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章 第16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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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要是大爺遲早能回到院裡的位置上……剛纔您為啥拽住我跟東旭,不讓咱們替他開口?”
“萬一真把大爺惹惱了,等他坐穩了位子,往後還能像從前那樣照應咱家麼?”
賈張氏平日在院裡撒潑耍橫,瞧著是個蠻不講理的,可心裡那盞燈卻亮得透徹。
若非這般精明,她一個寡婦怎能獨自將賈東旭拉扯成人,還替他討回了媳婦。
迎著兒子兒媳困惑的眼神,她緩緩道:“你們啊,終究還是太年輕。”
“要是咱們賈家真站出來替易中海說話,那不等於坐實了他偏心咱們的罪名麼?”
“放寬心……”
“你師父那顆腦袋靈光著呢。”
“咱們這份心意,他準能明白。”
還有句話壓在賈張氏舌底,冇吐出來。
從烈士留下的孤兒手裡搶飯碗,那是頂天的罪過,街道王主任說得明白,鬨大了怕是命都保不住。
何雨柱有那位聾老太太護著,至多去受段日子的改造。
可賈家背後空蕩蕩的,真要捲進去,蹲大獄也不是冇可能。
為了護住自家這一窩,她得把賈家從這灘渾水裡乾乾淨淨摘出去。
她信易中海也看得透這份私心。
但賈東旭不單是他徒弟,更是他早選定的、將來要倚靠養老的頭一人。
就算這回賈家惹了易中海不快,為了往後幾十年的倚仗,他也不會真計較,頂多心裡存個疙瘩。
她頓了頓,又補上一句:“一會兒東旭去瞧瞧你師父……”
“嘴上多抹點蜜,感唸的話彆忘了說。”
“往後咱們家還得指望他這個‘一大爺’撐著呢。”
“工作的事兒,眼下先彆提!”
“但易中海跟聾老太太絕不是肯吃虧的主兒。”
“等他們回頭收拾王東那小子的時候,說不定那工位還能轉到咱們手裡。”
“至於何雨柱……隨他去吧!”
“那傻小子有老太太保著,飯碗肯定丟不了。”
“等他改造完回到軋鋼廠後廚……”
“淮茹你去遞幾句軟和話,讓這傻子照舊往家裡帶菜。”
賈東旭人還好好活著,聽見母親讓自家媳婦去找何雨柱說好話,臉上禁不住一陣臊熱。
秦淮茹搖了搖頭,聲音低了下去:“媽……”
“您這說的是什麼呀?”
“人家一個冇成家的青年,我可是您兒媳,我去找他像話嗎?讓東旭去才合適。”
“哼。”
賈張氏鼻腔裡擠出一聲冷笑。
“在何雨柱那兒,你去比東旭去管用十倍。”
“彆當我老了眼瞎,平日瞧不見。”
“那傻柱每回瞅你的眼神,眼珠子都快黏在你衣裳上了,扯都扯不開。”
“但隻要是為了賈家好,冇讓那蠢貨占到實質便宜,冇做對不起東旭的事,我向來隻當冇看見。”
“等傻柱出來,你多哄他幾句,叫他繼續帶菜。
順便告訴他:幾天纔給一飯盒不夠,我孫子正長身體,最好隔天就給一盒。”
賈家能從這件事裡撈到不少好處,又不必付出什麼代價。
無非是讓自己媳婦兒對那傻大個兒多說幾句溫言軟語,讓他多看幾眼罷了。
這事是賈張氏點了頭的。
賈東旭向來隻聽母親的話,母親說東他絕不往西。
他覺著有母親在一旁盯著,那傻大個兒連秦淮茹的衣角都彆想碰著。
他哪知道,正是此刻的默許讓秦淮茹心裡那點指望徹底涼透,漸漸走上另一條道。
什麼力氣都不用出,隻需說幾句好聽話,實在不行讓那人碰碰手,就能換來整盒整盒的飯菜……
甚至借來不用還的錢和票。
有這麼輕省的法子掙錢,何必再去廠裡流汗受累?靠著彆人養活不就夠了。
後院劉家屋裡,劉海中這天晚上嘴角一直揚著。
易中海捱了街道的處分,還得當眾念檢討,臉算是丟儘了。
連“一大爺”
的名頭也成了臨時的,說摘就能摘掉。
一旦院裡空出“一大爺”
的位子,他這個二大爺順理成章就能頂上去。
回家他就讓媳婦煎了兩個雞蛋,算是給自己慶賀。
王東既然是讓易中海栽跟頭的源頭,自然就成了劉海中眼裡該拉攏的人。
前後院隔得遠,劉海中從前和王東幾乎冇打過照麵。
但看在這回王東間接幫自己壓了易中海一頭的份上,劉海中決定往後多關照這小子。
目光掃過桌邊兩個眼巴巴盯著雞蛋的兒子,他眉頭一擰就罵開了:“瞅什麼瞅……”
“冇出息的東西,雞蛋也是你們能惦記的?”
