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頂要緊的一步,少了這道手續,日後房產過戶便是空談。
此事須得許父出麵周旋,好在許家人丁興旺,梁拉娣又是寡婦再嫁,方方麵麵都合規章。
寡婦重新成家本是上麵提倡的好事,可惜傳到民間,竟被些閒言碎語攪得變了味道。
尤其那種“拉幫套”
的舊說法,如今梁拉娣再度有孕,倒恰是破除流言的一樁實證。
正當許大茂處處順遂的當口,一股陰風卻悄悄颳了起來。
傳言說得刻薄,竟質疑梁拉娣腹中骨肉並非許家血脈——既說許大茂身子有問題,媳婦怎會懷上?這般一牽扯,早先何雨拄透過三大媽散播的那些閒話又被翻了出來,一時間竊竊私語像柳絮似的飄滿了巷子。
許大茂暫且還矇在鼓裏,畢竟冇人敢當麵說道。
許母卻先聽見了。
自打梁拉娣懷上,她天天往兒子院裡跑,幫著料理家務,好讓兒媳輕鬆些。
許大茂時常下鄉放電影,留一個孕婦照管四個孩子,老兩口哪能放心?許母本是居家婦人,平日也愛與相熟的街坊敘談,便有要好的悄悄把這風言風語傳給了她。
老太太一聽就炸了。
她倒半點不疑梁拉娣——這媳婦她稱心得很,持家勤懇,如今好不容易懷上,竟有人背地裡嚼這種舌根?許母性子烈,等到傍晚下班時分,徑直站到院門前的巷口,拉開嗓子就罵開了:
“是哪個黑了心肝的滿嘴噴糞,編派彆人家的事?你哪隻眼睛瞧見了,就敢這樣糟踐我兒媳婦!”
她嗓門亮,下班時分人流正密,窄窄的衚衕被堵得水泄不通。
人們駐足圍觀,交頭接耳,議論紛紛。
易中海和秦淮茹回來得晚些,遠遠見衚衕裡聚滿了人,隱約聽見吵嚷聲。
易中海皺了皺眉,揚聲喊道:“都讓讓!下班不回家,堵在這兒像什麼話?”
他到底是八級鉗工,在廠裡巷中都頗有威望,這一嗓子讓人群鬆動幾分。
他擠到前頭,發現是許家老太太。
“弟妹,這是鬨哪一齣?”
易中海板著臉問道。
他一向最重體麵,許母當街叫罵,叫他這位“一大爺”
的臉往哪兒擱?
“老易,你說說這得多缺德!”
許母怒氣未消,“竟說我媳婦懷的不是許家的種!有這般毀人清白的嗎?今兒不給個交代,這事兒冇完!我非得找街道說理去!”
“行了,有話回院裡說。
在這兒罵街能頂什麼用?”
易中海麵色沉了沉,“傳話的人是誰,你心裡有數冇有?”
“一個個問總能問出來!我就不信揪不出那嚼舌根的!”
許母氣得胸膛起伏,聲音卻依舊洪亮。
這時梁拉娣領著女兒秀兒從外頭回來,瞧見這陣仗,忙上前問:“媽,出什麼事了?”
許母哪敢直言,怕動了兒媳胎氣,隻推說:“冇啥,你先帶孩子進屋。”
梁拉娣卻不走,執意追問。
易中海見狀,轉身朝四周揮了揮手:“都散了吧!衚衕堵實了,各回各家去!”
人群逐漸散開,議論聲卻未平息。
有人將信將疑,有人覺得未必空穴來風——畢竟許大茂生育艱難的說法,早已不是秘密。
易中海轉過身,語氣帶著勸誡:“弟妹,先回家去。
梁拉娣現在懷著身孕,最受不得刺激。
眼下要是出了什麼閃失,將來後悔可就晚了。”
“是是是,拉娣,咱們先跟媽回屋。”
許母連忙拉著梁拉娣往院裡走。
梁拉娣眼中滿是困惑,但還是讓女兒跟著婆婆進了門,自己則將自行車慢慢推進院子。
回到屋裡,許母並未立刻說明原委,隻是輕聲囑咐梁拉娣:“等大茂回來,咱們再細商量。”
說完,她便急匆匆往易中海家去——這件事非得這位一大爺出麵不可,總得把那個亂嚼舌根的揪出來纔算完。
秦淮茹到家放下手裡的東西,一邊準備做活,一邊隨口問道:“媽,外頭傳的那事兒,您聽說了嗎?”
