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傑在後麵看著好笑——她年輕時到底是資本家大小姐出身,內衣這類物件,早就見慣了。
一行人湧進店內,售貨員先是一愣,隨即職業素養讓她迅速回神:“歡迎光臨。”
何雨拄環顧四周,開口道:“麻煩幫她們量一下尺寸吧。”
“好的,先生。”
售貨員立即領著幾位女士向裡間走去,留下三位男士在外等候。
蔡全無始終板著一張臉,江德福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,何雨拄倒是神態自若,還揹著手在店裡轉悠,時不時取下衣架上的衣物,湊近了細細端詳。
江德福湊過來,壓低了聲音,語氣裡滿是欽佩:“老弟,還是你有辦法!”
“老哥,這話說的,”
何雨拄笑道,“給自家媳婦添置東西,最後不還是咱們瞧著舒心?所以啊,這眼光就得咱們男人來把關,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?”
“哎喲,還真是!”
江德福一拍腦門,“我也得給安傑好好挑兩件。”
一旁的蔡全無雖不吭聲,卻悄悄豎起了耳朵,聽完便默不作聲地挪到另一邊,自顧自地挑選起來。
等尺寸量妥,何雨拄早已選出好幾樣,讓文麗去試試。
何文佳卻不樂意了,嘟著嘴道:“爸,這個你也不讓我自己選?”
“傻丫頭,我是你爹,這個得讓你媽先看。”
何雨拄輕輕敲了下女兒的額頭。
“我偏要自己挑!”
何文佳捂著腦袋跑開了,不過何雨拄心裡清楚,到頭來她還是得過母親那一關。
文麗一一試過,回來時臉頰微紅,嗔怪道:“你這老不正經的。”
“這有什麼,”
何雨拄不以為意,“貼身的衣裳,晚上不就我能看見?自然得挑我閤眼的。
來,這兒還有幾件,你再試試。”
“還要買呀?”
文麗看著那一疊,有些猶豫。
“這些樣式四九城眼下可找不著。”
何雨拄一招手喚來售貨員,“剛纔試過的都包起來,再帶我太太看看這些。”
“好的,先生。”
售貨員滿臉喜色地應下,今日可是遇上了闊綽的主顧,這些件件都不便宜。
徐慧珍接過蔡全無挑的,瞥了兩眼,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,拿起便徑自去了試衣間。
婁曉娥在一旁瞧著,眼裡不免掠過一絲羨慕,卻也隻得按捺下來。
再婚的事她眼下不願多想,膝下兩個兒子已是她的全部心思。
如今她隻盤算著如何為兒子攢下一份厚實家業,何雨拄提起要與人合建五星級酒店,倒讓她有些放心不下。
“拄子,你現在的資金週轉得開嗎?”
趁眾人試衣的間隙,她悄悄走近問道。
“放寬心,咱們這專案穩當。
對了……裝置那邊進展如何?”
何雨拄轉而問道,“調料加工得用上清洗、粉碎、攪拌這些機器,最好是不鏽鋼的。”
“都打聽妥了,連同方便麪的生產線,島國那邊都有現貨,我已經問過報價。”
婁曉娥答道,“另外,電磁爐也有廠家能生產。”
“不過,火鍋店當真要用電磁爐嗎?”
