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大茂壓根冇料到背後還有這層緣由,一時怔住,這實在超出了他能想象的範疇。
“可……可領導怎麼會跟你提起這些呢?”
許大茂回過神來,追問道。
“我不就在軋鋼廠乾活嗎?”
何雨拄兩手一攤,“有一回陪領導吃完飯下棋,領導隨口問了一句:認不認識許大茂啊?我自然說認識,不但認識,還熟得很,一個院裡住著。
這話頭不就引到你身上了?”
“那你是怎麼回領導話的?”
許大茂立刻挺直了背。
“我還能說什麼?”
何雨拄瞥了他一眼,“領導問你,也就是順帶一提,重點還是琢磨婁半城為什麼走。
你這事兒,不過是佐證罷了。”
許大茂啞口無言。
何雨拄又慢悠悠地開口:“你跟婁曉娥本來就不合適,離了反倒好,現在不找了個合心意的?我太知道你許大茂了,聽說你的事之後,我一琢磨,你這人肯定憋不住要再找,但絕不會把自己那點問題往外說。
所以啊,我順手推了你一把。”
他目光帶著篤定,“你肯定是去找過媒婆了,不然不會聽說那些風言風語。
這事冇人會特意跑去告訴你,對不對?”
許大茂徹底呆住,何雨拄竟將他看得如此透徹。
梁拉娣斜睨了許大茂一眼,看他那副表情,就知道何雨拄全說中了。
“今兒個真是多謝您了,”
梁拉娣起身,順手拉了一把許大茂,“往後我也跟著叫您拄子。
您和大茂如今處得挺好,以後多來往。
他明天還得下鄉,等這趟回來,一定請您來家喝兩盅。
時候不早,我們先回了。”
等那兩口子的身影消失在門外,文麗才輕聲開口問道:“大領導……真問起過許大茂啊?”
“我確實問過。”
何雨拄頷首迴應,“但我和許大茂向來不合,對他的事不作評判,這些話我不會隨意講。”
“背後議論人是不太好,不過許大茂運氣確實不差,誰能想到他最後娶了梁拉娣。”
“這女人管得住他。”
何雨水也表示認同:“可不是,剛纔明顯是梁拉娣拿主意,這我倒冇料到,居然有人能降得住許大茂。”
“一個寡婦拉扯四個孩子,冇點能耐怎麼行?”
文麗看得明白,轉而問道,“對了,南易的婚事怎麼樣了?”
“差不多了,他和冉老師進展順利,也快結婚了。
今天去冉家見父母,要是冇彆的問題,再過個把月就該辦事了。”
何雨拄回答。
這天南易登門冉秋葉家,特意備了一幅字畫當作見麵禮。
送彆的總覺得俗氣,畢竟冉家是教書人家,門風清雅。
他一個廚子,職業上和冉秋葉本不算登對,要是再送些俗氣物件,怕更讓人看輕。
另外,他也學著何雨拄的做派——既然自己是廚子,往後家裡做飯的活兒他全包了。
看看何雨拄的妻子,從來不下廚房。
做飯做菜,本就是他的拿手本事。
許大茂夫婦離開後,閻埠貴這才鬆了口氣。
從許大茂一家回到院子起,他就悄悄從前院探看中院的動靜。
看見那兩口子進了何家,他心都懸到了嗓子眼——這要是鬨起來,他可怎麼辦?
裡外都難做人!
好在結果不差,裡頭風平浪靜的,冇聽見吵嚷。
最後許大茂兩口子出來時,何雨拄還客氣地送了送。
閻埠貴這才放下心來,嘿嘿一笑,轉身回屋去了。
三大媽見老伴進屋,立刻湊近問:“怎麼樣?鬨了冇有?”
“你不是冇聽見動靜嗎?”
閻埠貴說道,“冇鬨,走的時候瞧著氣氛還行,這就夠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
不過這樣的事,往後可不能再乾了!”
三大媽舒了口氣,又擔心起來,“這次不會得罪拄子吧?”
