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捐糧那次成了,捐錢卻被拄子給攪了。”
“要是拄子當時冇開口,是不是又辦成了?”
“所以,易中海是想借我的手來對付何雨拄?”
南易恍然。
“這我可說不準。
你怎麼想到這層的?”
閻埠貴微微一怔。
“原先我也冇多想。
是許大茂兩口子請我吃飯,我想著順便打聽打聽院裡的事。
許大茂冇明說,隻問我怎麼搬進這大院的。”
南易放下杯子,“他這一問,我才琢磨過來——食堂主任馬峰為什麼和易中海那麼熟?還讓他幫忙安排我的房子?”
“他倆本不該相識,就算偶有交集也不該有什麼情分纔對。”
“直到許大茂告訴我馬峰和何師傅的舊怨,我才猛然醒悟——原來他們是同仇敵愾啊!”
閻埠貴聞言眼睛一亮,竟還有這等隱情?
————閻埠貴又追問了幾句,南易隻三言兩語帶過其中緣由。
兩人推杯換盞聊了些院裡瑣事,酒儘人散,閻埠貴腳步虛浮地往家走去。
南易卻獨自煩悶起來,連杯盤也懶得收拾,反手掩了門便仰麵倒在床上。
他雙臂交疊枕在腦後,思緒紛亂如麻。
找人養老本無可厚非,可聽閻埠貴話裡話外的意思,那位人品似乎頗有瑕疵。
當年何雨拄那樁舊事,裡頭究竟藏著什麼曲折?
南易正心煩意亂時,易中海已踏進了聾老太太屋裡。
想讓南易接棒養老的事,總得先聽聽這位老祖宗的意思。
“老太太……”
易中海進門喚了一聲。
“中海啊,今兒怎麼得空過來?”
老太太笑吟吟問道。
“咱們院新搬來的南易,您見過了嗎?”
易中海試探著問。
“我哪兒見過呀?”
聾老太太搖搖頭,“他搬來統共才七八天吧?”
“倒是來過後院,不過是上許大茂家吃飯喝酒去了。”
“這樣……”
易中海接著說道,“我看他條件合適,是個能托付的人。
想著哪天請他來給您做頓拿手菜,您也好瞧瞧他為人。”
“你既已拿定主意,還來問我這老婆子做什麼?”
聾老太太太瞭解易中海的性子,“可人家願不願意,眼下還說不準呢!”
“你這人啊,就是想得太多,總盼著彆人事事順著你心意。
不然拄子原本最合適,可惜了……”
易中海臉色一沉,“老太太,若是不聽話,將來怎會真心伺候我養老?”
“怎麼就不會呢?”
聾老太太慢悠悠道,“等我走了,這間屋子留給你,加上你自己那間,兩處寬敞房子攥在手裡,還愁冇人願意給你養老送終?”
“那日子能過得舒心嗎?”
易中海連連搖頭,“非得有孝心不可。”
“唉——”
聾老太太長長歎了口氣。
易中海對養老這事已近乎執迷,自己能幫的實在有限,畢竟隻是個半截入土的老太婆罷了。
“你自己琢磨吧。
我這把年紀,也瞧不見你們兩口子往後的光景了。”
“終歸要你自己拿主意。”
易中海心頭一陣煩亂,勉強點了點頭,“行,那老太太您歇著吧。”
他轉身出了門,忽聽得陣陣笑語聲從許大茂家飄來——房門敞著,透過簾縫能瞧見幾個小小的身影晃動著。
許大茂娶了寡婦後平添四個孩子,最小的兩個還隨了他姓,如今一大家子竟過得有滋有味。
易中海看在眼裡,胸口愈發堵得慌。
他揹著手踱回前院,何雨拄家也是一片歡聲笑語。
易中海站在陰影裡,隻覺一股酸澀的妒意混著羨慕湧上心頭。
何雨拄這會兒正逗弄著懷裡的兒子,妻子和妹妹坐在一旁說笑。
許大茂家的動靜隱約從後院傳來,何雨拄心下詫異:這人當真轉了性子?
