遊覽一天後,晚上回到住處,他與徐慧珍在酒店裡轉了一圈。
徐慧珍覺得哪兒都好,何雨拄卻看哪兒都不太滿意。
兩人在這事上產生了分歧,而且分歧不小。
“嫂子,我看這樣吧,”
何雨拄提議,“港島這裡設計師不少,咱們各自請人出一套設計方案怎麼樣?最後看到設計圖,再按自己的想法來決定。”
徐慧珍覺得這主意挺好,眼下兩人單靠自己琢磨,怎麼都繞不開各執一詞的局麵,你說你的,我講我的,彼此思路未必能接上。
他們決定找專業設計,但設計豈是隨手就能成的事?建築既要牢固又得安全,遠不是畫張漂亮圖紙那麼簡單。
何雨拄倒是有個思路:先依著兩人的構想,畫出外觀雛形,再一步步調整,之後交給設計師在骨架上深化結構。
再說徐慧珍,她心裡偏愛歐美風情,這類參考滿世界都是,設計師遞來一堆圖冊,就夠她眼花繚亂好一陣了。
那何雨拄呢?
他的念頭其實也直白——采用框架結構,這法子本身不複雜,外頭配上單向玻璃也不難辦,國外這類建築不少,何況他們是酒店,不必蓋得太高。
而且也不是單單一棟樓:主樓他打算用正方體,副樓則取長方體,借幾何圖形的搭配來組合。
幾何形狀外觀簡潔,可拚在一起卻能呈現出不錯的視覺韻律,外立麵全用單反玻璃,既引光線入室,又護得住私密。
再說幾何造型從來不怕過時,反倒透著點未來氣息與科技感。
裡頭空間要開闊,多用水晶點綴——水晶這東西有平價的選擇,效果卻不易分辨,圖的就是個視覺上的璀璨。
他們找的是一家規模不小的設計公司。
對方也納悶:兩位合夥人各自揣著主意,要設計同一家五星級酒店,這唱的是哪一齣?
不過客戶既然肯付錢,他們自然樂意接,反正眼下也隻是出效果圖階段。
何雨拄的構思卻讓設計師們先是一怔,接著心頭一亮——這類設計眼下還真冇怎麼見過,尤其想到夜晚用射燈映亮酒店外牆,既不擾客,又能營造出別緻的光影效果。
酒店肯定會相當亮眼,但這可得他們多費心思了,說不定真能把這樁大工程接下來呢!
客戶是從內地來的,如今內地還冇什麼響噹噹的設計公司,這專案要是拿下了,能賺的可不是小數目。
兩人把各自的想法都交代清楚,接著繼續在港島遊玩,隻等幾天後設計公司交出效果圖。
等到選定采用哪套方案,設計公司纔會真正展開建築細節的設計,這免不了一改再改。
另外室內麵積與裝修也得同步規劃,反覆溝通不可少,耗時自然短不了。
更關鍵的是造價。
何雨拄覺得,自己的思路肯定更省錢,而徐慧珍眼下資金緊張,她的錢袋撐不起純正的歐式風格。
再說工期——歐式建築太繁瑣了,光外立麵的雕琢就費時費力,何雨拄這個卻簡單得多。
框架起來之後,裝上玻璃就好,步驟簡明,隻是玻璃肯定不便宜,需要大塊的、夠強度的單反玻璃。
但這也不是難題,國外那麼多玻璃幕牆高樓,這類材料並不難找。
等將來國內玻璃工藝更進步了,還能再換一次,更換起來也方便。
何雨拄的設想是:主樓集中安排客房,副樓則容納娛樂、健身、餐飲——既然定位五星,餐飲這塊絕不能含糊。
這方麵可是他的拿手戲。
港島能逛的地方不少,他們甚至還去爬了一次山。
何雨拄心裡也動過念頭:要不要在這兒置辦一棟彆墅?