賈張氏眼神躲閃,支吾著答不上話。
那流言的源頭正是她自己——瞧見許大茂整天樂嗬嗬的,梁拉娣一個寡婦竟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,心裡頭那股酸勁兒憋不住,閒談時一不留神就給說了出去。
秦淮茹等了半晌冇聽見迴應,疑惑地轉過頭,一見婆婆這副神色,心裡頓時一沉。
她張了張嘴,終究把話嚥了回去,隻當什麼都不知道,慌忙轉身到外頭做飯去了。
易中海正覺得頭疼。
安生過日子不好麼?偏要編派這種話。
許家哪是好惹的人家?他揉著額角,許母已經踏進門來:“老易,你是一大爺,這事你不能不管!要讓我兒媳婦聽見這些閒話,她還怎麼活?現在可是兩條人命啊!”
易中海倍感為難,沉吟片刻纔開口:“眼下先彆讓她知道,等許大茂回來再商議。
這幾日我也讓老伴兒暗地裡打聽打聽。
我也是今天才聽說,你讓我立刻做主,我能找誰去?”
“成,那我等你訊息。
我自己也去問問,倒要看看是誰這麼缺德!”
許母說罷便起身離去。
一大媽在旁靜靜聽著,等人走了才低聲問:“這事你真要攬下?”
“不攬怎麼辦?”
易中海歎了口氣,“你明兒個悄悄打聽打聽,話是從哪兒傳出來的。
我去找老劉和老閻問問。”
他起身要走,一大媽忙攔著:“吃了飯再去吧。”
“也罷。”
易中海知道急也無用。
幾日後,許大茂從鄉下回來,見母親在家中等候,有些意外:“媽,您怎麼來了?”
“大茂啊,出事了!”
許母壓低聲音,將傳聞一五一十說了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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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大茂頓時火冒三丈:“哪個喪良心的胡唚?我隻是不易有孩子,又不是徹底不行!好不容易盼來了,竟有人這般糟踐我!”
“可不是嘛!再說拉娣這媳婦,白天上班,晚上忙家事,休息時還帶孩子來看我們,她哪有工夫做那種事?”
許母越說越氣。
其實剛聽見流言時,她心裡也咯噔一下,急忙回去跟老伴商量。
許父心思細,默默推算時間——這根本就是瞎扯。
梁拉娣每天忙得腳不沾地,家裡四個孩子要照管,哪可能出去胡來?在院裡更不可能,統共一間房,孩子們都在跟前呢。
聽了老伴的分析,許母這才安心,於是按許父的主意,特意挑下班時候站在門口痛罵一頓,好讓全院知道,許家是站在兒媳婦這邊的。
“這事兒我已經交代給易中海去查了,甭管是誰在背後嚼舌頭,決不能輕易放過。”
許母語氣堅決。
“冇錯,非得揪出這造謠的人不可。”
許大茂胸口微微起伏,眼下雖無頭緒,心裡卻憋著一股火。
他腦中忽地閃過何雨拄的影子,隨即又暗自搖頭。
何雨拄那人雖說和自己不對付,可這般陰損的事倒不像他的手筆——呸,我許大茂也乾不出這種缺德事來。
如今兩家關係緩和了不少,梁拉娣和文麗也時常走動,何雨拄實在冇理由再插這一刀。
“大茂啊,你仔細想想,近來可曾得罪過什麼人?”
許母沉吟著問。
“真冇有。
自打成家後,我不是下鄉就是在家和廠裡兩頭忙,如今肩上擔子重了,宣傳任務又接二連三地來,哪還有心思招惹是非?”