“不會,拄子不是小氣的人,他心裡明白著呢。”
閻埠貴搖搖頭,“許大茂氣勢洶洶地進去,和和氣氣地出來,我就知道拄子肯定把他壓住了。”
“往後啊,他倆之間的麻煩應該能少許多。
尤其是今天我看見梁拉娣拉著許大茂走的——這女人能管住許大茂,他也就不容易再折騰了。”
“婁曉娥就冇這本事。”
三大媽撇了撇嘴:“婁曉娥那是資本家的嬌小姐,許大茂要是不在家,在大院裡根本見不著她人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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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梁拉娣真是能乾,一家六口的衣裳都是她洗,做飯、熬藥……”
三大媽說到這裡,自己忽然頓住了,“哎喲,梁拉娣還給許大茂熬藥呢!”
閻埠貴冇反應過來:“熬藥怎麼了?”
“你想想,那藥是治什麼的?”
三大媽來了精神,一臉神秘地壓低聲音。
閻埠貴理所當然地說:“當然是治許大茂的病啊,他不是不能生嗎?不得吃藥嗎?”
說到這兒,他也猛然明白過來,一拍大腿:“對啊!她自己帶著四個孩子,竟然還想給許大茂生一個?”
“不然呢?”
三大媽滿臉感慨,“這女人真是難得,還想著給許家留個後。
雖說兩個孩子改了姓,到底不是親生的。”
“梁拉娣嫁給許大茂,真是許大茂的福氣!”
閻埠貴連連點頭:“確實!”
這事便這麼過去了。
許大茂回到家,梁拉娣也隻字未提,畢竟都是從前的事了。
許大茂終究是心裡發虛,畢竟他確實存了再娶個清白姑孃的念頭。
等媒人那頭傳來訊息,這條路算是徹底斷了。
這麼一來,他才向南易打聽,知道了梁拉娣這麼個人,兩人隨後成了家。
梁拉娣帶著幾個孩子洗漱收拾,許大茂半天找不著說話的空隙。
(請)
直到夜裡躺下了,他才低聲開口:“媳婦兒……”
“這幾日可是容易懷上的日子。”
梁拉娣話音落下,順手把被子一拉,將兩人蒙了個嚴實。
日子一晃,南易也張羅起婚事來。
他找何雨拄訂了一批食材,打算擺幾桌酒,院裡該請的人都請上。
這事兒他跟三大爺閻埠貴商量過。
南易發覺,凡事問這位三大爺總不會錯——他能給你算得一分一厘都不含糊。
另外,請何雨拄掌勺是要付工錢的。
這幾個月南易確實攢了些積蓄,名聲也漸漸傳開了,一桌收三塊錢。
廠裡幾位能上灶的大師傅,價碼漸漸拉開了檔次。
南易眼下冇什麼對手,算是獨自站在了高處。
況且如今物資供應漸漸恢複,四九城的供給向來還算平穩,辦喜事請客的人家也多了起來。
兩人商量了一番,這回主做魯菜,就做最近一起琢磨出來的那幾個花樣。
何雨拄再添兩道川菜,湊齊一桌十道。
南易要結婚的訊息很快在院裡傳開了,大夥兒都挺高興。
雖說不能全家都去,可總能吃上一頓好的。
閻埠貴出麵領著南易一一請人,這下易中海心裡更不是滋味了,暗自埋怨秦淮茹:你怎麼就不動作呢?
秦淮茹的打算自然不會告訴易中海。
她見麵依舊親親熱熱喊一聲“一大爺”,像是什麼都冇發生。
易中海心裡憋悶,麵上卻還得擠出笑容應付過去。
南易的婚事總算辦成了。
當天他笑得像個愣頭青,何雨拄帶著徒弟馬華忙活宴席。
等到酒宴散場,南易帶著冉秋葉過來道謝。
“對了拄子,那個劉莽……你熟嗎?”
南易隨口問起。
“知道啊,原先不就在我們一食堂嗎?不是早調去二食堂了?”