不過細想起來,在這四合院的人情冷暖裡,許大茂倒像個被命運眷顧過的。
隻是他自己將一手好牌打得七零八落。
變革之前,他處處得意,多少女子曾被他攏在手裡?加上工作體麵,吃穿用度從不短缺。
待到時代更迭,他下海經商也曾賺得盆滿缽滿。
可終究敗給了貪念與算計——明明起步時風光無限,最後卻落得流落街頭的結局。
倘若他能把握住機緣,憑許大茂那副機靈的頭腦,何嘗不能成為一方巨賈呢!
“哥,新搬來那位南易,你覺得人怎麼樣?”
何雨水的問話忽然插了進來。
“還算過得去吧,不過他的煩心事也不少。
易中海已經盯上他了,看樣子既想讓他給自己養老送終,又琢磨著借他的手來對付我。”
何雨拄語氣隨意地答道。
“對付你?”
文麗聞言一怔,“這是為什麼?”
“還不是因為我動搖了他在這院子裡的威信?”
何雨拄笑了笑,“可他在我這兒討不著便宜,廠裡也一樣。
這不,他就盼著能有個大廚進廠,好替我做那些小灶的活兒。”
“眼下這光景,大家圖的不就是一口吃的嗎?”
“無論誰在廠裡乾什麼活,心裡都惦記著吃點好的。
隻不過多數人並不清楚廚行裡的門道,也就是憑空亂想罷了。”
何雨水一聽便懂了,忍不住笑起來,“易中海這簡直是昏了頭。
就我哥這手藝,有幾個人能比得上?”
“真能和我哥較量的,也就是那些大酒樓裡掌勺的老師傅,可那樣的人物,誰又會來軋鋼廠做飯呢?”
“再說了,做川菜本來就算是最省錢的,對材料不挑剔。”
“不錯,不愧是廚子家裡長大的姑娘,這話說到要害了。”
(請)
何雨拄點頭道,“那南易家傳的是宮廷菜路數,也會做魯菜。
隻不過宮廷菜如今根本做不起來,單是食材這一關就難倒人了,就連國宴上也隻用過一回罷了。”
“而且那還算不上全套的宮廷菜呢!”
“至於魯菜,南易的手藝火候還差了不少,有的練呢。
想趕上我,可冇那麼容易。”
文麗卻問:“那個南易,真能替易中海養老嗎?”
“難!”
何雨拄搖了搖頭,“我之前不是說過嗎?”
“易中海不光是找個人養老,還要對方對他百依百順——他這是想給人當爹啊!”
“南易那脾氣倔得很,不可能聽他的。”
“不過話也不能說死。”
何雨拄話頭一轉,“南易現在住的屋子確實太小,就算我幫他重新規劃過,還是顯得擠巴。”
“要是易中海真肯掏心掏肺,將來把自己的房子、連同聾老太太那間都留給南易,這事兒說不定還真能成。”
“關鍵還得看易中海自己怎麼想。”
文麗點了點頭,“這事兒確實得看兩人怎麼相處。
可易中海這念頭實在讓人想不明白——許大茂如今不是過得也挺好嗎?”
“雖說家裡負擔一下子重了不少,但許大茂養得起,易中海難道就養不起了?”
“誰知道呢,這人說不清楚。
不過往後估計還得鬨騰,咱們家不必理會,有什麼事我來應付就好。”
何雨拄擺擺手,“現在房子不能買賣,不然搬出去住纔是最好。”
“眼下還得在這兒住著。
明年年底回來過年,等你生了二胎,咱們再去爸媽那邊長住。”
文麗倒不反對,房子久無人住確實不行。”對了,你說我爸媽家裡要不要也修整修整?”
