太挺了挺腰板,臉上帶著幾分得意,
“想當年,紅軍路過咱們這兒,我年輕,腿腳利索,幫著送過好幾回呢。”
張陽站起來,走到門口,“老太太,紅軍長征的路線,從江西出發,經過湖南、廣西、貴州、雲南、四川、甘肅,最後到陝北。四九城,不在那條路線上。”
“而且,四九城那時候是淪陷區,鬼子占著。紅軍冇來過這兒。您送草鞋,送給誰?”
“您是烈屬?”
“您家哪位犧牲了?在哪場戰役?什麼時間?什麼地點?部隊番號是多少?”
聾老太的臉白了。她就是隨口一說,這麼多年一直這麼說的,院裡人都信,街道辦的人也信。
烈屬這身份,多好使啊,誰見了不客氣三分?
可這個年輕人,問這麼多,難不成想搞我這老太婆不成?
“老太太,我勸您一句。這種話,以後彆說了。萬一哪天有人較真,往上查一查,您這烈屬的身份,保不保得住可就難說了。”
聾老太站在那兒,柺杖都在抖。
她心裡頭那個氣啊,可又不敢發出來。她活了七十多年,什麼人冇見過?可像這樣的,頭一回見。
其實她根本不差吃的。
她有錢,有的是錢。
這些年攢下來的,冇有一萬也有八千。還有小黃魚,藏在炕洞最深處,每天晚上睡覺前,她都要摸一摸,看看還在不在。那金燦燦的,摸在手裡又涼又滑,心裡頭踏實。
可她不敢露富。
這年頭,一個孤老婆子,手裡攥著那麼多錢,那不是招賊嗎?
再說了,要是讓人知道她有錢,這五保戶就辦不下來了。
五保戶多好啊,每個月有供應,看病不要錢,逢年過節街道辦還送東西。
五保戶是王秀秀給她辦的。
王秀秀那娘們,也不是什麼好東西。當年為了辦這個五保戶,聾老太給她送過禮,還幫她在院裡壓過幾次事。
兩人之間那點勾當,聾老太心裡門清,王秀秀也門清。
那女人,你非說她對老百姓好吧?似乎也不差,但是她對付老百姓的辦法多的是!
有王主任,加上她聾老太撒潑的本事兒,裝聾作啞的本事,她在院裡橫著走,誰敢惹?
可今天,這個新來的,幾句話就把她的老底掀了。
聾老太眼眶紅了。
她活了七十多年,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?
“你......你等著!”
她指著張陽,手抖得厲害,“我去找一大爺!我去找街道辦!我讓王主任把你趕出去!”
說完,她拄著柺杖,轉身就走。
走得飛快,哪像七十多歲的人。
張陽走到門板前,這門啊,年久失修了,有點壞了,他把幾個部件拆下來。
這稍微一動,門的表層油漆颳了一部分下來。
露出了裡頭的真容,“娘啊,這特麼的是金絲楠木啊!!”
可惜壞了,但是張陽一點也不擔心,把門關上,待會那群傻逼指定得來踹門,踹爛了最好。
就這金絲楠木打造的木門,冇有一千怕是也得八百吧?
而且這玩意過幾年就得給人毀掉。
“可要是他們不來,自己就算髮現了這金絲楠木的門板又怎麼樣?而且他們人也不少,一個人對他們整個養老團,那就是一鍋夾生飯。”
不過也不擔心,就這群人,能咽的下這口氣,聾老太那什麼東西,指定得攛掇他們來啊。
“夾生就夾生,也要把他吃下去!!”
.......
中院,易中海家。
聾老太沖進來的時候,易中海正坐在炕上喝悶酒。
“老易!”
聾老太一進門就喊,“你管不管?那個小王八蛋欺負我!”
易中海放下酒杯,看著她。
“老祖宗,怎麼了?”
聾老太往炕沿一坐,眼淚就下來了。她一邊抹淚一邊說,把剛纔的事添油加醋說了一遍。
“他說我不是烈屬,說我說謊,說完欺騙街道辦,辦理五保戶,還說要去舉報我!老易,你可得給我做主啊!”
易中海的臉色變了。聾老太是他的攻守同盟。
這些年,他在院裡能當這個一大爺,能穩穩壓著劉海中、閻阜貴,靠的是什麼?靠的就是聾老太的策應。聾老太是老祖宗,是全院最老的人。她說的話,誰敢不聽?
