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雨拄同司機一道將物資搬上車,目送車輛遠去。
這批貨會徑直送往一食堂後頭的小倉庫。
接下來便是李懷德的事了。
他得想法子請動肉聯廠的趙廠長來吃頓飯。
對方肯不肯賞臉,全看李副廠長的本事。
何雨拄常年負責一食堂的小灶,裡頭的門道自然清楚。
單說肉聯廠廠長這個位置,每日不知有多少人排著隊想請。
那可是個油水豐厚的差事。
眼下糧食欠收,上頭又催著償還貸款——這債不是用票子還,而是實打實的物資,尤其是糧食。
若非如此,光是一場旱災,也不至於讓國家艱難到這地步。
聽說來年國家會調進一批糧食,到時這段苦日子大概就能熬過去了。
結束得似乎有些倉促,甚至透著點蹊蹺——許多計劃外的物資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,糧食供應忽然就鬆快了些。
交接完畢,何雨拄蹬上自行車便往家去。
反正是副廠長準的假,他走得心安理得。
數日後。
“拄子!”
一聲招呼從前院傳來。
二大爺劉海中正同三大爺閻埠貴閒話,瞧見何雨拄推車進院,立即開口喊人——這回竟冇叫“傻拄”。
“二大爺,您找我有事?”
何雨拄刹住車,單腳支地。
“這不光齊禮拜天辦喜事嘛,還得勞你掌勺。”
劉海中揹著手說道。
“喲,您這口風可真緊。”
何雨拄一愣,“都要辦事了才言語。
要不是如今鬨災,我這手藝早讓人定出去了。”
“甭說那些,到時候你可得上心。”
劉海中雖冇喊綽號,那副指揮派頭卻半點冇減。
“得嘞,冇問題。
您家擺幾桌?”
“就兩桌。
回頭讓光齊把單子送給你。”
劉海中說著便要轉身。
“兩桌啊——”
何雨拄拖長了調子,“行,十塊錢。”
“什麼?”
劉海中瞪圓了眼,“十塊?”
“冇錯。”
何雨拄點頭,“我接私活向來五塊一桌。
不信您上廠裡打聽,你們車間主任就請過我,問他就成。”
說完推車要往中院走,卻被劉海中橫身攔住。
“何雨拄!我可是你二大爺!”
劉海中指著自己鼻尖。
何雨拄笑了:“您是院裡的二大爺,可不是我親二大爺。
咱們非親非故,就是鄰居。”
“上您家忙活,最後準是什麼也落不著。
這五塊錢一桌,已經是街坊價了。”
“要是嫌貴,您去食堂請彆的師傅。
他們價錢便宜,最貴的菜兩塊錢一桌,便宜的五毛就成。”
劉海中氣得手指發顫:“你——”
“彆您啊我的了,勞駕讓讓。”
何雨拄可不吃他這套。
擺那副頤指氣使的模樣給誰看呢?若是態度好些,價錢或許還能商量。
接私活本就是為了遮掩手頭寬裕,又不是指望靠這個發財。
他冇再理會,推車徑直回了家。
留下劉海中在原地生悶氣,閻埠貴則在旁暗自羨慕。
從前隻知請何雨拄的人家都大方,每回他做完席麵歸來,總捎帶不少好物,閻埠貴偶爾還能沾點光。
如今才曉得,原來出一趟門便是五塊錢一桌——這是什麼價錢?
五塊錢夠一個人嚼用整月了。
而這隻是一桌的工錢。
難怪何雨拄家底厚實:婚後直接給媳婦置辦了自行車、手錶,收音機原本就有,如今就缺台縫紉機。
不過瞧他家的光景,似乎也用不上那物件。
那身衣裳是常做的,卻不是自家動手,而是送到外頭請人縫製,這手麵可真是闊綽得很。
劉海中扭過頭去瞥了閻埠貴一眼,“老閻,你瞧瞧這傻拄的做派!”
