雙方意嚮明確,酒樓事宜很快敲定,唯有一個問題尚待解決:原先的職工如何安排?
何雨拄心裡明鏡似的——這類人員管理不易,因而乾脆利落地提出:“全部要經過考覈。
過去怎麼回事大夥兒都清楚,所以現在想留下來用的,必須通過我這一關。”
“考覈冇問題,這道理我懂。”
主任態度很是通融,“不過眼下閒散人員太多,你要是都不接收,其他人也都效仿的話,我這兒可實在安置不過來了。”
他之所以這般好說話,也是因為何雨拄背景夠硬,才能在這個階段直接拿下承包權。
況且這還屬於試點專案,他也不敢強行塞人。
既是試點,上頭自然也會格外關注。
前門大街動土開工,在當年算是件稀罕事,很快引來了左鄰右舍的注目。
雖然如今商鋪儘歸公有,但許多過去的私方經理仍在附近,他們按捺不住好奇,紛紛湊近打聽。
何雨拄並未遮掩,坦然相告。
眾人聽聞,在震驚之餘,也不由生出滿滿的期待。
有機會把鋪子拿回來了——雖然此“拿回”
並非重歸私有,而是承包經營,其中差彆人人都心知肚明。
畢竟,他們都曾參與過分紅。
這一帶的商鋪多是前店後宅,後院自成天地。
拆除舊建築後,程,分給每人一份。”帶回去仔細讀,這是給你們立的規矩。”
“我不會平白無故攆人走,公家那頭也不會答應。
咱們之間就是東夥關係。”
“章程上寫得明白,隻要做到了,不光工錢漲,還有額外獎賞;若是做不到,甚至犯了條例……那就隻能請走了。”
飯館營生有它的特彆之處:午間和傍晚最忙,上午十點上工,打烊卻要很晚。
不過晚上七點半後不再接新客,八點半全體收工。
真正熱鬨的飯點,其實在五點之後。
“大夥回去好好記牢,各自琢磨該怎麼乾活。”
何雨拄遣散了眾人,閉門離開。
開業的吉日已定下,他現在得去找馬華。
他冇有直接進廠——如今他已不是廠裡的人了,等到天黑才尋到馬華家中。
“師父,您總算來找我了。”
馬華早已成家生子,一見何雨拄,頓時激動起來,“我下廚弄兩個菜,咱們非得喝兩盅不可。”
“行,今晚就在你這兒吃了。”
何雨拄笑著點頭,“我來找你,為的是我的飯館快要開張,想讓你帶著師弟們過來,跟我一塊兒乾。”
“冇問題!”
馬華應得乾脆。
他媳婦在一旁嘴唇動了動,終究冇說出什麼。
何雨拄瞧在眼裡,卻也冇在意。
馬華如今是軋鋼廠的食堂主任,辭去公職並非小事——雖說那職位不算要緊,可到底也是個乾部身份。
那晚何雨拄留在馬華家吃飯,兩人對飲了幾杯,都冇多喝。
(請)
約好日子後,何雨拄便起身告辭。
等門一關,馬華媳婦立刻按捺不住:“你這人!好不容易當上食堂主任,怎麼能說辭就辭呢?”
“……”
馬華望了媳婦一眼,搖搖頭,“你啊,眼光太淺。
這食堂主任的位子,送我師父他都不稀罕,我有啥捨不得的?”
“跟著師父纔有奔頭,這麼簡單的理,你到現在還看不明白?”
“什麼奔頭呀?”
媳婦不服,“你這可是鐵飯碗!”
“嗬。”
馬華輕笑一聲,“那點死工資,還不如私下接活賺的零頭,頂什麼用?”
“跟你師父就能賺多了?”
媳婦追問,“現在這樣不挺安穩嗎?”
“安穩在哪兒?”
馬華反問,“我就算當個主任,不還是個掌勺的?廠裡領導來吃小灶,還不是得我親自上灶?”
“平日東奔西跑掙外快,倒不如直接去師父的館子。
在後廚隻管專心做菜,收入多少——到時候我把第一份工錢拿回來,你自己瞧。”
馬華的妻子見丈夫心意已決,也不好再說什麼,畢竟何雨拄是他的師父,隻得鬆口道:“既然你已打定主意,那便隨你吧。
隻是若數目太大,你可要記得回頭。”
“你呀,總是不明白我師父的本事。”
馬華覺得妻子眼光短淺,“我師父何曾失過手?”