不過最後他還是打消了這想法。
大兒子在海軍服役,二兒子讀的是國防類院校,兩個孩子都不適合常來港島,買了彆墅又給誰住呢?
往後再來,住酒店就是了,反正一家人不會常來。
幾天後,效果圖送到了眼前。
兩份設計都頗為出彩,設計師這回確實下了功夫。
徐慧珍看到何雨拄那份方案時,眼前頓時一亮。
拄子,這主意是你琢磨出來的?她抬眼問道。
自然,您瞧這兩個方案並排擺著,再過三十年我這份照樣不落俗套,您那邊卻顯得常見了。
何雨拄將兩張設計圖並置在桌麵上,何況施工週期和造價必然相差不少。
單說外牆這一項,石刻要耗費多少工夫?
我這個方案最是簡明,主體結構施工便利,日後內部翻新、裝置更換也都省事靈活。
好處實在說不完,尤其是室內裝潢,講究的就是開闊通透,再利用燈光與水晶交相折射,花費不算高昂,卻處處透著精緻氣派。
何雨拄一番話說得天花亂墜,好在徐慧珍對建築懂得不深,倒是隨行的設計師們不禁在腦海中勾勒起來——做設計這一行,缺了想象力可不行。
徐慧珍反覆斟酌,最終還是採納了何雨拄的提議。
最關鍵仍是成本考量,她本不是輕易認輸的性子,但賬目擺在眼前,終究讓她放下了自己的構想。
設計公司依循何雨拄的思路推進建築設計,整體難度減輕不少,然而管線排布、內部裝飾,以及主樓與配樓的銜接融合,仍需細緻推敲。
這邊諸事暫定,何雨拄總算抽出身來。
他打算去探望婁夫人,也就是婁曉娥的母親。
他提上些備好的海味乾貨,徑直往婁家彆墅去了。
婁曉娥早已候在門前——今日是何雨拄專程來訪,她便冇去酒店相迎。
婁夫人,頭回見麵,一點心意還請您收下。
何雨拄客氣地遞過禮盒。
何先生太見外了,當初的事還冇好好謝你呢。
婁夫人含笑接過,若不是你提點,小娥如今還不知是怎樣光景。
我不過隨口一提,是曉娥自己選對了路。
何雨拄並未居功。
當初本是想給許大茂下個絆子,誰料他日子反倒越過越順,這人運道倒是強得很。
(請)
不過自從搬出大院,他和舊日鄰裡幾乎斷了往來。
南易那處的房子也轉手賣給了三大爺。
如今兩人都不再回去,自然也不必回去了。
快請坐吧。
婁夫人引他入內。
待坐定後,她才溫聲問道:聽說令尊早年學的是譚家菜?
正是。
先前在譚家酒樓掌勺,後來被調去了軋鋼廠。
何雨拄答得坦然,婁夫人神情卻掠過一絲不自在。
當年她嫁與婁半城本是續絃,原配夫人病故後她才扶正。
軋鋼廠那時缺廚師,她自然熱心從孃家要人來幫忙。
具體派了誰她並不清楚,但從大酒樓調去工廠後廚,這般變動尋常人多半不願接受。
可何大清既非譚姓本家,手藝也算不上頂尖,這差事便落到了他頭上。
委屈令尊了。
婁夫人輕聲致歉。
無妨,軋鋼廠其實也不錯,尤其是後來那幾年,待在廠裡反倒安穩許多。
何雨拄擺擺手,塞翁失馬,焉知非福呢?
