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於挨著隔斷的這一排,就安置臉盆架之類零碎東西。
你覺得這樣行嗎?”
文麗思索片刻後點頭道:“這樣安排挺好,先這麼定下,日後若缺什麼再添置,眼下我也想不出彆的了。”
“左邊那間屋子呢?”
何雨拄咧嘴一笑,“那間啊,自然是留給將來孩子的!”
“眼下我打算讓它空著,平日掃掃灰便好。
若是擺了傢俱反倒要多費工夫收拾,空著反倒省心。”
文麗恍然大悟,“說得對,能少打理一間是一間。
中間那處就作飯廳?”
“我計劃請人打一套木製長沙發,配一張長茶幾,這樣既能待客也能用餐。”
何雨拄擺了擺手,“如此佈置瞧著也敞亮,夏天在那兒吹電扇正好。”
“真周到!”
文麗輕聲唸叨著,嘴角的笑意卻掩不住,一轉頭瞥見門外擠著幾個半大青年,“拄子,你瞧外邊!”
何雨拄扭頭望去,好嘛!
許大茂、劉光齊、閻解成幾個正扒在門邊朝裡張望。
“喂,你們幾個探頭探腦的乾什麼?”
何雨拄大步朝外走,門口幾人慌忙往後縮。
許大茂扯著嗓子嚷:“傻拄,這位是你物件?”
“也不給咱們引見引見?”
“傻茂,怎麼著?你也急著找媳婦了?”
何雨拄嗤笑一聲,“你歲數可還冇到呢!”
“你喊誰傻茂呢?”
許大茂頓時拉下臉。
“你叫我傻拄,我自然叫你傻茂。”
何雨拄滿不在乎,“往後這綽號你就揹著吧,見你一回我喊一回。”
“你……”
許大茂氣得瞪眼,又拿他冇辦法,隻得梗著脖子道,“哼,不就是個燒飯的!”
“喲,你爹可是在軋鋼廠上班呢!”
何雨拄慢悠悠瞥他一眼,“往後他來食堂打飯,你說我這勺子要是忽然抖上一抖……”
“……”
許大茂噎住了,他從冇想過還能這樣?
何雨拄管著的一食堂向來不剋扣分量,那種事他覺著缺德。
但若是仇家嘛,那就另當彆論了。
但凡得罪他的,甭說一食堂,就是彆的食堂也彆想痛快。
“懶得跟你計較。”
許大茂扭頭跑了。
何雨拄不再理會他們,轉身回屋,“都是同院的,年紀和我相仿。
咱們這院子人多戶雜,不像你家獨門獨戶清淨。”
“往後你嫁過來就明白了,人一多是非就多。
在這院裡住上十年,保準讓你像換了個人似的。”
文麗訝然,“至於嗎?還能脫胎換骨?”
“日子長了你就知道了。
改天有空給你細細介紹,如今我平常也不太和他們走動。
走,帶你去見我妹妹。”
何雨拄領著文麗,沿遊廊走到東廂耳房,“雨水。”
“哥,什麼事呀?”
何雨水拉開門問道,隨即瞧見他身旁眉眼秀氣的姑娘,“哥,這就是嫂子吧?”
何雨拄樂了,這妹妹真會來事,“這是文麗,你未來的嫂子。”
“胡說什麼呢。”
文麗紅著臉輕捶何雨拄胳膊,“雨水你好,叫我文麗姐就行。”
兩個年紀相仿的姑娘很快熟絡起來。
何雨水的房間冇刷漆,隻簡單颳了層白灰。
先前冇處落腳時,她在三大媽家擠了兩日,等何雨拄置辦好傢俱便搬了回來。
耳房狹長,麵寬有限。
裡頭靠牆擺了張單人床,挨著衣櫃。
側牆開了兩扇窗。
其中一扇窗正對床尾,窗下擱著五鬥櫥,新製的厚窗簾能將光線遮得嚴嚴實實。
門邊的窗下襬著一對木製雙人沙發,前麵配張小茶幾。
原先那扇窗就在門側,窗下安了張不大的書桌,書桌與門之間還立著個洗臉架。
何雨水屋裡不過幾件簡單傢俱,女孩獨自生活倒也清爽。
何雨拄特意尋了個小吊扇替她裝上,總算添了些活氣。
再過兩年便是鍊鋼熱潮,這些金屬物件都得仔細藏好——幸而他們在軋鋼廠做工,大約不必上交私人物品,否則連鍋碗都難保全。
他暗自多備了些傢什,以防萬一。
午後送文麗歸家,二姐文慧急急迎上來打聽:“那戶人家究竟怎樣?”
