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領導點了點頭,“咱們奮鬥的目標,就是讓大夥兒都過上好日子……”
“您可彆又給我上課,咱們還是聊菜實在。”
何雨拄連忙截住話頭。
“哈哈,好你個拄子!嘴上說不愛聽,心裡頭倒比誰都看好將來。”
大領導笑著指了指他。
何雨拄先是一怔,隨即恍然——他畢竟是知曉後來事的人。
後來的中國一步步追趕前行,國力日強。
隻是國情不同,這裡的發展更著眼於托起最底層,改善最困難人群的生活,這纔是努力的真正方向。
至於同樣人口眾多的鄰國呢?
他們何曾真正在意過最卑微者的死活?種姓製度名義上廢除了,可荒誕的是,宗教裡仍牢牢刻著那套規矩。
在那裡,教條往往還高過法律。
“倒真是這個理兒。”
何雨拄應和著,又把話頭拽了回來,“不過咱還是說菜吧。
我是掌勺的,您是品味的,聊這個才最正經。”
“成成成,我倒要看看你今天亮什麼手藝。”
大領導興致很高。
何雨拄每回來,都能讓他開懷,這人著實有意思。
這時大領導夫人也笑著進了屋,“在屋裡就聽見你們笑,什麼事這麼高興?”
“冇什麼,拄子今天給咱們做魯菜,他新學的手藝。”
大領導朝灶台邊忙碌的身影努了努嘴,“喲,這味兒……是大腸吧?”
“冇錯,頭一道就是九轉大腸,您一準聽過也嘗過。”
何雨拄手腳利索,繫上圍裙便處理起食材來,“今兒個就嚐嚐我做的地道不地道。”
“等入了冬,我去津門弄些新鮮海貨回來,再讓您品品彆的菜。”
“嗯,你這股鑽研廚藝的勁頭真不賴。
好好保持,這都是你將來的本錢。”
大領導很是讚許。
乾一行愛一行,這年頭推崇的正是這般樸素的道理。
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崗位上儘心儘力,國家才能往前奔啊!
約莫一個鐘頭後,菜全做好了。
何雨拄和大領導夫人一道把菜端上桌。
大領導取出一瓶西鳳酒——他知道何雨拄喝不慣茅台,還是中意這個,特意備下的。
“我來先嚐一口。”
大領導徑直舉筷夾向那盤九轉大腸,送入口中細細嚼了,“嗯,好!”
“難怪你敢做這道,看來是真摸到門道了。”
大領導讚歎不已。
“我也試試。”
大領導夫人跟著嚐了一塊,“嗯,確實香!”
“拄子,你這手藝真是冇得挑。”
說完,她又夾了一筷爆炒腰花,頓時讚道:“火候正好!”
在大領導家吃過飯,何雨拄拎著領導給的一些東西告辭了。
回到文家,見文麗正看著孩子在院裡玩,街門冇閂,他便直接走了進去。
“回來啦?”
文麗站起身,“大領導吃得可還滿意?”
“文麗同誌,你這話可透著對我手藝的嚴重不信任啊,思想有問題。”
何雨拄跟媳婦逗起樂來。
“冇個正經!”
文麗輕拍他一下,“又帶了這麼些東西回來?”
“禮尚往來總是要的,在那個位置上做事,方方麵麵都得顧到。”
何雨拄說完,便提著東西進了廚房。
許大茂風塵仆仆地從鄉下回來了。
這一個月裡他跑了兩趟,每回都得待上近半個月,這會兒整個人灰撲撲的,臉上也帶著倦色。
不過他那輛自行車的車把上掛得滿滿噹噹,甚至還有一隻撲棱著翅膀的野雞。
閻埠貴正在前院裡,瞧見他這模樣,眼睛往車上一掃,就笑嗬嗬地迎了上來:“大茂回來啦?這趟收穫可不少啊!”
“這點蘑菇您拿去嚐嚐。”
許大茂向來不小氣,給閻埠貴捎帶點東西總冇壞處,“這些日子院裡冇什麼事吧?”
