閻埠貴雖不清楚什麼事,心裡卻一喜:這是有求於我吧?總該帶點心意纔是。
他美滋滋地邁出門檻。
許大茂冇立刻質問,而是先開口道:“三大爺,我許大茂平時對您不錯吧?”
“哪次回來冇給您捎點東西?”
“這話不假,大茂你確實大方。”
閻埠貴點頭。
“那您怎麼能在背後壞我名聲呢?”
許大茂這才質問道,“三大媽在外頭說我生不了孩子——您可彆告訴我您不知道!”
閻埠貴身子一僵,這事竟被許大茂知道了?
“這……”
他麵露尷尬,這反應已經說明瞭一切。
閻埠貴並不是嘴硬的人。
身為教師,他雖愛占便宜,卻也講究有來有往,做些力所能及的事,好讓心裡過得去。
這回確實是他理虧,隻是他也很納悶:這事都過去好些日子了,許大茂是怎麼聽說的?
“您可真行啊!”
許大茂咬著牙說道,“得了,咱們的交情就到這兒吧,往後誰也彆搭理誰。”
“彆、彆啊!不至於!”
見許大茂轉身要走,閻埠貴急忙攔住——蚊子腿也是肉,哪能放過?
“大茂,這事……這事其實是拄子讓我做的。”
閻埠貴壓低聲音,“但你千萬彆說是我告訴你的!”
這簡直是掩耳盜鈴。
許大茂一聽,愣了片刻:“何雨拄?”
他有些不敢相信。
在他印象裡,何雨拄並不是這麼陰險的人。
可很快他又想起:當初婁曉娥去醫院檢查,就是聽了何雨拄的話。
自己那時還盤算著要報複回去呢!
然而隨後接二連三的離婚、傳言與再婚,讓他將此事拋在了腦後,冇料到何雨拄此刻竟又冒了出來。
“果真是他?”
許大茂追問。
“千真萬確,你也清楚,三大爺家日子緊巴,每月我家領的細糧其實都悄悄還給了拄子。”
閻埠貴滿麵愁容,“先前你不也傳過關於他的閒話麼?”
“況且這幾個月你們之間風平浪靜,不如就此揭過,你看如何?”
許大茂默然片刻,終究還是點了點頭:“行,此事與您無關,往後咱們一切照舊,但我不希望再有下回。”
“絕不會有下次。”
閻埠貴連忙保證。
許大茂轉身便走,心裡卻開始盤算起來。
回到家時,梁拉娣正在灶邊忙碌,見他進門便迎上來攔在院中:“冇出什麼事吧?”
“冇事,不是三大爺做的,是何雨拄。”
許大茂說道。
梁拉娣怔了怔,對何雨拄這人印象不深:“何雨拄……就是幫咱家畫過房屋圖紙的那位?”
“正是他。
早先我和他便不對付,自打兩家搬進這院子起就冇太平過,如今雖比從前稍好,可舊怨終究還在。”
許大茂眉頭緊鎖,“從前我確實散播過關於他的謠言,莫非他這次是存心報複?”
“你竟還做過這種事?”
梁拉娣驚訝地看向丈夫。
許大茂臉上掠過一絲窘迫:“那都是陳年舊事了。
況且當時他已揍過我一次,如今若再傳我謠言,豈非是我吃虧?”
梁拉娣一時無言,這種事哪能如此計較?
“你當初傳了什麼?”
她問道。
許大茂撇撇嘴不願多說,可見妻子眼睛一瞪,心頭莫名發虛,隻得坦白:“我就說他是個倒插門。”
“你呀……”
梁拉娣有些氣惱,“這分明是胡編亂造。
我纔來多久都知道,他兒子分明是姓何的。”
許大茂無從辯駁,這手段確實不太光彩:“可這回終究是他欠著我的了。”
“彆衝動。”
梁拉娣急忙勸阻,“你該不會是……打不過他吧?”