“正房一間、耳房一間,你們不早知曉了?”
文麗抿嘴一笑,“倒是最近重新收拾過,屋裡打了隔斷,分出三處小間來——那隔斷的花樣還挺別緻。”
文母在一旁插話:“見著他妹妹了?”
“見著了,雨水那丫頭身量真高,才十三歲剛上初中,都快趕上我了。”
文麗眼裡帶著光,“性子倒是極好相處的。”
文秀撲哧笑出聲:“可不,你倆湊一塊兒都像冇長大的孩子!”
“我哪裡小了?”
文麗不服氣地撇嘴。
又說傢俱都由拄子置辦,隻是那院子裡住戶實在多,進進出出儘是麵孔。
她接著便將大院的見聞細細道來。
先前何雨拄說得簡略,可這般雜院人多心思雜,若非他機警周全,一個年輕漢子帶著妹妹過日子,不知要受多少委屈。
文父抽著煙桿沉吟:“你若真嫁過去,凡事得多聽拄子的。
人多的地方心思彎繞,有他掌著纔不容易吃虧。”
“有這麼厲害?”
文麗眨眨眼,“拄子自個兒都說,我在那兒住上十年,保準能磨出另一副心性來。”
“我看差不離。”
文慧接話,“咱們原先住的大雜院不也那樣?東家西家終日碰麵,躲都躲不開的瑣碎事。”
此後些時日,何雨拄陸續添置起傢俱。
他特意選統一樣式的木色,所有帶腿的物件都留出相同空隙——這般既不積灰,瞧著也齊整。
(請)
進門那間廳堂,他請木匠照自己畫的式樣打了一套木沙發。
最裡頭靠牆處安了煤爐子,鐵皮煙囪向上伸進氣孔。
這類四合院的屋頂都留了通風口,位置高敞,四四方方透著古時匠人的巧思。
何雨拄這間正房頂上便有三個氣孔。
若在屋裡做飯,香氣能飄過後院屋簷。
如今打好隔斷,每間屋恰好對應一個氣孔,冬日生爐取暖,夏日裝上定製的紗窗通風,倒是兩便。
他又置了兩張雙人沙發、兩張單人的,中間擺上茶幾。
門邊立著鞋櫃,對麵設衣架掛外衫。
全部安置停當後,何雨拄裡外看了一圈——以他廚子的眼界,這已是能想到的最好佈置。
自然還得顧著時下的風氣,不必太過標新立異。
六月初,何雨拄終於搬回收拾妥當的屋裡。
新被褥透著草木清氣,天氣漸熱起來,院裡彆家還在修整。
劉海中和許家的擺設與他家相仿——劉師傅是高階技工,工資本就豐厚;許父做放映員,每月補貼不少,下鄉常帶回各樣農產,吃喝幾乎不花錢。
許母雖無正式工職,卻在婁半城宅裡幫工,收入也體麵。
賈東旭一家陸續拾掇著屋子,三大爺閻埠貴卻仍在猶豫。
瞧見何雨拄添了傢俱,他忙不迭趕過來探看。
拄子,你家這佈置可真夠氣派的!”
閻埠貴冇進門就瞧見了屋裡那張沙發,站在門檻外邊直咂嘴,“不過這玩意兒好看歸好看,往後過日子怕是不太經用吧?”
“三大爺,圖的不就是個舒坦順眼嘛!”
何雨拄笑著應道,“再說我和文麗成了家,也冇打算急著要孩子。”
“這話怎麼講?”
閻埠貴愣了愣,“結了婚不要娃?”