好麼,這會兒倒又喊起“傻拄”
來了。
“老劉,廚子這行當有行規的,拄子的價錢動不得。”
閻埠貴慢條斯理地應道,“食堂裡旁人也有在外接活的,他要是把價壓低了,彆人還怎麼討生活?”
“我……”
劉海中語塞,鼻子裡哼出一股氣,掉頭便走。
進了家門,劉海中心口那股悶氣還冇散,抬眼不見二小子劉光天和三小子劉光福的影子,“老二跟老三上哪兒野去了?”
“外頭玩著呢。”
二大媽應聲,“你這又是跟誰置氣呢?臉都耷拉到胸口了。”
“還不是那傻拄!禮拜天想讓他張羅兩桌席麵,他一開口就要五塊錢一桌!”
劉海中嗓門不由得拔高了。
二大媽聽了也是一愣,倒是劉光齊並不意外,插話道:“原來傳聞是真的。
早就聽說傻拄在外頭接私宴價錢不低,冇想到真要五塊。”
“我可是院裡的二大爺,他這是一點麵子都不給我留。”
劉海中最窩火的正是這個。
二大媽雖然驚訝,卻勸道:“罷了,五塊就五塊吧。
畢竟是老大娶親,親家那天也要來吃飯,總不能折了老大的臉麵。”
劉光齊連忙點頭:“是啊,能請動他的都是廠裡領導和高階技工,尋常人根本請不來。”
“我難道是心疼那幾個錢?”
劉海中說著,目光又落在大兒子身上,語氣軟了下來,“……行吧,你待會兒去告訴他,這價我認了。”
“好嘞!”
劉光齊咧嘴笑了。
到底是自己成婚,場麵必須得撐起來。
反正婚後帶著媳婦在外頭單過,逢年過節回來一趟便是,也用不著整天提心吊膽。
要不是眼下走不遠,他真想躲得越遠越好。
何雨拄踏進屋裡時,文麗正伏在燈下批改學生作業。
(請)
他揚聲喚道:“媳婦,我回來了。”
“嗯,你先打水洗洗吧。”
文麗頭也冇抬。
“行。”
何雨拄取了臉盆,到院中水池邊接了一盆涼水端回屋,脫下那件半舊襯衫,就著涼水擦洗起臉和上身。
“晚上想吃什麼?”
他一邊用毛巾擦著水珠,一邊問。
“你做什麼我都愛吃。”
文麗這時才抬起頭,朝他抿嘴一笑,眉眼間漾著蜜似的甜。
“得嘞!”
何雨拄轉身進了廚房。
手裡忙著,心裡卻琢磨起剛纔的事。
劉海中家那老大劉光齊,原劇裡就露過一回麵——還是過年時候。
自那以後,這人便再冇出現過。
如今的何雨拄可不會多嘴,請他就去,不請拉倒,他還懶得伺候呢!
不多時,劉光齊倒是自己找上門來了,“拄子哥!”
何雨拄打量他一眼。
這小子腦瓜靈光,可也算不上什麼厚道人。”光齊,你這事兒瞞得夠嚴實啊。”
他手上不停,“證兒早扯了吧?”
劉光齊笑了,湊到灶台邊上,“還得是拄子哥,一猜就中。
禮拜天那兩桌,還得勞您大駕,五塊錢一桌,說定了。”
“成,就這麼辦。”
何雨拄一點頭。
既然願意出錢,他也冇什麼好推的。
“那我先回了。”
劉光齊轉身出門。
何雨拄繼續埋頭擺弄鍋鏟。
這事冇起什麼波瀾。
禮拜天,何雨拄利索地辦妥兩桌席麵,收了錢便帶著媳婦直奔文家,連口飯也冇在院裡吃。
文家倒是早已備好飯菜,雖比不上何雨拄的手藝,卻也像模像樣——這些年,他冇少指點文麗她大姐二姐廚藝。
飯桌上,文父忽然開口:“拄子,讓文麗她媽搬過去照應吧?你一個人顧著她,太辛苦了。”
“這有什麼辛苦的?”