“是,電磁爐和配套的鍋具都得從那邊訂購,目前國內還造不了。”
何雨拄點點頭,“等將來咱們自己能生產,自然不必再進口。
但眼下從內地進口手續繁雜,還得借你在港島的門路。”
“還有公司註冊的事也得籌劃,你這港資的身份是個優勢,得好好用起來。”
“儘量爭取些優惠條件,日後開分店也能順當些。”
婁曉娥與何雨拄接著商議專案細節,具體事務多由婁曉娥操持,她在此道上經驗老到。
裝置既已落實,便隻剩公司註冊一樁——藉著港資的名目,總能享得幾分政策上的便利。
再往後便是用人。
這纔是頂要緊的一環,尤其店長人選,須得慎之又慎。
火鍋店後廚不必聘太高明的廚子,食材多半是現成的,隻需稍作處理,對手藝要求不算嚴苛。
若能接手幾家國營飯館,原先後廚的人手稍加調教便能勝任。
跑堂的服務員也不難招,如今閒散勞力多,這份工錢不算薄,願意來做的人不少。
難的是尋一個能撐起門麵的店長,栽培起來絕非一日之功。
何雨拄盤算著蜀香園頭一批招進來的服務員裡,倒是有幾個好苗子,稍加調教應當能擔起事來。
正說著話,那邊文麗已試好了衣裳走出來。
何雨拄側過身叮囑:“看著點兒你閨女,彆讓她瞎挑那些不合年紀的。”
文麗望瞭望不遠處正翻看衣物的何文佳,點頭應道:“行,我過去瞧瞧。”
說罷便往女兒那邊走去,心想小姑孃家家還是穿得素淨些好,方纔聽店員說了些內衣的講究,才曉得合身最是要緊——緊了鬆了都不成樣,這關非得自己把住不可。
采買停當,一行人提著大包小包滿意地離了店,接下來還得置辦外衣鞋履。
江德福邊走邊嘀咕:“這地方也怪,一家店就賣一樣物事,怎麼不湊在一處賣?”
婁曉娥聽了笑道:“這些可都是國際上有名號的專營牌子,講究的就是專精一門。
好比咱們做菜,總得有個拿手的看家本領不是?”
江德福一撇嘴:“講究真多!”
何雨拄接話:“老哥,這道理跟咱們開酒樓一個樣——我不也就專做川菜麼?”
“那哪兒能一樣?”
江德福仍有些想不明白,眾人說著話已進了鞋店。
婁曉娥張羅著:“先買鞋,最後買衣裳。
這樣搭衣服的時候就能直接穿上新鞋配著看。”
在這兒倒不必拘謹了,各式鞋子試了個遍,瞧著順眼便買下。
隻是東西越買越多,他們這群上了年紀的拎著實在吃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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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在店家見他們買得多,主動提出能送貨;正巧買了鞋要往隔壁服裝店去,店員便幫著把成摞鞋盒一齊送了過去。
走進服裝店時,他們身上還穿著從內地帶來的衣裳。
雖則一行人年紀都不輕,可店裡並冇誰露出輕慢神色——尤其見他們身後跟著人拎了大堆新鞋盒,分明是闊綽主顧。
店員們立刻熱絡地迎上來,先量尺寸再推薦款式。
文麗轉頭問何雨拄:“我穿哪種合適?”
“你又不辭職,正經套裝就挺好。”
何雨拄指了指掛著的女式套裝,“穿上既體麵,也不損你當校長的威嚴。
再挑幾件素淨的連衣裙,備件風衣,這些你都穿得著。”
“是這個理。”
文麗年輕時也愛燙頭髮穿布拉吉,曾是時髦過的人。
隻是後來風氣變了便收斂起來,又當了校長,這些年不是列寧裝就是暗色毛衣。
如今眼看快五十,偏她天生模樣好,瞧著隻像三十出頭。
此刻被這些鮮亮衣裳一引,那份愛美的心思又活泛起來,開始一套接一套地試穿,還要配著剛買的各種鞋子試效果。
店裡幾個店員全圍著她和另兩位女眷轉。
何文佳這回倒不積極——她年紀小,這裡的款式不太合宜,何雨拄也冇打算在這兒給她買衣裳。
江德福這回冇露不耐煩。
畢竟這跟方纔買內衣不同,每換一套都能走出試衣間讓他瞧見。
他眼睛跟著安傑轉,每換一身都要誇上幾句——這倒是真情流露,五個孩子反倒像是意外之喜了。
蔡全無也是差不多的模樣。
隻何雨拄這邊還跟著婁曉娥與何文佳,不好把話說得太肉麻,但瞧著妻子試裝的模樣,眼裡也滿是笑意。
從中午吃過飯便去做頭髮,接著一路采買,不知不覺竟已到了傍晚五點多鐘。
一行人卻絲毫不覺疲倦,香港的商場關門也晚,他們便繼續在店裡試著衣裳。
何雨拄看著合意的就讓店員包起來,這般爽快舉動讓所有店員都乾勁十足。
婁曉娥常來的店麵自然不是尋常品牌,這兒的衣裳件件價格不菲。
逛得儘興後,店員們熱情地將買好的東西一一打包,幫著送到了停車場。
一行人並未急著返回酒店,用過晚餐,又去幾處有名的夜景轉了轉,纔回到住處歇息。
文麗望著屋裡堆得滿滿的購物袋,不由得發起愁來:“買了這麼多,回去的時候可怎麼帶呀?”
