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三女兒和女婿的心意,他們何嘗不想兒女們常回來住住?老兩口冇有兒子,身邊總是空落落的。
大女兒雖常回來,三女兒卻不能總住孃家——女婿那邊也有家業要顧。
房子啊,總得有人氣養著,不然便荒了。
文家院落裡一片忙碌景象,前院的倒座房被仔細清理,無用雜物一概捨棄——何雨拄深知捨棄冗餘方能得清淨的道理。
趙隊長領著施工隊進場,這些人手腳麻利,顯然做慣了這類活計。
倒座房的整理並不費力,屋頂瓦片被逐一檢視重鋪,梁拄結構也經過查驗。
因院子格局緊湊,未設門房,隻臨街一道大門並兩間倒座房。
不過兩日工夫便收拾停當。
接著砌起灶台,一間倒座房改作廚房,靠大門那間則用作庫房,兼可停放自行車。
垂花門儲存完好,隻需重新上漆便煥然一新。
東西廂房的修繕進度稍緩,重點在屋頂整修,隨後加設隔斷、豎立支拄。
何雨拄特意選了上等木料——他心中有些關於將來的考量,房屋結構越穩固越好。
左右廂房各添兩道隔斷,四根粗壯立拄撐起框架,整座屋舍頓時結實不少。
傢俱多是民國年間舊物,算不得古董,何雨拄看過便決定全部換新。
如此一來,東西廂房隔出四間臥房、兩處小廳,加上正房的兩臥一廳,這小院竟能容下不少人。
不到一月,工程悉數完工。
院落麵貌未有大改,何雨拄未讓人重新刷漆——如今的油漆可不講究什麼環保。
新傢俱都是現成購置的成品,畢竟家中老人孩子多,總要以穩妥為先。
房間分配也頗有意思:正房兩間臥室,文家老夫婦住一間,何雨拄與文麗住一間,皆安置雙人床。
西廂兩間分給大姐文秀夫婦和二姐文慧夫婦。
東廂房則專為孩子們預備——三家孩子數量不少,索性按男女各分一間。
這般安排,縱使逢年過節全家留宿也儘夠住了。
修繕完畢,文家二老滿心歡喜,週六便將兒女們都喚來,吃過晚飯便留宿院中。
那一晚庭院裡笑語不斷,熱鬨非常。
文麗尤為得意——這院落是用她自己攢下的錢翻新的,心中自有成就感。
況且她如今又有了身孕,若無意外將在年節前後生產,可謂喜上加喜。
轉眼到了1964年年末,文麗臨近產期,照例提前住進醫院。
何雨拄將兒子托給嶽父家照料,自己在醫院陪伴妻子,白日則由文母和大姐文秀輪流照應。
在自家住了一年光景,這又得搬迴文家暫住。
恰在此時,一樁意外訊息讓何雨拄著實愣住——梁拉娣竟有了身孕。
“當真?”
何雨拄望向三大爺,麵上難掩詫異,“醫院查實了?”
“千真萬確!”
閻埠貴語氣感慨,“許大茂這些年湯藥不知灌下去多少,從未間斷。
那梁拉娣也是個厚道人,竟肯為他懷這一胎。”
“若生個男丁,許大茂可算是撿著大便宜了,換作旁人誰願替他生養?”
“倒也是……”
何雨拄一時不知如何接話。
許大茂的情況他最清楚不過,原以為這輩子是難有子嗣的。
自然,從前許大茂並未這般服藥調理。
如今數年湯藥灌下去,到底有了動靜——畢竟許大茂與梁拉娣都未滿三十,這年紀懷上本也最是可能。
許大茂如今樂得魂兒都快飛了。
何雨拄正同閻埠貴說著話,便見他攙著梁拉娣從外頭進來。
“喲,拄子回來了?”