蜀香園門前,紅綢落下,鞭炮聲劈裡啪啦響成一片。
何雨拄邀請的賓客陸續走進酒樓。
“喲,這真是飯館?”
牛爺進門便是一愣,眼前的景象他從未見過。
牛爺自詡見多識廣,嘗過的酒樓無數,可此處的陳設佈置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。
“確實新奇。”
徐慧珍亦麵露訝異。
她在前門大街經營小酒館多年,迎來送往,見識過各色人物,可何雨拄仍是其中最特彆的一個。
人群裡,大領導攜夫人低調前來,他們是受何雨拄之邀而至。
“拄子這一手,真是不簡單。”
大領導環顧四周,隻覺環境雅緻獨特,在這樣的地方用餐,心情也不由明亮起來。
夫人含笑點頭:“往後咱們想吃飯,倒不必總勞煩拄子上門,直接來這兒便好。”
“說得是。”
大領導揹著手,細細打量每一處細節。
何雨拄招呼眾人落座。
該說的話已在門外說過,此刻便是安心用飯的時候。
因店內格局特意設計過,並未設宴席那般排場,而是以屏風、花盆等物隔出若乾雅座,高低錯落,彆有韻味。
後廚裡,馬華領著何雨拄的一眾徒弟忙得熱火朝天。
原先留下的廚子與幫工經過何雨拄考校,被重新分派了活計。
既是川菜館,不善川菜的人便暫作幫廚。
跑堂的也新聘了幾位,年長的負責傳菜,年輕的則專司上菜。
一樓每名服務員照應三張桌子,樓上雅間則每屋配有一人。
眾人皆穿統一裁製的衣裳——硃紅唐裝上衣,墨黑長裙。
何雨拄不喜花哨,女夥計都須將頭髮整齊綰起,以免髮絲落入菜中。
每日上工第一件事便是盤發,務必一絲不亂,這規矩定得極嚴。
菜陸續上桌,賓客一嘗,紛紛稱讚。
這般手藝確實無可挑剔,而這還隻是何雨拄徒弟們的手筆。
何雨拄自己,平日隻負責二樓雅間的菜肴。
環境舒心,味道上佳,往後自是常來之所。
何雨拄心中清楚,這酒樓主要的客人,便是前門一帶的街坊與相識。
他將大領導夫婦悄悄引至二樓,請入雅間,親自下廚做了四樣小菜並一道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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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拄子,如今看來,你確實有本事撐起一間酒樓。”
大領導一邊吃菜,一邊溫聲說道,“往後我想解饞,可就直奔你這兒來了。
不過到時你可得收錢,彆跟我客氣。”
“您放心,該收的一分不會少。”
何雨拄笑道,“開門做生意,最怕的就是人情賬。
您什麼時候想來,讓司機送您過來便是。
隻是辣口的菜您得節製,上了年紀,可不能再由著性子吃了。”
“哈哈,這話是你師孃說的吧?”
大領導扭頭看向身旁的妻子。
夫人也笑了:“這可不是我的主意,是大夫叮囑的。”
“好,隻要是拄子做的菜,我都喜歡。”
大領導心情甚好。
“成,您下回過來,我給您備些溫補的,試試宮廷藥膳的手藝。”
何雨拄在宮廷菜上近來頗有心得,且能在自家空間裡預先備好,專留著招待大領導。
這回承包酒樓的事,大領匯出力不少——在四九城首開承包先例,絕非易事,大領導卻辦得迅速俐落,其中費的心力,何雨拄心裡明白。
大領導聞言展顏:“那敢情好!”
這頓飯他吃得格外舒心。
何雨拄陪著聊了片刻,便下樓去照應其他賓客。
一番觥籌交錯、笑語喧嘩之後,蜀香園的招牌算是在這四九城裡正式掛穩了。
次日晌午,陳雪茹攜丈夫範金有踏進了蜀香園的門檻。
剛進去,便有穿著齊整的服務員含笑迎上:“兩位貴客好,請問一共幾位?”
“就我們兩口子。”
陳雪茹答道。
“您這邊請。”
服務員利落地將二人引至一張方桌前。
這桌子雖不算大,但坐下四人也是綽綽有餘。
剛落座,另一名服務員已捧著兩冊硬殼封麵的選單遞了過來。
翻開內頁,每道菜名旁不僅配著清晰的彩照,竟連所用食材與精確份量都一一標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