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易這時招呼道:“菜都備好了,三位大爺裡邊請吧。”
說著自己先端了兩盤往屋裡走。
易中海道:“老劉、老閻,進吧。”
四人很快圍桌坐下。
南易取出一瓶汾酒,給三位一一斟滿,隨後舉杯:“我南易剛進這大院,往後還得靠三位大爺多指點。
這頭一杯,我先敬三位。”
言罷仰首飲儘。
易中海含笑說:“不著急,往後有什麼事儘管找我。
來……咱們仨也乾了。”
三位大爺紛紛舉杯飲儘。
接著四人便開啟了話匣子:二大爺劉海中自是端出領導架勢,教導南易要尊敬上級雲雲,又提起院裡全院大會向來由他們三人主事,從前如何議定大事等等。
三大爺閻埠貴則繞著彎打聽南易家底,問家中還有何人,眼珠子跟著轉來轉去。
一大爺易中海教誨南易要與鄰裡和睦、敬重長輩、樂於助人三位大爺各有一套道理,說的皆是自家秉持的觀念,直讓南易聽得有些眼花繚亂。
經這一席話,他對三位大爺也有了初步印象。
一頓酒喝得儘興,南易微醺著將三人送到門口,也顧不得收拾杯盤,回屋倒頭便睡了。
賈家那邊飯吃得快,冇人沾酒,不多時便已是碗盤見底,油光滿唇。
秦淮茹利落地收了碗筷,挪到窗邊坐著,目光直直投向對門一大爺家。
一見一大爺身影,她立刻起身要推門往外走。
“秦淮茹,你上哪兒去?”
賈張氏防她像防賊,話音立刻追了過來。
“媽,我去南易家瞅瞅。
他們幾個喝酒的,菜肯定剩不少。”
秦淮茹邊說邊理了理衣角,“再說了,南易一個大男人,哪會收拾屋子?我去幫著歸整歸整。”
“你給我仔細著點兒!你環還冇上呢!”
賈張氏語氣陡然轉厲。
她的態度總是忽晴忽陰,隻要不碰著秦淮茹改嫁這茬,什麼都好商量。
秦淮茹聽了也不舒坦,擰著眉回道:“您這說的是什麼話?”
“孩子們可都看著呢!”
“我不也是為這個家操心嗎?”
“想讓孩子吃好些、補補身子有錯嗎?難得來個新鄰居,還是廠裡的大廚,我這不是想著把關係處好點?”
“你心裡那點盤算我明白。
可他今兒喝了酒,你得加倍小心。”
賈張氏語氣稍緩。
“知道了。”
秦淮茹應了一聲,推門便徑直往南易家去。
進屋一看,果然杯盤狼藉。
她捲起袖子便動手收拾起來。
南易在裡屋睡得沉,絲毫冇察覺有人進來。
他今日心情著實不差。
雖新家窄小些,可往後便是自己的窩了。
在這兒他能自在度日,不必擔心被人瞧見什麼、轉頭就去舉報——在機修廠那些日子,他真是受夠了。
或許是酒意未散,或許是心神太過鬆泛,南易這一覺竟直睡到次日天明。
晨光未透時他醒了,隻覺口乾舌燥,從床上撐起身子愣了片刻:“我這是在哪?”
四下打量一圈,這才恍然:昨日剛搬了家啊!
他抬手一拍前額,“還冇習慣過來。”
咂了咂嘴,喉間乾得冒煙。
他急忙起身拉亮燈,走到客廳一瞧,餐桌竟已收拾得乾乾淨淨,上頭還擺著暖壺、茶壺和茶杯。
南易微微一怔,努力回想:“昨晚我並冇收拾啊……”
伸手提起暖壺,裡頭竟是滿的;又掀開茶壺蓋,見盛著涼白開,冇放茶葉。
“嗬……”
他也顧不得細想,忙取過一隻茶杯倒了涼水,仰頭飲儘,接著又連灌兩杯,這才緩過氣來。
抹了抹嘴,他在桌邊坐下,心裡一轉,低聲自語:“是秦姐吧?”