“這有什麼好擔心的?”
何雨拄爽快地一揮手,“等回去了,我打個電話讓人來接一趟就行。”
文麗卻欲言又止,神情間有些猶豫。
何雨拄察覺了,便問:“還有什麼事?”
“嗯……那個襪子還冇買呢。”
文麗壓低聲音說。
“襪子?”
何雨拄一時冇反應過來,“襪子還用特地在這兒買?”
“就是婁曉娥腿上穿的那種……連褲的。”
文麗臉上微微發熱。
畢竟是四十多歲的人了,說這些總有點難為情,可不買她又放不下。
她總覺得丈夫的眼神不太對勁,老往婁曉娥腿上瞟。
再說,那種襪子穿上是真顯腿細,婁曉娥的身段原也不算苗條。
何雨拄這才明白過來,笑道:“不急,明天再去買也一樣。
反正我們在這兒還要待好幾天呢。”
“那你可得記在心上。”
文麗立刻叮囑,“到時候你去說。”
“行,我說就我說。”
何雨拄樂了。
自家媳婦打扮起來,哪像是快五十的人。
休息了一夜,第二天他們繼續遊覽港島。
文麗已經換上了一身新買的衣裳,整個人如同煥然一新,氣質頓時不同了。
安傑和徐慧珍也是如此。
倒是三位丈夫站在一旁,對比之下更顯年紀。
三個男人相貌都平平,各自的妻子卻一個比一個亮眼。
婁曉娥看著這三對站在一起,忍不住笑起來:“今天該給你們男人添幾身行頭了,不然一起走出去還真不太協調。”
江德福本想推辭,扭頭看了看身旁的老伴,隻好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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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買東西果然利落。
皮鞋挑了幾雙,夾克和西裝也一併選好,換上之後雖不說脫胎換骨,總算和身邊的妻子看起來般配了些。
何雨拄順勢請婁曉娥帶女士們去買襪子。
他自個兒倒不覺得臉紅,正好也合了幾位女伴的心思。
這麼一來,所有想買的都算置辦齊全了。
不過一上午也就這樣過去,中午便尋了地方吃飯。
這次他們特意想嚐嚐港島出名的小吃,燒鵝是必嘗的。
有名的燒鵝店外總排著長隊。
他們也不著急,反正本是來玩的。
當然,正經事也冇忘——比如考察酒店。
酒店關鍵不過兩點:一是建築,二是管理。
何雨拄對老派的建築風格並無興趣,尤其是歐式裝修。
他傾向簡約的樣式。
酒店外牆或許可以全部采用玻璃幕牆,這筆開銷必然不小,而且國內目前做不了,得從外麵進口。
之後統一安裝中央空調,還得配上空氣淨化係統,這些裝置集中設定。
室內則以空間感和簡約風為主,過多的裝飾毫無必要。
畢竟冇人會長久住在酒店裡。
如今往來旅客多是匆匆過客,酒店對他們而言主要是落腳處。
當然,五星級酒店的客人要求更高些,但核心依舊是歇腳、休息、放鬆。
此外,何雨拄還想做出特色,將新中式元素融入其中,打造一家全然與眾不同的酒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