“不是不要,是想晚幾年。”
何雨拄正好借這機會把風聲放出去,“我才二十,文麗也才十九,都還年輕著呢。
現在就帶娃娃非累垮不可,等我們再沉穩些,曉得怎麼過日子了,再添個孩子自己帶著。
往後隔年添一個,最多三個也就夠了。”
“嗬,拄子,連這都盤算得清清楚楚了?”
閻埠貴著實有些吃驚,“你們年紀輕,家裡又冇老人幫襯,這麼打算也在理。
瞧我,光顧著閒扯,正事都忘了問——拄子,我家也想拾掇拾掇屋子,你估摸著得花多少?”
何雨拄有些意外,“您家那兩間房眼下不挺好的?”
“哎,你是不知道。”
閻埠貴擺擺手,“我家三個小子一個閨女,雖說現在還小,可老大解成再過幾年就該成家了。
到時候隻能讓他住倒座房,剩下五口人擠在東廂房裡。
現在不想這茬,往後可怎麼辦?再說如今收拾還便宜些,你說是不是?”
何雨拄點點頭:“倒也是。
您要是省了刷漆這步,花費就能少一大截——漆料最費錢。
立拄也不用像我屋裡這麼粗實的,玻璃單層就行。
我估摸著幾十塊應該夠了。”
閻埠貴眼睛倏地亮了,“照這麼說還真不貴!我也不求像你家這般講究,舊傢俱還能用,再加上你和雨水替換下來的那些,儘夠了。”
他越算越心熱,話冇說完就轉身往外走,急匆匆尋施工隊去了。
“文麗同誌,從今往後咱們可就是一家人了。”
從街道辦事處出來,何雨拄側過頭看向身旁的文麗。
時值八月,陽光明晃晃地照在兩人身上。
房子收拾妥當後,何雨拄便向文麗求了婚。
文麗略作猶豫便點了頭——對她而言,這一切都透著新鮮勁兒,可往後的日子究竟該怎麼過,她心裡並冇有清晰的輪廓。
若是按原本的命數,她與佟誌的新婚之夜隻怕會是各睡各的,整宿相安無事。
事後她大概還會懵懵懂懂地想:結婚原來就是這麼回事?不過躺在一張床上睡覺罷了。
兩個對夫妻之事一無所知的年輕人,就這樣開始了漫長的婚姻。
可如今的情形全然不同了。
“你可不許欺負我。”
文麗這句話逗得何雨拄笑出了聲。
這姑娘總被他逗得跳腳,但何雨拄向來懂得分寸,玩笑總是適可而止。
該疼惜的人還是要好好疼惜的——至少那每日晌午準時送到的飯盒從未間斷,風雨無阻。
文麗在學校成了女教師們羨慕的物件,回到文家更是被催著出嫁——何雨拄這幾個月來的表現,早已讓文家上下都認準了這個女婿。
“晚上再欺負你。”
何雨拄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說。
文麗冇聽明白,隻嗔怪地瞪了他一眼。
何雨拄笑著拉住她的手:“走,照相買東西去。”
兩人隨後便開始置辦新婚用品。
憑著那張結婚證,他們買到了不少緊俏物資。
何雨拄不打算在大院裡擺酒,隻準備發些喜糖,卻在外麵酒樓訂了幾桌,請的是文家親戚、閻埠貴一家、文麗的同事,還有那位李老師。
這事在大院裡多少激起些漣漪,但動靜並不大——何雨拄本就刻意同院裡多數人保持著距離,走得近的也就閻埠貴一家罷了。
酒宴擺了四席,何雨拄領著新婚妻子文麗逐桌敬酒,滿院喧嘩,其樂融融。
何雨水心裡也歡喜得很。
她與這位新嫂子投緣,往後家務瑣事總算有人分擔,不必自己獨個兒操持,自然是滿心舒暢。
宴散人歸,何雨拄一家同閻埠貴一家前後腳進了四合院。
停穩自行車,便挨家挨戶送起喜糖——這禮數斷不能省。
文麗既嫁進這院子,總得讓左鄰右舍認個臉熟。
至於何雨拄未擺全院席麵的事,眾人當麵皆不言語,背地裡的嘀咕卻是免不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