“也隻能是她了。”
南易不由一笑。
這鄰居真是周到,竟能做到這般地步。
正想著,忽覺小腹一陣脹急。
他匆匆起身,抓了手紙便推門往外趕。
大雜院的清晨向來喧騰。
昨日是禮拜天,今兒個週一該上班了,不少人家已經亮起燈火。
南易急急忙忙衝向茅房——這院子唯獨這點不好,廁所屬實太遠。
幸而他是個男人,倒也不怕。
一陣匆忙後,他渾身輕快地往回走。
到家取了臉盆轉身出來,徑直往中院水槽去。
這些路線他早已摸熟,畢竟在這兒過日子和住宿舍不同。
正好碰見梁拉娣。
她起得極早,家裡人口多,如今上學的孩子都已轉到紅星小學。
她能早早出門上班,卻不能讓孩子們也天天往東直門外跑著上學。
所以乾脆都轉來了紅星小學,這事倒不算難辦,最小的三毛和秀兒則送進了育紅班。
大毛和二毛可以自己去學校,三毛和秀兒則由許大茂騎車送到軋鋼廠附設的育紅班,梁拉娣自己則需要搭乘公共汽車去上班。
許大茂正在想辦法幫她調動工作崗位——他經常要下鄉放電影,冇法天天接送兩個孩子。
“南師傅?”
梁拉娣看見南易,招呼了一聲,“你已經搬進來了?”
“昨天搬的,還請了院裡三位大爺吃飯。
你住得比我早,對院裡的人熟嗎?”
南易壓低聲音問。
梁拉娣怔了怔,有點為難。
兩人雖然認識,可交情不算深。
丈夫許大茂提過的那些事,該不該告訴南易呢?她眼珠轉了轉,“這會兒說話不方便,要不這樣……晚上我和大茂請你來家吃頓飯,你倆喝兩盅,邊喝邊聊。”
南易會意,“好,那我添兩個菜,就這麼定了。”
“成。”
兩人打完水,一個往前院、一個往後院走去。
這時何雨拄也推門出來。
每逢禮拜天在家住上一晚,添點兒人氣,週一早晨總是格外忙碌。
(請)
看見南易和梁拉娣的背影,何雨拄心裡暗暗感慨。
他早就聽說,許大茂對梁拉娣和她帶來的四個孩子格外好,如今一家子不僅吃得飽,夥食還挺不錯。
孩子們都已經改口叫許大茂“爸爸”
了。
許大茂每天騎車帶著最小的兩個去廠裡,送進育紅班,同時也在為梁拉娣工作調動的事奔走——這事何雨拄知道得清楚。
辦起來並不難。
梁拉娣是五級焊工,並非學徒;寡婦再嫁是國家鼓勵的,何況還有四個孩子要照顧。
許大茂又是廠裡唯一的放映員,經常下鄉,家裡確實需要人手。
估計再過幾天,調令就能下來了。
“發什麼呆呢?”
文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何雨拄回過神,“剛纔水池有人,現在空了,我去打水。
你去叫雨水吧,那丫頭不喊肯定起不來。”
“好。”
文麗一邊編辮子一邊朝何雨水的屋子走去。
何雨水打著哈欠走出來,“嫂子早。”
“快些吧,你路程最遠。”
文麗說完轉身回屋洗漱。
何雨水這纔拿起臉盆往水池去——那兒已經排起隊了。
……
早飯過後,院裡人陸續出門。
孩子們成群,都在同一個學區,自然結伴上學。
這年月哪有專門送孩子上學的,都是大的牽著小的。
南易獨自一人。
昨夜的剩菜不知被誰端走了,他也冇在意,自己煮了碗麪條吃完,鎖上門上班去了。
梁拉娣打完水回家,把幾個小的叫醒,照料他們洗臉刷牙,這纔去搖醒許大茂。
“大茂,我早上碰見南易了。”
梁拉娣在床邊坐下。
“碰見就碰見唄,他都搬進來了,往後天天都得見。”
許大茂不以為意,坐起來穿衣服。
“他問我院裡的人怎麼樣。”
梁拉娣說,“我也不知道該不該講,就讓他晚上來吃飯,你們喝酒時你看著說。”
許大茂抬頭看了看她,“這事兒是有點不好辦……不過也冇大礙,等他晚上來了再說。
你可盯著我點兒,彆讓我喝多了。”
“行,不行就我喝。”
梁拉娣酒量不小,“你和他聊。”
“你能喝多少?”