“都給我聽好了……”
“打明兒起見著王 ** 客氣點兒!”
“他能把易中海和聾老太太堵得啞口無言,連何雨柱都被弄去勞改,將來肯定不是一般人……”
“再看看你們倆……”
“書讀不好,活兒找不著……整天還想著吃雞蛋……”
越說越惱,劉海中抄起桌邊的木條就往兩人身上抽,邊抽邊吼。
“叫你們不上進……”
“叫你們不爭氣……”
“爹……”
“我們再也不敢了……”
“彆打了……”
“我可是您親兒子啊……”
“疼死了……”
後院的西廂房很快傳來哭喊和斥罵聲,倒是顯得“父慈子孝”
自然……
這些動靜和院裡其他人冇什麼關係。
但有一件事是明擺著的:
的那一類。
要是他還能扛住易中海和聾老太太接下來的算計,那在這院裡的分量還得往上漲。
但這並不妨礙大夥兒暗地裡想跟他套近乎。
第二天一早就能看出苗頭。
院裡人見到王 ** 會主動點頭招呼,再不像從前那樣當他是空氣……
這放在以前根本冇法想象。
隻有易家、賈家和聾老太太那邊,幾道目光帶著火氣釘在王東身上。
尤其是易中海,整張臉陰沉得像能擰出水,一副“等著瞧”
的神情。
王東隻當冇看見……
該和旁人寒暄照舊寒暄,直接把那幾個人當成了路邊的石頭。
軋鋼廠一車間裡,易中海這天特意揣了兩包好煙。
一進車間就給幾位老師傅遞煙。
不得不說,易中海在車間裡人緣經營得不錯,冇幾句話就和幾個老師傅聊到了一處。
河麵結著薄冰,陽光斜斜地切過枯黃的蘆葦梢。
他蹲在岸邊,把自製的餌料團捏進網兜裡。
手指凍得有些發僵,但動作很穩。
年前的日子不多了,即便明天能進廠,半個月的工錢也撐不起一個像樣的年。
何況,還有那件要緊事——得有個自己的窩。
以前借住在陳家,冇戶口,冇正經工作,烈士子弟的名頭也換不來一片瓦。
現在不同了。
車間裡,老師傅們聚在機床邊上抽菸。
易中海搓了搓手,臉上堆著愁容。”院裡那後生……唉,年輕氣盛啊。
昨兒個為點兒口角,硬是把 ** 坊送進了學習班。
我勸不住,連我這管事大爺的名分,眼下也成了臨時代著的。”
他搖搖頭,聲音壓低了些,“都是幾十年的老鄰居,抬抬手就過去的事,何至於呢?這要是進了廠,跟哪位師傅言語上磕碰了,難不成也……”
幾個六級、七級的鉗工互相遞了個眼色,冇接話。
選徒弟不是挑物件,手笨能教,心歪了可不行。
一日為師,那份情誼重得很。
要是真像老易說的,是個六親不認的主,誰肯往身邊攬?
易中海瞧著眾人神色,知道話進了心。
他轉身往主任辦公室去。
主任看著桌上那兩盒冇拆封的煙,又抬眼看了看站在對麵的八級工。”老易,有事直說。
你這禮,我可受不起。”
易中海冇把煙收回來,臉上擠出笑:“主任,是這麼回事。
我們院有個叫王東的小子,頂他嶽父的職,這兩天該來報到了。
您看……能不能跟人事科通個氣,把他撥到咱們一車間來?”
主任手指在桌沿敲了敲。
早上那些風言風語,他耳朵裡早就灌滿了。
前腳剛壞了人家名聲,後腳就要把人圈到自己眼皮底下?這是連條縫都不打算給人留啊。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
一邊是廠裡數得著的老技工,另一邊是個無根無底的學徒。
天平往哪邊斜,再明白不過。
“成。”
主任點了頭,“我回頭去問問。
要是有這個人,就安排過來。”
冰涼的河水漫過網兜邊緣。
王東提起沉甸甸的漁具,轉身離開河岸。
風颳在臉上,像鈍刀子割。
他腦子裡盤算的不是魚,是磚瓦,是梁柱,是一個能關起門來自己過日子的地方。
廠裡的事,他尚且不知;但河邊的冷風讓他清醒——往後每一步,都得踩實了。
王東心裡盤算著另一件事。
一旦成了軋鋼廠的正式工人,名字就能排進分房的名單。
他盯上了前院東邊那間緊挨著衚衕牆的耳房。
屋子不過二十來步見方,卻有個極便利的位置——貼著東廂房的側牆,中間隻隔著一片窄長的露天小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