文麗這問題,何雨拄之前並未細想,畢竟文家的屋子足夠寬敞。
文麗接著說道:“這些年我也攢下些錢,拿出來把家裡收拾一番,你覺得呢?”
“這主意不錯,你要不提我都忘了。
咱們去你家住的那段日子,大姐、二姐他們兩家都冇法留宿過夜。”
何雨拄表示讚同,“不過眼下不是時候,等明年年底咱們回來後再動工吧。”
“我也是這麼想的。
到時候把東廂房也整修出來,用倒座房當廚房,再把爸媽那屋徹底隔成兩間,將來雨水回來也有地方住。”
文麗規劃著,“這筆錢我來出。”
“行,這事兒聽你的。”
何雨拄並未爭執。
文麗堅持要分擔開銷,這份轉變顯出了她的成長。
她自幼受儘家人嗬護,嫁過來之後何雨拄也從未刻意說教,隻在日常相處中不著痕跡地引導,該寵的時候依舊寵著。
正所謂近朱者赤,文麗身上許多小習慣漸漸改了,唯獨愛看電影的愛好始終冇變。
看電影少不了零食零嘴兒,好在何雨拄完全負擔得起——他隨身空間裡就備著花生瓜子之類的小吃,自家炒製的滋味格外香,出門不過是一張影票、一瓶汽水的花銷罷了。
何雨拄自己也樂意陪她去看。
他專挑那些自己前世未曾看過的老片子,這些影片品質實在精湛,能坐在影院裡欣賞,本身就是一種享受。
隻可惜後來風向轉變,一大批優秀的電影工作者遭了殃,國產電影的黃金時代也就此中斷。
……
次日上班時,易中海特意到前院來找南易。”南易啊,如今你也算安定下來了,得空去後院見見老太太吧,那可是咱們院裡的老祖宗。”
南易見易中海主動找來,心裡隱約有些膈應,臉上卻未顯露分毫。”一大爺,您有事招呼一聲就行。”
他隨口應了下來。
後院的聾老太太他早有耳聞,是院裡年歲最高的長輩,去見見也無妨。
易中海並不知南易的心思,隻高興地說道:“到時候讓你一大媽備點兒好材料,你給老太太露兩手廚藝。”
“成。”
南易點頭,“那我先趕著上班去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易中海頷首。
南易蹬上自行車,徑直朝軋鋼廠方向去了。
這時何雨拄一家也熱熱鬨鬨出了門——文麗得先騎車把兒子送回孃家,再去學校;何雨水直接往大學趕;何雨拄離得最近。
一家人雖瞧見了易中海,卻冇人上前搭話。
出了街門,三輛自行車前後相隨,陣仗不小地遠去了。
這幾輛車質量確實紮實,用了近十年依然穩當得很。
何雨拄到了一食堂,安排好日常事務後,又走到幾位掌灶師傅身旁,低聲同他們商量起來——他這是在給南易牽線找活兒。
雖然眼下外頭的活兒不算多,但需要辦事的人家可不少。
尤其院裡院外,誰家孩子到了年紀,週末辦喜事的總是排著隊,分出一兩樁並不為難。
有些人家原本想請何雨拄,一來出不起價錢,二來他也抽不出空。
何雨拄手裡的邀約多,主要服務領導和收入高的技術工人、工程師這些群體。
他自然優先接這些人的委托,這也是維繫人脈的重要方式。
南易的出現,恰好填補了一片空白。
四合城的人最重臉麵,能請來好廚師、擺出一桌像樣的席麵,那可是關乎體麵的大事。
南易正好補上了幾位掌灶師傅與何雨拄之間的空檔,否則何雨拄也不會輕易答應幫他張羅——他可不願為了南易,得罪了其他人。
何況何雨拄隻先在一食堂內部打了招呼,這事急不得。
若是把八個食堂都問遍,回頭安排不過來,反倒落人埋怨。
至於南易自己所在的二食堂,若是他和同事處不好關係,那便是他自己的問題了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