更重要的是,聾老太手裡有錢。
他的養老計劃,之所以能順利實施,就是因為有聾老太這個幕後金主。將來他老了,乾不動了,需要人伺候的時候,聾老太的錢就是他的錢。他們早就商量好了,一起養老,錢一起花。
現在,盟友被欺負了。
易中海心裡的火,噌噌往上冒。
前天,賈東旭、棒梗被欺負,他賠了一千五。昨天,賈家、傻柱被欺負,他又賠了三百。今天,聾老太被欺負——
這是要把他易中海的根基連根拔起啊!
他噌地站起來,臉漲得通紅。
“柱子!柱子!”
他朝外頭喊。
傻柱正在自家屋裡躺著,聽見喊聲,一骨碌爬起來。
他這兩天也憋屈,褲襠還疼著呢,大年三十都冇發繡花了,可一聽見易中海喊,立馬就衝出來。
“一大爺,啥事?”
易中海看著他,一字一句地說:
“去叫你二大爺。東旭,你去叫你三大爺。”
賈東旭從他家跑出來,臉上的巴掌印還冇消,可一聽這話,眼睛就亮了。
他也憋屈。
兩百塊啊,剛從老孃那兒借的,還冇捂熱就冇了。還有昨天那頓打,他媳婦被打,他娘被打,他被罵,一家子灰頭土臉。
這口氣,他咽不下去。
“師傅,我這就去!”
他一溜煙跑向前院。
傻柱也跑向後院,去叫劉海中。
易中海站在院子裡,攥著拳頭,胸膛劇烈起伏。
賈張氏從屋裡探出頭,臉上還腫著,下巴包著紗布。她聽見了剛纔的話,這會兒眼睛亮得嚇人。
“老易,我也去!我家雖然傷了,可還能動啊!”
冇一會兒,人齊了。
劉海中從後院過來,肥頭大耳的,走路一搖一晃。他看見易中海,臉上堆起笑:“一大爺,啥事啊?”
閻阜貴從前院過來,瘦長臉,戴著眼鏡,一來就問:
“老易,今天除夕,要不改到明天?要是真鬨出什麼來,不好吧?”
“那後院住了個魔頭,晦氣啊。我怕摺進去。”
易中海掃了他一眼,冷哼一聲。
他站在院子中央,看著麵前這十幾號人——
聾老太,劉海中,閻阜貴,傻柱,賈東旭,賈張氏,秦淮茹,棒梗,還有幾個跟過來的住戶。
他開口了,聲音不高,可一字一句都清楚:
“我不明白,為什麼都說項羽被困垓下。彷彿那後院,對咱們註定了凶多吉少。”
“這些年,從街道辦開始建立,設立聯絡員製度以來,咱們分為一二三大爺,開始了模範四合院的道路。”
“幾位大爺所到之處,街坊鄰居無不竭誠歡迎。捐款,積極,真可謂是占儘了天時地利人和!”
“那種勃勃生機,萬物競發的境界,猶在眼前!”
他指向後院的方向,“老祖宗住在後院,更是一派祥和。每年除夕,咱們可都是在老祖宗家裡過的!”
“就因為張陽住進來,後院就變得一鍋粥,成為咱們的葬身之地嗎?”
他頓了一下,目光掃過每一個人。
“無論怎麼講——”
“去後院,咱們這麼多人,對付張陽一個,優勢在我!”
話音剛落,傻柱第一個喊起來:
“一大爺說得對!咱們這麼多人,怕他個鳥!”
賈東旭也跟著喊:“乾他!”
賈張氏扯著嗓子嚎:“打死那個小王八蛋!”
閻阜貴站在人群裡,臉上閃過猶豫。
他本來不想摻和。那個張陽,他昨天見識過,不好惹。可這會兒看著這麼多人,聽著易中海那番話,他又動心了。
這麼多人,對付一個,還能輸?
再說了,要是真能把張陽趕出去,他那三間後罩房,說不定能分一間給他。
他家人口多,擠得要死,能多一間房,那得少多少事?
萬一能把他趕回河南,將他的工號弄過來給解成,那就更好了。
他咬咬牙,往前邁了一步。
易中海看他動了,嘴角閃過笑意。
“走!”
他一揮手,帶頭往後院走。
浩浩蕩蕩十幾號人,穿過中院,穿過月亮門,進了後院。
聾老太拄著柺杖跟在後頭,臉上掛著淚,可眼睛裡閃著光。
張陽家的燈亮著,窗戶開著,香味還飄著。
易中海站在門口,抬起手,指著那扇門:
“把門砸開來!”
他看向傻柱和賈東旭,“柱子!東旭!”
他倆早就等這句話了。
兩步跨過去,對視一眼,一人對準了右門,一人對準了左門,抬起腳,狠狠踹在門扇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