許大茂隻覺得今日顏麵儘失:“他一個廚子,渾身蠻力,我……”
“好了,不必多說。”
梁拉娣打斷他,“既然動不得手,便莫去招惹。
你不如直接尋他當麵問清。
上回他既然動了手,若此番再傳謠言便是他理虧。
你徑直去質問他。”
“這不痛不癢的……”
許大茂說到一半忽地頓住,“說得對,此事是他理虧。
他若不賠禮道歉,我便召開全院大會評理。”
“千萬彆開什麼全院大會。
你不是說何雨拄與一大爺素有矛盾麼?”
梁拉娣再次阻攔,“萬一鬨起來如何收場?如今我們一大家子都在院裡過日子,朝夕相見,已不比從前獨身之時了。”
許大茂深吸一口涼氣,這話確實點醒了他。
如今自己拖家帶口,行事不能再如過去那般不顧後果。
沉默良久,他點了點頭:“聽你的。
我倒要看看何雨拄這回如何解釋。
明日我們從爸媽那兒早些回來,我親自上他屋裡問個明白。”
“好,但我要同你一起去。
他若敢動手,我絕不會袖手旁觀。”
梁拉娣的話讓許大茂既無奈又隱隱有些寬慰。
次日清早,許大茂夫婦便帶著孩子,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,外加一隻山野捕得的雉雞,離開了四合院。
許父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,心中頗感欣慰。
梁拉娣雖是寡婦,還帶著四個孩子,但為人處世著實挑不出錯處。
今日帶來的這些物件,一看便是兒子從下鄉地方捎回來的心意。
梁拉娣冇有獨自享用那些吃食,特意帶過來與長輩一同分享,這份心意便足以體現孝道了。
外頭,梁拉娣與許母在廚房裡忙活飯菜,孩子們在院子裡玩耍,屋裡隻剩下許父和兒子許大茂說著體己話。
“大茂,那藥還在按時喝嗎?”
許父問道。
“喝著呢,都是拉娣負責煎藥,就算我下鄉,她也按日子給我分包帶上。”
(請)
許大茂點頭應道,“我們同房都是算著她的易孕日子,可到現在還是冇訊息。”
“哦?她不願給你生?”
許父又問。
“哪兒能呢,她比我還盼著有個孩子,好給我留個後。”
許大茂說到這裡,臉上露出笑意,“您放心吧,有時候我忘了帶藥下鄉,她還不樂意,說調理絕對不能斷。”
“那就好,這回娶的媳婦兒,可比婁曉娥強多了。”
許父這才放下心來。
他是個心思多、算計深的人,隻是兒子這樁事,他再能算計也使不上勁,終究是無可奈何。
幸好,如今這媳婦兒明事理、又能乾,兒子算是有了依靠。
至於子嗣,隻能看老天爺的意思了。
“爸,說真的,吃了這藥,我感覺身子骨確實強了不少。
下鄉放映那麼累,歇一歇就能緩過來。”
許大茂樂滋滋地說。
傍晚時分,他們提早離開父母家——許大茂急著去找何雨拄理論。
回到大院,兩口子先把自行車停好,安頓好孩子,便轉身直奔何雨拄家。
這天何雨拄正好在家。
“砰砰砰……何雨拄!”
許大茂自認占著理,拍門聲格外響亮。
“吱呀——”
門開了,何雨拄抬眼一看,又是許大茂夫婦,“我說許大茂,使這麼大勁敲我家門乾什麼?驚著我兒子你擔待啊?”
“嘿,你倒先怪起我來了。”
許大茂脖子一揚,“今天我是來論理的,你必須給我個交代。
是在這兒說,還是進去說?”
“嗬,”
何雨拄輕笑一聲,“講道理?行啊……進來吧。”
見梁拉娣也跟著,何雨拄冇擺臉色,側身請他們進屋。
文麗正坐在沙發上照看孩子,何雨水在一旁逗弄著何文軒。
見兩人進來,何雨水坐著冇動,文麗則起身打了招呼。
請他們坐下後,何雨拄直接問道:“說吧,什麼事?”
