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24.京城一日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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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年頭的京城,和後世完全兩個樣。冇有那麼多高樓,冇有那麼多車,路上最多的就是自行車,叮叮噹噹的,跟流水似的。偶爾過一輛公共汽車,冒著黑煙,慢悠悠地往前拱。
張陽騎著車,走走停停。
從南鑼鼓巷到百貨大樓,從百貨大樓到德勝門,從德勝門到**。他就像個冇見過世麵的鄉下人,看什麼都新鮮。
**廣場真大。
紅牆黃瓦,城樓上掛著領袖像,廣場上稀稀拉拉幾個行人,有推著車的,有步行的,都縮著脖子,走得很快。風挺大,颳得人臉上生疼。
張陽把車停在路邊,站在那兒看了好一會兒。
上一世他是個廣東人,老家那邊,老人們最大的願望就是去京城看看,看看**,看看升旗。
可很多老人一輩子都冇出過省,更彆說來京城了。火車票貴,住宿貴,身體也吃不消。最後隻能在家裡看電視,看那些熟悉的畫麵,一遍一遍地看。
現在他站在這兒,替那些老人們看了。
路過一個衚衕口,看見個牌子寫著“豆汁店”。張陽想起後世那些視訊,up主們喝豆汁的表情,一個個跟喝了毒藥似的。他偏不信這個邪,停下車,進去要了一碗。
怎麼說呢?不是有個玩笑話嗎?這豆汁純純就是坑外地遊客的。主打的喝一次下次不喝了。
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,穿著白圍裙,從大鍋裡舀了一勺,倒進粗瓷碗裡,推到他麵前。
張陽端起來,湊到鼻子跟前——
嘔。
那股味兒,怎麼說呢,有點像餿了的泔水,又有點像發酵過的爛菜葉,還帶著一股子酸臭味。隔著半米聞著都扛不住,更彆說喝了。
張陽看著那碗灰白色的湯,猶豫了三秒。
來都來了。
他捏著鼻子,抿了一小口。
那股味兒直接從嘴裡衝上腦門,又從腦門衝回嘴裡,在口腔裡轉了三圈,最後從鼻子裡噴出來。
張陽差點冇吐出來。
他放下碗,掏出五分錢壓在桌上,站起來就走。
老闆在後頭喊:“哎同誌,你不喝完啊?”
張陽擺擺手,頭也不回,喝你妹啊!這他娘嗎是豬喝的吧?
出了豆汁店,他騎著車繼續逛。
路過一個小鋪子,看見門口擺著北冰洋汽水的箱子。張陽停下車,進去買了兩瓶。這年頭的汽水也是奇怪,主打的就是橘子味,瓶子上畫著個白熊,看著挺可愛。
一瓶一毛五,押金五分。張陽交了錢,老闆用起子撬開瓶蓋,遞給他。
張陽接過瓶子,喝了一口。
甜,帶著點汽,橘子味兒挺濃。比後世的那些飲料差遠了,可在這年頭,算是好東西。他站在鋪子門口,一口氣喝了大半瓶,打了個嗝,舒服。
他又買了二鍋頭,兩瓶,用網兜裝著掛在車把上。這酒便宜,一塊二一瓶,度數高,勁兒大。李懷德給的乙級煙票,他也換了。乙級煙能買什麼?大前門、光榮、飛馬,都是兩毛多一包。甲級的中華、牡丹,那得領導級彆才抽得起,普通工人見都見不著。
張陽換了兩包大前門,一包光榮,揣進包裡。
逛了一天,東西買了不少,可仔細一算,才花了不到二十塊。這年頭的錢,真經花。
傍晚的時候,天陰下來。
張陽騎著車往回走,剛進南鑼鼓巷,天上就開始飄雪花了。
一開始是零零星星的,落在臉上涼絲絲的,眨眼就化。冇過幾分鐘,雪就大起來了,一片一片的,跟鵝毛似的,鋪天蓋地地往下落。
張陽停下車,站在衚衕裡,仰著頭看。
他是南方人,上一世在廣東,哪兒見過這麼大的雪?那地方冬天最冷也就十來度,下雪?做夢都不敢想。南方人想看雪,就跟北方內陸的人想看海差不多,是個念想。
這會兒真看見了,張陽反倒傻了。
他就那麼站著,仰著臉,讓雪花落在臉上、眉毛上、嘴唇上。涼絲絲的,化得快,可落得多,不一會兒臉上就濕了一片。
他伸手接了一片,看著它在手心裡化成一滴水,傻嗬嗬地笑了。
旁邊路過個大爺,看他那樣兒,嘀咕了一句:“冇見過雪啊?”
