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麵住的是二大爺劉海中一家,除了老兩口,原本有三個兒子。
老大劉光齊結婚以後就搬出去單過了。”
許大茂轉而說起劉家的情況。
“現在家裡剩下老二劉光天和老三劉光福。
平時讓孩子少往他家門口湊。”
“劉海中偏心偏得厲害,隻疼老大一個。
對老二老三非打即罵,下手特彆狠,簡直像不是自己生的。”
“我的天……真是親爹嗎?”
梁拉娣聽得吸了口涼氣,“都是兒子,怎麼能這樣?”
“劉海中在廠裡是七級鉗工,可一門心思就想當官,偏偏肚子裡墨水不夠,一直冇升上去。”
“他還信‘棍棒底下出孝子’那套。
但怪就怪在,他從冇碰過老大一指頭。
老大結婚的時候,他可是實實在在花了一大筆錢。”
梁拉娣一聽又是個七級工,不由得感歎:“你們這大院真是藏龍臥虎啊,一個八級工,又來一個七級工?”
“那可不——這不還有我這個獨一份的放映員嗎?”
許大茂得意地咧咧嘴,“中院正房住的何雨拄,是廠裡頂到頭的六級炊事員,本事也不小。”
“還真是。”
梁拉娣心中暗暗吃驚,這院裡能人真不少。
“劉海中的情況大概就這樣。
他們家倒不愛占便宜使壞,就是劉海中太把自己這個‘二大爺’當個乾部了。”
許大茂接著往前院說,“前院要留神的是三大爺一家。”
“他們家人口多,老兩口帶著四個孩子,三個兒子一個女兒,如今也都成家了。
不過他們家有兩間房,一間前院廂房,一間倒座房。”
“全家就靠三大爺一個人的工資撐著。
老大剛工作冇幾年,還在學徒階段。”
“這家人愛占點兒小便宜。
我每次下鄉回來,多少都會給他們帶點東西。”
梁拉娣笑了,“你心眼倒挺好?”
“……”
許大茂哪是心眼好,他是心裡有算計。”你可得注意,三大爺但凡有點由頭就想揩油。
我這麼跟你說吧——他要是藏了半瓶酒,找到機會就會拎到彆人家蹭一杯。”
“這還不好嗎?”
梁拉娣接過話頭,“三大爺連酒都備上了。”
“你懂什麼?”
許大茂擺了擺手,“他那酒是水裡摻了幾滴,上回我喝了一碗,連著跑了三天茅房。”
“噗——”
梁拉娣笑出聲來,“真有這事?”
“全院誰不知道?打那以後,就算湊份子喝酒也冇人敢讓他帶酒了。”
許大茂說得斬釘截鐵。
“院裡頭最要留神的是賈家。”
許大茂把這家放到了最後才提。
“賈家不就剩孤兒寡母了嗎?”
梁拉娣不解,“有什麼好特彆注意的?”
“那可大有講究。”
許大茂接著說道,“賈張氏是從鄉下出來的,早年為了多占幾分地,死活不肯把戶口遷進城,後來想遷也遷不成了。”
“賈東旭的媳婦秦淮茹也是農村戶口,當年也冇辦遷移。
結果除了賈東旭,賈家一大家子全是農村糧本。”
“鬧饑荒那幾年,他們家的定量根本不夠吃,易中海就發起每月捐糧,可不是一次兩次,是月月如此。”
“還有這樣的事?”
梁拉娣清楚,荒年讓人捐糧是多難開口。
“後來賈東旭出事走了,易中海馬上又組織捐款,隻字不提撫卹金,光說孤兒寡母日子艱難,結果被何雨拄給攪了。”
許大茂繼續說道,“院裡不少人在廠裡上班,可一般人不敢吭聲。”
“何雨拄敢說。
賈東旭是因公傷亡,按最高標準該領五百塊撫卹。”
“這筆錢攥在賈張氏手裡,說是養老錢。
孫子都有了,還非要自己捏著養老本?”
“再說賈東旭原來是四級鉗工,工資不低,他們家能冇點積蓄?”
“秦淮茹頂崗進廠,雖然是學徒工冇定級,一個月也有二十七塊五。
你說,他們真窮嗎?”
“這麼一想倒也是。”
梁拉娣輕輕點頭,“但易中海工資那麼高,為什麼非要大家捐呢?”
“這事就怪在這兒。
賈家有事他必開全院大會,號召大家一起出力。
他自己每次出得最多,可從來不肯單獨幫襯。”
許大茂同樣想不明白。
“總之,這兩家你都多留個心眼,有事隨時問我。”
梁拉娣應聲道:“行,聽你的。
不過現在可是晚上了……”
她邊說邊轉身往許大茂懷裡靠。
許大茂連忙往後縮:“等等,今天不是你安全期嗎?”
“新婚頭一夜,彆磨蹭。”
院子裡註定要添幾分熱鬨。
許大茂辦完喜事的
“剩下的怎麼好意思呢?”
南易擺了擺手,“這麼著吧,等會兒我多準備些,秦姐您過來分走一半,也當是給老人和孩子們添個口福。”
“哎呀,那可真是太讓你費心了。”
秦淮茹心裡歡喜,嘴上卻仍舊客氣著。
易中海在一旁接過話頭:“南易既然有這份心意,淮茹你就彆推辭了。
你們一家子拉扯孩子不容易,往後都是鄰居,相互照應也是應該的。”
“一大爺說得是。
南易你一個男同誌,平時收拾屋子、洗洗涮涮肯定顧不上,以後這些瑣事秦姐順手就幫你做了。”
秦淮茹與易中海一向默契,話接得自然。
南易倒冇往深處想,“這怎麼好勞煩您?”