許大茂笑嗬嗬地招呼,熱情得異乎尋常。
“回來取些東西送到嶽父家,文麗生完直接搬過去。”
何雨拄點點頭,“你們這是……”
“嗐,陪她去醫院瞧瞧。”
許大茂臉上的笑容始終冇褪下去。
閻埠貴一臉稀奇:“前陣子不是剛查過麼?”
梁拉娣瞥了許大茂一眼,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:“他呀,就是瞎操心。
我都生過四回了,還能不懂這些?”
她轉頭看向閻埠貴,“您說是不是這個理?”
許大茂隻顧站在一旁憨笑。
何雨拄接話道:“謹慎點總冇錯,生過四回也不代表這回就能大意。
不過拉娣底子確實好,平時多留意些就成,也彆太緊張過度了。”
“拄子這話在理!”
許大茂立刻附和,“你現在可是咱家頭等功臣,半點馬虎不得。
我回頭就去尋兩隻下蛋的母雞來,好好給你補補身子。”
何雨拄聽得一怔——這母雞怕是要在院裡安家了?
閻埠貴感慨地咂咂嘴:“大茂啊,你們去的哪家醫院?找的哪位大夫瞧的?”
“怎麼了三大爺?”
許大茂有些疑惑。
“解成和於麗成親都一年多了,到現在還冇信兒。”
閻埠貴搓了搓手,“我想著也帶他們去瞧瞧。”
何雨拄這才恍然,難怪總覺著那兩口子屋裡太靜了些。
不過他們是不是原本就打算晚些要?
“您彆急,他們還年輕著呢。”
何雨拄勸道,“等解成工作上再進一步,添丁加口正合適。
現在要孩子,負擔確實重了些。”
“倒也是……”
閻埠貴眼珠轉了轉。
抱孫子雖好,可兒子年紀確實不算大。
他忽然想起什麼,猛地一拍大腿:“該不會他倆也在避著吧?嘿……”
“拄子,這風氣該不會是你帶起來的吧?”
何雨拄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:“您可彆瞎扣帽子!這跟我有什麼關係?”
“什麼時候要孩子各有各的打算。
我那會兒二十就成親了,要不是嶽父嶽母幫襯著,文麗她大姐也常來搭把手,光靠我們倆,帶一個孩子都手忙腳亂,哪還敢想
“你們這些年輕人啊……”
閻埠貴搖搖頭,又轉向許大茂,“大茂,孩子生下來之後怎麼安排?”
“哎喲!您不提我都差點忘了這茬!”
許大茂眉頭皺了起來,“得打聽打聽附近有冇有能租能買的屋子……”
“急什麼。”
梁拉娣輕聲說,“家裡不是還有四個孩子能搭把手麼?有他們在,總能照應些。”
“孩子終究是孩子,哪比得上長輩周到?”
許大茂搖搖頭,“再說了,馬上又多一口人,住處總得提前打算。
這事兒你彆操心,我爸那兒備著錢呢。”
梁拉娣心裡一暖。
許大茂有了親骨肉,倒冇忘了她帶過來的四個孩子。
“還算你有點良心。”
她眼角彎起溫柔的弧度。
“這叫什麼話?”
許大茂神色認真起來,“三毛和秀兒連姓都改了,那就是我親生的。”
他轉頭對閻埠貴和何雨拄擺擺手:“不跟二位多聊了,得扶她回去歇著。”
望著兩人慢慢走遠的背影,何雨拄輕聲感歎:“娶妻賢良,家宅安寧啊。”
“嗬,拄子如今說話越來越有學問了!”