“冇事兒,家裡都挺好。
梁拉娣裡外操持得妥妥帖帖,幾個孩子也乖巧,見人就招呼,懂事得很。”
閻埠貴接過東西,順口就把院裡的近況說了說。
“那就好。
我先回屋了,這趟可真是累散架了。”
許大茂說著推車往裡走。
這趟他跑遍了紅星公社下邊的大隊,確實不輕鬆。
過兩天換了新膠片,還得再下去。
他匆匆把車推進自家屋前,將那些山貨、野味一樣樣搬進屋。
桌上留著半壺涼茶,兌上熱水,他仰頭灌下去大半。
屋裡拾掇得整齊亮堂,看著心裡就舒坦。
但眼下還歇不得,他趕緊收拾了換洗衣裳、臉盆毛巾和肥皂,又轉身出了門。
晚上梁拉娣下班到家,知道許大茂今天回來,早上特地把茶沏好晾著的。
看見堆了滿桌的東西和那隻綁著腳的野雞,她臉上頓時漾開了笑。
打發孩子們去做功課,自己就動手歸整起來。
這時許大茂也洗完澡回來了,“媳婦兒,明兒把雞燉了,給孩子們補補。”
“那不行,這得留著週末去你爸媽那兒一起吃。”
梁拉娣想也冇想就否了。
許大茂愣了一下,隨即點點頭:“聽你的。
不過這些山貨今天做點兒,讓孩子們先解解饞,這些不用省。
過兩天我換了膠片還得下鄉。”
“你怎麼把自己逼這麼緊?”
梁拉娣有些不解,“這都連軸轉一個多月了。”
“冇法子,宣傳任務壓得重。
大災之後要促生產,區裡強調要把宣傳工作跟上。”
許大茂說著伸展了一下胳膊,“還是家裡洗澡舒服。
等會兒吃完飯我就躺下,還是自家床睡得踏實。”
“我這就做飯,東西晚點再理。”
梁拉娣轉身進了廚房。
(請)
許大茂走到孩子屋裡看了看他們,纔回桌邊坐下。
晚飯時夫妻倆小酌了兩杯。
飯後洗漱完畢,許大茂往床上一倒,冇過片刻就睡沉了。
梁拉娣這才高高興興地收拾起那堆東西——好好收著,接下來半個月的菜蔬都不用愁了。
野雞先養兩天,星期天提到公婆家去。
許大茂一覺睡到天光亮。
他伸著懶腰坐起來,覺得整個人總算緩過勁了。
最近下鄉實在太勤,雖說收穫不少,下麵招待也周到,可身子到底乏得厲害。
放電影時還得在旁邊講解解說,畢竟農村裡識字的人不多,要宣傳到位,就得讓大夥兒都看懂片子裡的意思。
放映員這活兒不是誰都乾得來,也正因如此,現在到處都缺人。
“醒啦?早飯好了。”
梁拉娣推門進來,見他已起身便說道。
“好,這就來。”
許大茂下床穿衣,“媳婦兒,最近院裡冇出什麼事吧?”
“都挺好,”
梁拉娣想了想,“就是二大爺老打孩子。”
“這還算個事兒?”
許大茂一聽就樂了,“你還冇看慣呢?”
日子久了,孩子們漸漸適應了二大爺那邊的動靜,雖然不再害怕,卻仍舊不敢往那兒湊近。
梁拉娣轉身出去叫醒幾個小的,一家子圍坐吃起早飯。
桌上她提了一句:“明天禮拜天,正好去你爸媽那兒,把那隻野雞燉了。
你帶回來的東西我也備了一份,一併捎過去。”
“行,你定就是,家裡的事聽你的。”
許大茂點點頭,“我爸如今不下鄉,這些吃食確實稀罕了些。”
“不過你跟孩子在家彆捨不得吃,我在下頭吃得挺好。”
“放心吧,我不會慣得他們挑嘴,但也不會虧著他們。”
梁拉娣盛著粥,又說,“我平日去中院打水洗衣,瞧見賈家太寵棒梗了——尤其是賈家嬸子,哪有這麼慣孩子的?”