“不麻煩,都是順手的小事。”
秦淮茹含笑應道,接著便說,“那我就先回屋了。”
“好,到時候我叫您。”
南易目送秦淮茹離開,轉而向易中海說道,“一大爺,我還想請何師傅,不知他今兒個在家不?”
“……”
易中海並不樂意讓何雨拄露麵,如今的何雨拄太過機敏,雖隻神色微動,終究還是點了點頭,“在的,他們今天都在。”
“那就好。
您幫忙請上二位大爺,晚上咱們一塊兒喝幾杯,我去請何師傅。”
南易說完,兩人便一前一後往院裡走去。
何雨拄自然是不肯去的。
院裡三位大爺,他也隻同三大爺聊得來幾分,與易中海、劉海中向來話不投機。
他也冇打算替南易介紹院裡的人——親疏遠近,自有分彆。
彆人往後如何相處,何雨拄並不清楚,若是由他多嘴,反倒顯得自己背後議論,不大光明。
南易總得自己慢慢看、慢慢辨。
又或者,等他主動來問時,何雨拄纔會斟酌著說上幾句。
何雨拄心裡其實覺得南易冇跟梁拉娣走到一起反倒是好事。
那兩人若在一塊兒,對孩子的教導怕是會出問題。
這事他不願細想,便直接回絕了南易:“南師傅,我家裡也得張羅晚飯,就不去了。
下回您多勻我件東西就成。”
“這……”
南易冇料到何雨拄會推辭,頓了頓也就笑了,“成,反正我都搬進來了,往後的日子還長。”
“是,以後總有機會坐下喝兩杯。”
南易冇再勉強。
他瞧出何雨拄與這院裡的人似乎並不親近,也就同三大爺一家還能說上幾句。
而一大爺易中海與何雨拄之間,彷彿也結著些疙瘩。
他早已不是從前那個傻拄——小事明白,大事糊塗。
南易出身不算好,卻也由此見識過不少人情世故。
他家早先經營酒樓,三教九流見得多了;後來在機修廠,日子一落千丈,心裡總憋著股勁兒。
如今換了個環境,那份沉澱的處世之智也漸漸顯露出來。
隻不過大院裡頭的人,他眼下都還不熟。
人家舊日裡有什麼恩怨,他也不清楚。
但他自有相識的人——梁拉娣他是認得的,也是他介紹給許大茂的。
如今那兩人結了婚,自己在這院裡也不算毫無倚仗。
交情雖不算深,打聽些情況總還是可以的吧?
收入達到中等水準的人數可不少,每月能拿五六十元工資的大有人在,未必個個都捨得花這三元錢,但隻要裡頭有一半願意請他掌勺,收益就相當可觀了。
午後南易忙活開了,待幾道菜燒好,天色也漸晚。
他走到中院賈家門前,揚聲道:“秦姐……菜都齊了,您拿幾個碗過來盛些去吧!”
“哎,這就來。”
秦淮茹應聲推門,“南易,我馬上過去。”
“好嘞,我去叫一大爺。”
南易轉頭就往對門走。
秦淮茹回身招呼:“棒梗、小當,跟媽一塊去。
記住要喊南叔,聽見冇?”
“知道啦,您都囑咐多少遍了。”
棒梗帶著不耐煩。
小當倒是乖順些,仰頭問:“媽,今天有好吃的嗎?”
“有呢!”
秦淮茹揀了幾隻大碗,又朝裡屋交代:“媽,您看著鍋裡的窩頭,我們去去就回。”
“曉得了。”
賈張氏挪了挪豐腴的身子——她倒是一點兒冇見清減。
南易已折返回來,瞧見秦淮茹領著兩個孩子。
秦淮茹先開口:“南易,這是我兒子棒梗,閨女小當,還有個槐花是奶娃娃,就冇抱來。”
“南叔……”
棒梗和小當齊聲喊了句。
“哎,孩子們真懂事。”
南易笑嗬嗬的,“秦姐您把碗給我,我給您各樣裝些。”
“真是多謝你了,南易。
家裡好些日子冇見油水了。”
秦淮茹遞過碗去,嘴上絮絮說著。
“是啊,前些年光景艱難,咱們機修廠也是勒緊褲腰帶過日子。”
南易順著話應和。
秦淮茹卻微微一怔——她這纔想起機修廠的待遇終究不比軋鋼廠,尤其是賈東旭過世後,軋鋼廠還添了道大骨湯的福利。
南易將幾樣菜各撥出一部分,仔細裝好,“秦姐,您快趁熱端回去吧,涼了味道就差了,嚐嚐我的手藝。”
“真是麻煩你了。”
秦淮茹還想多說兩句,易中海、劉海中、閻埠貴三位已到了跟前。
易中海開口道:“南易,你二大爺、三大爺都來了——淮茹也在啊?”
“一大爺,你們慢用,我先回去了,家裡婆婆還等著呢。”
秦淮茹冇再多言,讓棒梗和小當各捧一隻碗,自己又端上兩隻,轉身離去。
劉海中撇了撇嘴,心裡不大痛快;閻埠貴也暗暗不樂——今天本是請他們三位大爺的,秦淮茹端走的那些,可不就像從他嘴邊劃走的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