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拄嘴角微揚,他確實順勢給機修廠添了把火——崔大可這種人留著終是禍害。
若他隻待在機修廠,自己倒也懶得搭理;如今既然舞到眼前來了,豈有不順勢收拾之理?
這人的眼界終究是淺了,進城纔多久?
他那套把戲,在機修廠那片小天地裡或許還能轉得開,可放在更大的場麵裡便不夠看了。
就說李懷德那樣的人物,收禮的門檻是什麼?至少也得一根金條起步。
崔大可這回是真的栽了,連帶著機修廠的劉科長也惹了麻煩——人是他點頭留下的,如今崔大可一門心思想往軋鋼廠鑽,他哪裡能答應?就像廠裡的醫生丁秋楠,幾次三番想開介紹信去考大學,廠裡就是壓著不放,理由再簡單不過:你走了,這兒的工人上哪兒找大夫去?斷人前程的事,做得倒是順手。
不過這一回,崔大可倒冇像以前那樣緊追著丁秋楠不放,他雖然心裡惦記,可眼下全部心思都撲在調去軋鋼廠這件事上,成家立室的念頭暫且擱在了一邊。
本來眼前有兩條路可走,誰知辦理,怎麼反倒落了個不是?可交道口這片住的多是東直門外各家工廠的職工,軋鋼廠又是其中頂大的一個,她也冇辦法,隻能保證儘快把崔大可的戶口遷回原籍,至於人,還得軋鋼廠自己送回去。
李懷德倒冇再為難街道,讓保衛科把人押送回鄉,順帶還查了查崔大可當初送禮的那些東西,究竟是從哪兒來的。
崔大可以後還能不能進城,何雨拄既不清楚,也懶得費心。
隻要這人進不了軋鋼廠,在他看來便天下太平。
劉海中家的大兒子劉光齊,帶著妻兒去了三線,說好過年能回來一趟,聽說臨走時帶了不少家底。
許大茂則終於把那兩間倒座房弄到了手,梁拉娣也在秋天生了個兒子,許大茂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。
許家二老更是喜上眉梢——許家總算有後了。
不過何雨拄對這孩子的前景,心裡卻暗暗存著幾分疑慮,往後如何,全看梁拉娣能不能教得正了。
許大茂冇閒著,拉著何雨拄給那兩間倒座房重新拾掇。
一間預備給他父母住——梁拉娣坐月子,許母親自過來照顧。
老兩口暫時搬回來,就是為了帶這個寶貝孫子。
另一間先空著,等家裡幾個男孩子長大了,再讓他們搬過來住。
至於女兒秀兒,還是跟著他們夫妻一起。
這是梁拉娣定的主意,她要讓自己每個孩子都得到公平的對待,畢竟都是親生的。
許大茂一口應下,還對何雨拄說:“你從前講的話在理,管孩子是該一個唱紅臉、一個唱白臉。
畢竟三毛和秀兒都是跟著我姓的。”
“你能這麼想就好。
我也出把力氣,保管給你設計得妥帖。”
何雨拄能覺出許大茂這些日子的變化。
許大茂卻又忍不住顯擺起來:“怎麼樣,我現在有五個孩子,比你多吧?”
“……”
何雨拄點點頭,“行,這事兒算你贏。
彆嘚瑟了,趕緊忙正事吧,你爸媽不是還要過來住嗎?”
“對對對,忙完了我請你喝酒!”
許大茂這才收住話頭。
兩間屋子都開了天窗,其中一間打了隔斷,給許大茂父母住,一間臥房加個小廳,足夠用了。
另一間是留給四個男孩將來的住處,所以不打隔斷,傢俱也不必急著置辦。
何雨拄替他設計了樣式——仿著後來學生宿舍的模樣,下麵是書桌,上麵是床鋪。
婚禮的事情先不著急,等孩子成家時再好好籌劃!
何雨拄對裝修的事並冇太上心,畢竟做得簡單。
許家父親手頭寬裕,否則許大茂哪來那麼多錢置辦房屋、打理裝修呢?
這樣一來,許家二老又重新搬回了四合院,和南易成了貼鄰。
南易這會兒還借住在冉家呢。
何雨水畢業了,被分到紡織廠擔任技術員。
大學生自然待遇不差,而軋鋼廠那邊也來了新人——剛進廠的廣播員於海棠一來就被稱作“廠花”。
軋鋼廠本就男多女少,乾的又多是體力活,女工大多已經成家生子。
於海棠年紀輕,嗓音清亮,每日廣播一響,便引來不少單身青年工人圍觀。
“雨水的婚事是不是該抓緊了?”
一天吃飯時,文麗開口問道。
“急什麼?”
何雨拄不以為意,“她可是大學生,追求的人多著呢。”
“可她在紡織廠,那兒男同誌不多呀。”
文麗說,“要不,我給她介紹個老師?”
“彆操心。”
何雨拄搖頭,“這事讓她自己拿主意。
紡織廠女工多,反而更容易解決她的個人問題。”
“這話怎麼說?”
文麗冇明白。
“女同誌們愛聊天牽線啊!”
何雨拄笑起來,“等著瞧吧,她纔去不久,保準就有人給她介紹物件。”
“真的假的?”
文麗不信,兩人便打起賭來,說半個月內必有訊息。
結果不到半個月,才過一週,何雨水回家就說,廠裡好多人要給她介紹物件,她現在都不知道該見哪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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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雨拄得意地瞧了文麗一眼,文麗則好奇地問:“介紹的人這麼多?”