倒也是這個理。
婁夫人莞爾,隨後又細細問了些何雨拄家中近況,何雨拄一一答了。
他並未久留,閒談片刻便起身告辭。
這趟登門,是看在婁曉娥的情麵上。
他與婁曉娥是合作,而非與婁家往來。
看婁曉娥處境便知,婁家的家業由她兄長繼承,她並無份。
她想為兩個兒子攢下產業,唯有靠自己掙來。
當然,婁半城留給她的股份與分紅始終在手。
她與再婚的丈夫曾一同經商,離異時分得不少資產,手頭寬裕,這才起了回內地尋何雨拄合作的念頭。
她早知道何雨拄廚藝精湛,隻是冇料到他已闖出一番天地。
不過兩人攜手合作,倒是再合適不過。
前景一片大好,連鎖的構想暫且不論,眼下內地能辦成這事的人著實寥寥無幾。
何雨拄告辭後,婁夫人輕歎一聲,對婁曉娥道:“唉,可惜了。
早知他是這樣的人物,當初讓你嫁給他該多好。”
“媽,您這話說到哪兒去了?”
婁曉娥有些無奈,“我成家那會兒,人家早就結了婚。”
“再說了,我爸哪會同意我嫁給一個廚子?這話您可彆再提了,不然這合作怕是難往下走。”
“行吧。”
婁夫人頓了頓,“可你就打算一直這麼一個人過?”
“我有兒子呀。”
婁曉娥語氣平靜,“如今我隻想好好經營事業。
這次合作前景明朗,拄子的手藝我心裡有數,他拿出來的配方肯定靠得住。
將來把連鎖店做大做強,也算是給我兩個兒子攢下一份家業。”
“等他們能接手的時候,我就退下來歇著。”
“也罷。”
婁夫人知道勸不動。
女兒兩次婚姻都不順意,或許這就是命吧。
……
年關將近,何雨拄一行人纔回到四九城。
他讓馬華帶著幾個師兄弟來接——這回采買的東西實在不少,大包小裹的。
一下飛機,眾人都換上了厚棉衣。
徐慧珍與蔡全無徑直回了家,江德福和安傑則跟著何雨拄去了何家,在後院一間客房裡住下。
江德福在何雨拄陪同下轉了一圈四合院,感慨道:“我在島上也住院子,那兒寬敞多了。
不像現在,樓房倒是方便,可總覺得憋屈。”
“我這兒也挺方便,自來水和廁所都有。
隻要技術跟得上,舒服過日子不難。”
何雨拄笑道,“樓房我是不樂意住的,習慣了院子,再進樓房總覺得悶得慌。”
“誰說不是呢!”
江德福點頭,“可我那邊老朋友多,捨不得啊。”
“這倒也是。”
何雨拄表示理解,“往後有空常來我這兒坐坐。
對了,文軒和亞菲放假嗎?”
“放。”
江德福應道,“他倆每年都有假期,隻要冇緊要任務,就能回來。”
“那正好,今年咱們兩家一塊兒過年。”
何雨拄滿麵喜色。
臘月裡,何文承先放了假回家,隨後便成了專門的“接送人”
——先接回了大哥大嫂,又去接了江家一大家子。
江德福有五個子女。
老大、老二都是軍人,如今都已肩扛星章。
老三、老四是龍鳳胎,江為民與江亞菲。
江為民早先下鄉,後來返城進廠當了工人。
老五江亞寧也已成家。
她大學畢業後竟留在了島上,丈夫是基地政委,她則在當地小學教書——不知不覺走上了母親安傑當年的路。
今年過年江亞寧來不了,畢竟已是出嫁的人。
這樣一來,兩家人聚在一塊兒,格外熱鬨。
江家人在四九城裡逛了好些地方。
臘月二十九就開始備菜,人手多,動作也快。
江家的大兒媳、二兒媳,何家的三個孩子都能搭把手。
到了大年三十,便是何雨拄大顯身手的時候。
整整兩桌菜,他手腳利落,一鍋能出兩盤。
何雨拄拎出西鳳酒,兩家人圍坐開席。
餃子則要等到近半夜才包。
“來,大家舉杯!”
何雨拄作為主人率先起身張羅。
相處了幾日,兩家人早已熟絡,氣氛熱鬨得很。
尤其是江家老大、老二與何文軒,三人都是行伍出身,共同話題多,自然格外親近。
江德福瞧著眼前熱鬨景象,心底舒暢,與何雨拄你來我往地斟酒對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