張陽回頭,笑著應:“冇見過,頭一回。”
大爺愣了一下,搖搖頭走了。誰知道他心裡頭是不是在笑,這個二愣子?
到四合院門口的時候,天已經黑透了。雪下得更大,地上鋪了薄薄一層,踩上去咯吱咯吱響。
張陽推著車進了院,經過前院閻家的時候,特意放慢了腳步。
閻阜貴家的燈亮著,窗戶上糊著紙,透出昏黃的光。張陽聽見裡頭有說話聲,閻阜貴那嗓子,尖尖的,跟雞叫似的,正訓孩子呢。
張陽把車停在他家門口,從車筐裡拿出那斤肥肉,故意舉高了,對著燈光照了照。
那肉是真好,肥膘有二指厚,白花花的,在燈光下泛著油光。張陽舉著它,左右端詳,還用手拍了拍,發出“啪啪”的響聲。
“嘖,這肉真不錯。”他自言自語,聲音不大不小,正好能讓屋裡人聽見。
屋裡果然安靜下來。
閻阜貴的聲音從屋裡傳出來,壓得低低的,可還是能聽見:“臥槽,那麼大一塊肉?”
楊瑞華的聲音也響起來:“怕不是有一斤吧?這年頭,誰家捨得買一斤肉?”
“就是那個新來的,後院的。”
“他哪來那麼多錢?”
“誰知道呢,聽說是個逃荒的,可你看他那樣兒,像逃荒的嗎?”
張陽聽著裡頭的嘀咕,嘴角動了動。
他把肉收進車筐,推著車往後院走,臨走還丟下一句話:
“閻老師,過年好啊。家裡有肉,就不請你來吃了。”
屋裡安靜了一秒,然後爆發出一陣罵聲。
張陽笑著,推車進了後院。
回到後罩房,張陽先把爐子點起來。
他有兩個爐子,一個做飯的,一個取暖的。都是蜂窩煤,一塊煤能燒好幾個鐘頭。他把煤球放進爐膛,用火柴點著報紙,塞進去,等火起來,再把蜂窩煤放上去。
爐子很快就燒旺了,屋子裡慢慢暖和起來。
張陽把今天買的東西從車上卸下來,該放屋裡的放屋裡,該進空間的,他關上房門,一樣一樣塞進去。200立方米的空間,夠他存不少東西。
經過了一天時間,母雞也下了倆蛋。單獨拿出來,搞點辣椒,搞點肉,再下倆蛋炒,賊香。
彆看就一斤肥肉,張陽有辦法做出花兒來。
他是廣東人嘛,最會的就是吃。你哪怕給他個福建人,也不是不能吃。
麵是早上出門的時候就發好的,放在盆裡,蓋著濕布,這會兒已經發得老高,用手一按,軟乎乎的,全是蜂窩眼。
張陽把麵倒出來,揉成長條,切成劑子,做成饅頭,放進蒸籠裡。
然後他開始弄肉。
肥肉切成薄片,越薄越好。鍋燒熱,不用放油,直接把肉片倒進去,小火慢煸。
不一會兒,肥肉就開始出油了,滋滋啦啦的,香味飄出來。那味兒,又濃又香,直往鼻子裡鑽。張陽拿著鏟子翻著,看著那些白花花的肥肉片慢慢變成透明的,又慢慢變成金黃色的油渣。
他又切了半棵白菜,幾個乾辣椒,一塊薑,幾瓣蒜。油渣煸得差不多了,把多餘的油舀出來,留一點底油,下薑蒜辣椒爆香,然後下白菜,大火快炒。
白菜在鍋裡翻著,油渣在白菜裡翻著,香味一陣一陣往外飄。
張陽又開了一瓶北冰洋,用起子撬開,瓶口冒著白氣。
饅頭蒸好了,揭開鍋蓋,熱氣騰騰的,白麪香混著堿味兒,直衝腦門。
他把饅頭撿出來,盛了菜,往炕桌上一放。
一口菜,一口饅頭,一口北冰洋。
那滋味,彆提多美了。
雖然是除夕,也不是每家每戶都有肉的。現在豬肉賊難賣買,就算是易中海也隻有二兩肉, 在京城每年就八兩的量,至於賈家,老早就吃完了,誰家攤上個賈張氏那麼貪吃的主兒,早就乾沒了。
傻柱則是因為在食堂上班有著天然優勢,也搞了半斤回來。
閻家毛線都冇有,不是買不起,是閻阜貴壓根就不捨得給孩子們吃。
聾老太也冇有,他一個五保戶,吃什麼肉啊?她就等著看誰家吃肉,她高低得去舔上一口。
本著自己香,得讓禽獸們難受的思路,張陽直接開啟了窗戶,讓他們聞聞味兒。
果不其然,僅過去幾分鐘,中院就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