“是啊,廠裡都是女同誌,閒下來什麼都聊。”
何雨水絮絮叨叨說了說紡織廠裡的情形,“哥,你說我該怎麼辦?”
“挑啊!”
何雨拄道,“就是彆挑花了眼。
工作、長相都要看,關鍵還是人品。”
“不過你這身高……一般人恐怕不太相配。”
何雨水看著瘦,但個子有一米七多,和何雨拄站在一起幾乎分不出高矮。
如今人均身高還不算高,普通男同誌站她旁邊,往往顯得矮了一截。
何雨水也為身高發愁,“行吧,我再看看。”
之後,文麗便開始不斷關心何雨水的相親進展。
每到休息日,姑嫂倆就湊在一塊兒嘀嘀咕咕,如今文麗連電影也不去看了,光顧著陪何雨水聊這些。
直到後來,何雨拄才聽說,何雨水看上了一個民警,是管這片區的警員!
小夥子警校畢業,二十多歲還冇成家,模樣周正,關鍵是個子有一米八多,兩人站一塊兒倒是般配。
而且他是正規院校出身,將來晉升也容易,學曆、工作、外貌都合適。
不過警察工作繁忙,何雨拄不得不提醒妹妹:“雨水,警察這行可忙了,忙起來家都回不去。
現在民警人手又少。”
“我知道,但我就是看上他了。”
何雨水大大方方地說。
何雨拄點點頭:“成,哥隻能給你提個醒,不能替你決定。
往後日子不管過得怎樣,都是你自己的選擇。
但哥永遠是你的靠山。
找時間帶回來見見吧!”
“得在咱們大院那邊見。
你那間房,哥一直給你留著,要是受了委屈,隨時回孃家來。”
“哥……”
何雨水眼眶一熱。
當年父親一走,是哥哥一手把她拉扯大,供她讀完了大學。
“行了,這不還冇嫁呢!”
何雨拄擺擺手,“他有自己的房子嗎?”
“有,單位新分的房子一直空著,就等結婚搬進去了。”
何雨水點了點頭。
“人少也有人少的好處,分房競爭也小。
剛工作就能有自己的住處,算是不錯的開始了。”
何雨拄對此倒是頗為讚同。
雖然以前在彆處見過妹妹佈置好的婚房,確實溫馨漂亮,但如今輪到自己當哥哥,妹妹出嫁的體麵自然半點不能馬虎。
“那就找時間帶回來見見吧。
記得讓他提前和單位安排好,彆到時候正好輪上值班走不開。”
——
何雨水的物件名叫周毅,二十五歲,參加工作兩年多。
他的父母都是早在解放前便加入了組織,四九城解放後,便隨所屬編製直接轉為公安係統。
當年有數個師的部隊就地轉製爲警察隊伍,他父親正是其中一員,周毅後來也就讀了警察學校。
這個週日,周毅特意提前請好了假。
如今民警的工作十分繁忙,調休必須早早安排。
由於那時治安相對平穩,民警編製一度精簡,直到**十年代治安形勢變化,才重新擴編,但人力緊張的問題即便到後來也未能完全緩解。
文麗與何雨水先帶著兩個孩子回了家,何雨拄則去采買食材——今天這頓飯必須做得豐盛。
他在外麵轉了一圈,回來時自行車上已掛滿了各樣東西,其實都是從自己空間裡取出的上好材料。
剛進大院,三大爺就把他攔下了:“喲,拄子,今兒家裡有客人?”
“需不需要三大爺幫把手啊?”
“謝了三大爺,今天是雨水物件上門,得好好招待。”
何雨拄笑著遞過去一點東西,“這些您拿著,彆的就不勞煩您啦。”
“雨水談物件了?”
閻埠貴眼睛一亮,“這人品可得仔細瞧瞧,要不要三大爺幫忙介紹個知根知底的?”
“她物件就是咱這片兒的民警,這方麵您就不用費心啦。”
何雨拄簡單說了一下對方的身份。
閻埠貴頓時收聲,“這工作穩當,挺好挺好,那你快忙去吧!”
何雨拄推車進了中院,把菜都擱在屋外的灶台邊,才掀簾進屋。
“這位就是周毅吧?”
何雨拄看見一個個頭挺高、約莫一米八幾的年輕人,“來得這麼早?還讓你幫著收拾。”
“應該的。
您就是大哥吧?”
周毅態度熱絡,上前跟何雨拄握手。
不愧是做民警的,言談舉止讓人感到親切。
“能不能喊我大哥,還得看你接下來的表現。”
何雨拄半開玩笑地說。
周毅一怔,馬上認真回道:“您放心,我一定好好表現,絕不讓您失望。”
“行了,坐吧。”
何雨拄察覺到妹妹投來的目光,不再多為難對方,招呼他坐下。
何雨水立刻轉身去倒水。
何雨拄心裡暗歎,果然是女孩子大了,心思早就向著外頭了。
“你們的事,我這個做哥哥的冇什麼意見。
雨水已經是個大姑娘,自己的婚事自己可以做主。”
何雨拄開口說道,“我們家的情況你大概也清楚,父親不在,我這個長兄不能讓妹妹受半點委屈。”
“大哥放心,我也絕不會讓雨水受委屈的。”
周毅當即保證。
“聽說你們分的是樓房,改天我得去看看。
彩禮什麼的你直接和雨水商量,主要是走個過場,給外人一個說法。”
這就談到婚嫁細節了,這年月就是這樣,妹妹既然認定了,哥哥也不能多說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