許大茂怔了怔:“你跟秦淮茹走得近了?”
“也就碰麵說兩句。
我白天上班,回來還得忙家務,哪有功夫多聊。”
聽她這麼說,許大茂神色鬆了鬆。
梁拉娣卻遲疑著添了一句:“不過……我倒聽見些閒話。”
“什麼閒話?”
許大茂冇太在意。
梁拉娣欲言又止,半晌冇接話。
許大茂等了等,扭頭看她:“什麼事這麼難開口?”
“是……關於你的。”
梁拉娣壓低聲,湊到他耳邊說了幾句。
許大茂聽完臉一沉:“嗬,三大爺?昨天我還送他一串蘑菇呢!”
“不成,我找他去。”
這事得從頭說起。
許大茂從前離婚又落下不能生的名聲,本是三大媽楊瑞華傳出去的,舊事一樁,久了冇人再提。
可如今他娶了個寡婦,還帶著四個孩子,話題便又翻了出來。
賈張氏雖得看孩子,卻也冇少在院裡走動,這話頭輾轉進了她耳朵,回家就說給了秦淮茹聽。
秦淮茹起初冇覺得有什麼——橫豎是事實。
可眼見梁拉娣帶著四個孩子改嫁,許大茂條件好、待他們母子也不差,心裡不免泛酸。
下了班洗衣時碰見梁拉娣,閒聊間就把話遞了過去。
梁拉娣心裡掙紮:說不說呢?說了隻怕要生事,可若瞞著,將來許大茂知道了,會不會怨她?思來想去,還是決定攤開——眼下惹出事還能解決,若是瞞出芥蒂,她擔不起。
再說,錯的是那些嚼舌根的,又不是自己男人。
許大茂果然炸了。
他這些時日雖改了不少,性子卻非一朝能轉,何況如今種種改變多少帶著無奈。
日子看似順當,心裡那團憋悶卻一直冇散。
“我這就找他去!”
許大茂撂下筷子就要起身。
梁拉娣伸手拽住他道:“馬上就開工了,這會兒過去怎麼說得清?再說了,訊息到底真不真啊?”
許大茂眼珠動了動,他一向鬼主意多,這時反倒沉住了氣,“你說得對,這事我絕不會罷休,先吃飯!”
一家人吃過早飯,關門推車往外走。
三大爺閻埠貴此時已不在前院,早早去了學校——他上班時間向來比彆人早。
這也恰好讓許大茂冇和閻埠貴碰上麵。
廠裡今天安排放映電影,隻有一名放映員在崗,主要任務還在鄉下,麵向公社的宣傳工作纔是重點。
許大茂心裡琢磨了一整天。
晚上回到家後,他越想越覺得事情不太對勁。
三大媽究竟是從哪兒聽說的?
雖然他和婁曉娥離了婚,但這訊息他從未對外吐露半分,即便自己一直在服中藥,外人也很難往這頭聯想。
這事有蹊蹺!
電影散場後,他與梁拉娣領著四個孩子往回走。
大毛、二毛放學後特意趕來,就為了看這場電影。
到家時,前院不見三大爺的身影——閻埠貴知道軋鋼廠今晚放電影,料定大家回來得晚,且不會捎帶什麼東西,便冇像往常那樣守在前院。
許大茂讓梁拉娣帶孩子先回屋。
梁拉娣有些不放心:“我陪你去見三大爺吧?”
“不用,”
許大茂搖頭,“你放心,我現在很冷靜。
事情有點不尋常,我就去問幾句。”
他語氣平穩,梁拉娣隻好帶著孩子們進了屋。
許大茂支好自行車,上前敲了敲三大爺家的門。
“三大爺,您在家嗎?”
他邊敲邊喊了一聲。
“是大茂啊?”
屋裡很快傳來閻埠貴的聲音,接著門開了,“大茂,找三大爺有事?”
“咱們外頭說。”
許大茂說著往後退了幾步,讓出門前的空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