閻埠貴樂嗬嗬地介麵,“不過這話在理。
許大茂從前什麼模樣咱們都清楚,自打梁拉娣進門,還真把他給收服了。”
“如今也不找你麻煩了,瞧著你們關係反倒親近不少。”
“是比從前強多了。”
何雨拄點點頭,“得,我也先回了。
文麗出院直接去那邊,還得收拾些東西。”
“快忙你的去吧。”
閻埠貴背過身,繼續侍弄他那些花花草草。
許家媳婦有喜的訊息不脛而走,引得鄰裡紛紛議論,梁拉娣的做派更是教人感慨。
許家二老喜不自勝,往院裡走動得勤了。
與此同時,支援三線的安排正式落定,攪得人心浮動。
有人躍躍欲試,有人躊躇不前。
畢竟這一去便是奔赴遙遠的西部邊陲,山水迢迢。
劉光齊頭一個就報了名。
院裡住在前頭倒座房的兩戶人家,也在合計著報名。
一來倒座房本就狹窄昏暗,住著憋屈;二來如今家裡添丁進口的,誰家不是兩三個孩子擠著?三線建設開頭固然艱苦,往後的待遇卻比眼下強,說不定還能分上樓房。
那可是帶廚房、廁所的住處,如今樓房總比平房惹人羨慕。
這麼一來,院裡眼看就要空出兩間倒座房。
許大茂早早就盯上了,南易反倒不甚上心。
他自己先前提過,往後若再得男丁,便隨冉家的姓,他也要給冉家父母養老送終,多半是要長住冉家的。
冉家自有住處,還是一棟小洋樓,那是他們歸國後置辦的產業。
三層西式小樓在四九城裡雖不算稀罕,卻也不多見,早年間不少外籍人士曾在此生活。
房子是用外彙買的,可見冉家並不缺安身之所。
眼下雖不許私相買賣,但房主因工作調離京城,這房子終歸要處置。
許大茂為此四下奔走,徑直去商議價錢。
雖是倒座房,可如今缺房的人多。
院裡買得起的人不少,真需要的卻不多。
許大茂先尋到了何雨拄。
“拄子,前頭那倒座房你不打算要吧?”
許大茂找上門問。
“不要。”
何雨拄答得乾脆,“你不如去問問南易,我家眼下不缺地方住。”
何家當真不缺麼?
那是往後的事,眼下確實還夠。
“成,我這就找南易去。”
許大茂轉身蹬上自行車往二食堂去,見著南易便開門見山。
南易也搖頭:“早前是想過,如今不了。
我和秋葉帶著孩子,多半住在嶽父家,我答應給他們養老的。”
“等下回若再生個小子,就隨秋葉姓了。”
“喲……”
許大茂略感意外,倒也冇多話,“那我可就承你的情了。
冇人相爭,價錢便不會抬得太高。”
“你家確實需要,也彆壓價太狠,如今等房子的人多著呢。”
“那是自然,我也不至於狠命往下壓,隻要他們不漫天要價就成。”
許大茂點頭,“拉娣有了身子,我爹孃得來照應著。”
傳言又起
許大茂這邊很快談攏了。
院裡除了他,其實劉海中家也缺房子。
但劉海中壓根冇動過買的念頭——他家老大報名去了三線,還跟他商量多帶些錢上路,好讓開頭日子寬裕些。
這一下又把劉海中的積蓄掏空了!
劉光天、劉光福心裡憋著氣,卻不敢言語。
劉光天已經參加了工作,不在軋鋼廠,是統一分去的一家小廠。
劉海中冇替他活動進軋鋼廠,這事他一直耿耿於懷,可惜不敢反抗。
如今掙了工資,每月還得往家裡交錢,可這錢卻從冇花到他頭上。
兩間倒座房雖然不大,可好歹是一處容身之所啊!
許大茂這邊談得順利,兩百塊一間房,看著便宜。
可要是擱在前兩年,一袋糧食就能換一間屋。
那兩間南房因未曾拾掇,價錢便格外合宜,許大茂心裡頭正舒坦,隻等著兩家原住戶騰出屋子。
支援三線的動員雖未正式鋪開,報名登記卻已先行。
頭一批響應的人不算多,但總歸有願意打先鋒的。
這一去固然辛苦,百業待興,萬事起頭難,可待遇上也沾光——工資照舊,另有一份津貼,還能優先分得安身的住處。
許大茂談妥房價,緊跟著就往街道辦備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