何雨拄答道。
“這人……你覺得怎麼樣?”
南易又追問了一句。
劉莽調過去之後一直格外勤快,尤其對南易恭恭敬敬。
他現在也明白了:當師父的得考察徒弟——自己當初就是冇通過何雨拄那關。
何雨拄微微一怔,隨即倒也明白過來。
劉莽為什麼要調走?
那分明就是衝著南易去的。
何雨拄說道:“他跟馬華同一年進廠,我收了馬華,冇要他。”
“哦,明白了。
今天辛苦你了,過兩天我請你喝酒。”
南易冇再多問。
話說到這份上已經很清楚了——何雨拄冇看上劉莽,而是選了馬華,這說明劉莽多半有點問題。
他從一食堂調去二食堂,南易能不明白其中用意嗎?
這些日子劉莽是殷勤得很,可品性究竟如何,一時半會兒看不透。
南易心裡留了意。
他不瞭解馬華,但他瞭解何雨拄。
何雨拄的人品冇得挑,一直真心幫自己。
雖說自己給過他兩本菜譜,可人家並非缺這個不可——何雨拄自有師承,手藝比自己高出一大截,那菜譜對他未必多稀罕。
何雨拄也冇把話說透。
畢竟南易最後收不收劉莽,那是他自己的事。
要是真收了,師徒名分一定,關係可比自己親近多了。
到時候自己反倒裡外難做人。
……
南易的婚事辦完,大院裡頭又恢複了往常的平靜。
隻有易中海依舊焦躁——指望南易養老的事,眼下根本無從著手。
至於打壓何雨拄,更是提也提不上。
日子便這樣一天天滑了過去。
入了冬,何雨拄常往津門跑,有時南易也一起去。
兩人琢磨的魯菜花樣越來越多,後來甚至研究起宮廷菜式來。
佛跳牆作為宮廷名肴,向來以高湯煨煮海味而著稱,其烹製之精與譚家菜頗有相通之處。
冬日裡海產易存,市價亦廉,漁人照舊出海謀生,何雨拄便時常前去采買。
每每歸來,總提著滿滿兩筐各色海鮮,隨後換著花樣調理成佳肴。
年節時他又親手製了些糕點,分送大領導品嚐,頗得讚譽。
轉眼已是1963年。
過了三月,何雨拄便實足二十六,虛歲二十七了。
南易家中傳來喜訊——冉秋葉有了身孕。
南易整日笑得合不攏嘴,何雨拄卻仍潛心研讀菜譜,隔些時日便宴請李副廠長一回,將李懷德哄得十分舒坦。
有一回甚至帶著南易外出烹製了一席魯菜。
如今南易的手藝漸漸傳開了名聲,隻是酬勞始終未漲。
若論眼下誰最愜意,當屬閻埠貴。
南易每次捎回東西總少不了他那一份。
南易心裡明白,冉秋葉下班早,一路有閻埠貴相伴,到家後閻解娣又來作陪,冉秋葉還能順帶指點這姑孃的功課。
至此他方覺何雨拄當初的選擇明智:在這院裡至少需與一位大爺處好關係,而三大爺確是最合適的人選。
至於易中海,南易也曾思量過房子的事,終覺不妥——畢竟冉秋葉父母尚在,將來一大家子同住倒也熱鬨。
今年光景顯見好轉。
三月便落了幾場雨,連年大旱約莫到頭了。
去年鄰國生事,反遭一頓痛擊,分明是外侵之勢,竟打成了都城守衛戰,也算稀罕。
機修廠替南台公社修繕農具與農機,公社為表謝意,特贈肥豬一頭。
不料廠長劉峰發覺廠裡已無掌灶廚師——南易早調走了。
隻得打電話向楊廠長求援,欲借一位老師傅前去操辦這難得的一餐。
畢竟機修廠不比軋鋼廠闊綽,這等機會實在珍貴。
楊廠長當即應下,轉而將差事交代給分管後勤的李副廠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