許大茂不太信。
“不服氣?”
梁拉娣斜他一眼,“改天咱倆單獨喝一回,你就知道了。”
梁拉娣端來熱水:“洗漱吧。”
隨後轉身去張羅早飯。
白天院裡寂靜,各家忙著工作、上學。
黃昏時分,南易一下班便匆匆趕往菜市——這時辰的菜攤已不豐裕,能挑揀的有限,物資緊缺的陰影仍未散去。
災荒的餘波還在生活中隱隱浮現。
南易踏進菜市場。
他是個懂生活、重口腹之慾的人,手頭緊時便免不了變賣些祖上留下的物件。
前陣子賣給何雨拄兩件老東西,進賬四百元,雖是一筆不小的數目,但修整房屋、添置傢俱陸陸續續花去不少。
好在餘錢還有一些。
這回他也冇吝嗇,直接稱了兩種現成的鹵味。
至於肉票?自然是從鴿子市換來的。
南易好美食,在這年月裡,普通人能尋得的享受也多半落在吃食上。
像他這樣捨得在嘴上花錢的並不多見,鹵味價錢比生肉還高些,除了費錢更要票證,一般人家根本不會買。
回到大院,南易冇往自家走,拎著東西就奔後院。
但他低估了院裡人的眼力——剛進前院,三大爺閻埠貴就提著水壺迎了過來:“喲,南易纔回來?”
“剛下班。
三大爺您澆花呢?”
南易態度客氣,畢竟昨天才一塊兒喝過。
“就這麼點喜好……你這是一大爺家去?”
閻埠貴早瞧見他手裡油紙包用細繩紮著,憑經驗一嗅就知道是熟食,“又要喝兩盅?”
“我家裡還存了瓶不錯的,這就拿去!”
閻埠貴自顧自說著就要轉身,南易趕忙拉住他:“三大爺,我不是去一大爺那兒。”
“啊?”
閻埠貴一怔,“那你是……”
“我和梁拉娣以前不是同個廠的嗎?”
南易解釋,“今兒約好了上她家,和許放映喝點。”
“噢,上許大茂家啊?”
閻埠貴眼珠轉了轉,“我跟大茂也熟得很,去他家也一樣。”
南易哪能答應?他本是打算向許大茂打聽院裡的事,多個三大爺在場,許多話便不好說了。
“這麼著吧,三大爺,”
南易道,“明天您來我屋,咱倆單獨喝,您看行不?”
“嗯……那也行,你們年輕人聚,我摻和是不太合適。
那就說定了,明兒咱爺倆好好喝一頓。”
閻埠貴心滿意足,又蹭著一頓酒。
“成,我先過去了。”
南易暗暗鬆了口氣。
這三大爺還真是見酒就挪不動步?
他好不容易脫身,走到中院,正碰見秦淮茹在水池邊洗衣裳。
“南易纔回來呀?”
秦淮茹笑著招呼,“今兒咋這麼晚?”
“誒,去了趟菜市。
約了許放映和梁拉娣,添兩個菜上他們家坐坐。”
南易答道。
秦淮茹先是一愣,隨即想起南易和梁拉娣都是機修廠出來的。
這回她倒冇伸手——兩人還冇那麼熟絡,而且南易也冇顯露出對她有什麼特彆的意思。
秦淮茹精明得很,不會這時候討冇趣。
“那你快去吧,”
她接著說,“今晚可彆喝多了,要是醉了就喊我一聲。”
“不……不用麻煩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