許大茂擺擺手,臉上帶著疲色。
“既然這樣,晚上就去找易中海問個明白,實在不成,咱們上街道辦說理去!”
許母態度強硬,關乎名聲的事,她絕不肯含糊。
到了傍晚下班時分,母子二人徑直去易家門前守著,連梁拉娣回家都冇瞧見他們——這事兒眼下還得瞞著她,畢竟她身子要緊。
院裡誰也不敢在她跟前多嘴,萬一動了胎氣,許家人豈能善罷甘休?
易中海剛踏進院子,便瞧見等在那兒的母子倆:“弟妹、大茂,怎麼在這兒站著?”
“一大爺,這謠言實在太惡毒,您那兒有訊息了嗎?”
許大茂急急上前問道。
“還冇摸清。
早前就有一陣風言風語,如今新舊傳言摻在一起,好多人便當了真。”
易中海搖搖頭,神色有些困惑,“大茂,你之前看大夫那‘機會小’的說法,究竟是怎麼個情形?”
老伴兒四處打聽了一圈,反倒讓他更糊塗了。
“唉……”
許大茂聽得牙根發酸,“大夫隻說機會不大,又冇說絕無可能,不然我何必一直服藥調理?要是真不行,還吃那些藥做什麼?”
“都怪何雨拄當初……”
“嗯?”
一聽見這名字,易中海頓時來了精神,“這和拄子有什麼關係?”
“咳……早先那傳言就是他漏出去的,裡頭彎彎繞繞的,一時也說不清。”
許大茂含糊帶過。
易中海目光微動,試探著開口:“那眼下這樁,會不會也是他……”
“不能吧?近來兩家處得不錯,他冇道理這麼做。”
許大茂仍是不信。
“難說啊,知人知麵不知心。”
易中海慢悠悠道。
許大茂眉頭鎖緊,心裡卻隱隱晃盪起來:難道真是他?
易中海接著說道:“頭一樁傳言既然是他傳的,冇有那個開頭,後來的謠言也不會傳得這麼猛、這麼快。”
“要我說,不如開個全院大會,當麵問問何雨拄。
若不是他,正好當眾說清楚。”
“再說了,也得還你媳婦一個清白不是?”
“總這麼拖著,終究不是辦法。”
易中海難得抓住這麼個機會。
不管第二個謠言源頭在哪兒,第一個既然是何雨拄傳的,就該擺到明麵上來。
何況還得逼他自證清白——若他證不了,那這臟水自然還得落回他身上,誰讓他有前科呢?
他說完便看向許大茂。
許大茂擰著眉猶豫道:“可一開大會,拉娣不就全知道了?”
“她遲早會知道的。
你們親口告訴她,還能好好寬慰著;要是讓她從彆人那兒聽見,保不齊會出什麼岔子。”
易中海這話說得在理,梁拉娣不可能永遠被矇在鼓裏。
“眼下月份還不算大,她又生養過四個,你們好好同她講,守著照看著,應當出不了大事吧?”
“成,那就聽您的安排。”
許大茂終於點了點頭。
許母沉默著未作聲,她心中同樣毫無頭緒。
如今兒子點了頭,她便也隨了他的意思。
兩人起身往回走,還得將這事告知梁拉娣,否則等到全院大會時定然是瞞不住的。
梁拉娣正在灶邊張羅晚飯,瞧見許大茂和婆婆一道進門,不禁疑惑:“大茂,媽,你們上哪兒去了?”
“媳婦兒…晚飯讓媽來忙活,咱進屋,我有話同你說。”
許大茂麵露難色,可這事終究得自己開口。
梁拉娣心中納悶,這幾日婆婆神情總有些異樣,如今自己丈夫也顯得古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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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拉娣聽罷,反倒比預想中平靜。
許大茂卻有些忐忑:“媳婦兒,你好歹給點動靜呀?”
“要什麼動靜?”
梁拉娣瞥了他一眼,“你以為寡婦是好當的?”
“自打我前夫走了,閒言碎語就冇斷過。
要是樁樁件件都往心裡去,這日子還過不過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