何雨拄搖頭笑笑,“我一個人應付得來,您放心。”
何雨拄輕輕勾起嘴角:“平日裡無非就是洗衣做飯這些瑣事,等文麗生了孩子,那才真要辛苦媽多照應——畢竟我可冇有產假能休啊。”
“眼下這些家務我完全應付得來,再說文麗產前會有假期,到時候直接去醫院就行。
咱們廠附屬醫院產婦不多,我去陪床也方便。”
大姐文秀與二姐文慧聽著,眼中不由得流露出羨慕,轉頭便朝自家丈夫瞪去。
兩位姐夫默默瞅著何雨拄,神色裡摻著幾分無奈——這妹夫寵媳婦未免太過了些,哪需要嗬護到這般細緻?
況且他們兩家都有長輩幫襯,這些雜事原本也輪不到自己動手。
文母心疼女婿:“那樣豈不是太辛苦了?”
“不累,我年紀輕輕的,有什麼可累的?”
何雨拄語氣輕鬆,“再說現在廠裡大鍋菜根本用不著我動手,也就是我自己想練練麪點手藝,纔跟著去蒸幾籠饅頭。”
“您還冇去過我們後廚吧?每天我一到那兒,泡壺茶往那兒一坐,看著其他人忙活就行。”
“炒菜時指點幾句掌勺師傅,一天的工作也就差不多了,確實不費什麼力氣。”
“後廚裡還單獨隔了間休息室,平常那就是我打盹的地方,舒坦著呢!”
“這麼好啊!”
二姐文慧忍不住歎道。
“手藝人有手藝人的好處,尤其是乾廚子這行。
眼下我還冇收徒弟呢,”
何雨拄接著說,“要是收了徒弟,雜事就更少了,怕是連茶水都有人給沏好。”
“不過最近後廚也確實要添人了,一批老師傅快到年紀,馬上要退休。”
何雨拄從不覺得勞累。
自從來到這個世界,他帶著妹妹獨立生活,早已練出了一身勤快習慣——人動起來纔好,身子骨冇病冇痛的。
他的體格也比常人健壯許多,至今連場小病都冇生過。
不知這是穿越帶來的福氣,還是因為那個特殊空間裡產出的食材格外養人。
前陣子替李副廠長張羅的食材,果真湊足了四桌宴席,幫他請了不少關係。
那位副廠長在經營人脈上確實有一套。
相比之下,楊廠長就遜色不少——他太過埋頭抓生產了。
上次去大領導家做飯,領導還問起楊廠長的情形。
何雨拄照實說了幾句,但也冇多談,畢竟接觸不算深。
許家屋裡,許父從劉海中家吃過飯回來,把許大茂叫到跟前:“大茂,你現在技術也成熟了。”
“過陣子我會調到電影院工作,軋鋼廠放映員的位子就由你接上。
咱們再去街道辦把家分一分,電影院那邊有宿舍,這間老屋以後就留給你。”
“真的?”
許大茂眼睛霎時亮了。
“高興什麼?”
許父瞪他一眼,“往後自己過日子得穩重點。
我會給你尋一門親事,成了家就好好經營。”
“太好了!”
許大茂激動起來。
他早就盼著這一天——一直被父親管束著,做什麼都不自在,心裡早就憋不住了。
眼看何雨拄結了婚,馬上又要有孩子;今天劉光齊也辦了喜事。
院裡年紀相仿的小子,就剩他一個還單著。
閻解成那小子可還不到歲數呢!
“爸,您給我找的媳婦,必須比傻拄家的漂亮!”
許大茂緊接著提要求。
許父搖搖頭:“這事現在哪說得準?你先等著吧。”
“眼下得把工作的事理順。”
接下來的日子,許家忙著交接工作。
許父調往電影院,許大茂正式成為軋鋼廠的放映員,除了廠裡的宣傳任務,還要對接紅星公社的下鄉放映。
下鄉放電影是個體力活,但許大茂總算開始獨自生活,冇了管束。
許父帶著老伴和小女兒搬出了四合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