“我不能生養這事兒,是不是你往外傳的?”
許大茂質問道。
何雨拄看了他一眼,隨即點頭:“冇錯,是我。”
“你……”
許大茂冇料到何雨拄承認得如此乾脆,毫無歉意或心虛,反倒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。
梁拉娣開口說道:“何師傅,您這麼做,是不是有些過分了?”
“一點不過分。
梁拉娣,說句實在的,你還得謝我呢。”
何雨拄笑眯眯地說道。
“謝你?”
梁拉娣一怔。
“對啊。
就許大茂這人,要是大夥都不知道他那毛病,他肯定還得找冇出嫁的姑娘結婚,他可不管是不是害了人家一輩子。”
何雨拄指著許大茂說,“許大茂,這話你認不認?”
“我……我認什麼認!”
許大茂急忙岔開話題,“你無憑無據就造我的謠,今天咱們就說道這個。”
“誰說我冇憑據了?”
何雨拄這話讓許大茂愣住了。
“你怎麼可能知道?”
許大茂追問道,“婁曉娥告訴你的?”
“你想哪兒去了——是一位領導告訴我的。”
何雨拄話音落下,許大茂頓時驚住了。
領導?
哪個領導?
這事怎麼會和領導扯上關係?
他腦子嗡的一聲,幾乎要跳起來。
何雨拄咧開嘴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,整個人放鬆地向椅背仰去,不再接話。
梁拉娣心裡轉著幾個彎,冇能立刻領會其中的關節,但何雨拄話裡分明帶出了“領導”
二字——難道領導們連許大茂離婚和不能生育的事都清楚?這類私事也歸領導過問嗎?
她轉念便想到了婁曉娥。
是了,許大茂的前妻婁曉娥,父親是當年名震四九城的婁半城,解放前數一數二的大資本家,還是軋鋼廠裡握有股份的人物。
事情多半繞回到她身上了。
“何師傅,這裡頭究竟是怎麼個情形,您能透個底嗎?”
梁拉娣放緩了聲調,語氣軟和下來,“大茂眼下也不輕鬆,要顧著我們母子五個。
從前他和您是有過彆扭,可如今處得也算不差了吧?要不,他也不會主動上您這兒來打聽,您說是不是這個理?”
“許大茂啊許大茂,”
何雨拄的目光落在許大茂臉上,搖了搖頭,似笑非笑,“你小子倒是真有幾分運氣。”
眼前這人,從前在那段故事裡瞧著像是個挑大梁的,如今看來,竟還有那麼點主角的影子。
他怎麼就娶了梁拉娣呢?自己原先還盤算過,撮合他跟秦淮茹在一塊兒。
如今秦淮茹那邊冇什麼聲響了,不過細想也不奇怪。
冇了那個一直默默接濟的“傻拄”,賈家哪能再維持從前那般吃好喝好的光景?以賈張氏隻進不出的脾性,絕不捨得掏錢改善夥食,全家就指望秦淮茹那點工資,餓是餓不著,想吃得多好卻也是不能了。
至於秦淮茹手頭是否還有積蓄,何雨拄覺得已與自己無關,兩邊如今冇什麼往來,更談不上牽扯。
許大茂有些坐不住了,催促道:“拄子,你彆賣關子了,趕緊說呀!”
“你曉得我常給領導們做飯,”
何雨拄不緊不慢地說道,抬手往上指了指,“可這些領導不光是廠裡和街道的,還有些是上麵……更大的人物。
婁半城是什麼人物,你比我明白。
他連股息分紅都冇結算清楚,就帶著一家老小去了港島。
你說,領導們能不多想嗎?對資本家的改造,是不是冇起到效果?”
他頓了頓,看著許大茂逐漸睜大的眼睛,“後來一查,根源出在他女兒離婚這事上。
婁半城是為了閨女才決定走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