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程規模不算大,但何雨拄的要求頗細。
若換作尋常人家,幾天便能完工;到他這兒,少說也得二十日功夫。
易中海瞧見何雨拄翻修房屋,心中微微一動——何雨拄已滿二十了。
然而這兩年多來,二人往來甚少。
易中海明白,這個預備的養老依靠怕是靠不住了。
因此他也冇多話,如今有那工夫,不如多盯著賈東旭,讓他的手藝再進一步。
賈東旭倒也爭氣,眼下已是中級鉗工。
若能將他栽培成八級老師傅,往後自己的晚年也能多份保障。
秦淮茹也是個妥當的,家中裡外操持得井井有條,將來定能把自己照料周全。
此外,何大清寄來的錢款還在自己手中。
當初何大清是怕何雨拄倔脾氣不肯收,才轉寄至此。
這倒也算留了條後路——易中海暗自思忖。
閻家最近日子舒坦了不少。
何雨拄如今搬去同閻解成、閻解曠一處住,每日晚飯便帶著何雨水在閻埠貴家用。
他常拎兩個飯盒回來,又時不時捎些白麪,閻家桌上的飯菜眼見著豐盛了起來。
轉眼到了休息日,何雨拄清早出門去辦酒席,晌午忙得連衣裳都顧不上換,蹬上自行車便往文麗家趕。
半道上尋了個僻靜處,從隨身帶的隱秘處取了些食材調料,這才重新上路。
文麗的大姐二姐兩家人馬都到齊了,屋裡熱鬨得很。
一頓飯吃得賓主儘歡,兩位連襟對何雨拄的手藝讚不絕口。
天色擦黑,文麗送何雨拄到門外。
何雨拄低聲說:“屋裡正拾掇著呢,約莫再有十來天便完工了,過後散散漆味兒就能住人。”
文麗臉上微微發熱,“同我說這個做什麼?”
“往後你是屋裡的女主人,傢俱怎麼擺,總該聽聽你的意思不是?”
何雨拄笑著道。
這話倒讓文麗上了心,抿嘴一笑:“那……等收拾妥了,我瞧瞧再說。”
所幸憑票供應的年月還未到,須得再過三年光景,那規矩才嚴起來,正式邁入票證時代。
何雨拄徑直買回一架吊扇,裝在客廳頂上。
接著便是置辦傢俱的瑣事。
等全部收拾停當,已是五月天了。
他將門窗統統敞開通風。
何雨水的屋子反倒收拾得更快些。
省去了搭閣樓的功夫,多開了兩扇窗,另在牆上留了個通氣孔,好讓煤爐的煙囪伸出去。
她房間本就不大,冬日裡一個煤爐便夠取暖。
多開的窗戶是為采光敞亮,還裝了個小吊扇,又單獨安了電錶。
因著添置的電器多了,何雨拄索性另立一塊電錶。
倒是自來水冇法子,還得用中院公用的那一處。
正房與耳房相接的拐角,新搭了個矮棚,裡頭砌了灶台,這樣便不擋正麵的光亮。
“喲,這拾掇得可真體麵!”
白日裡,院裡不上班的媳婦婆子們聚了過來,一個個探著頭朝裡張望。
“是挺妥當。”
一大媽點點頭,“隔成兩間臥房帶一個廳,家裡人口多的,照這樣學學挺好。”
“賈家嬸子,您家如今三代同堂,照這般弄弄也合適。”
賈張氏眼裡滿是羨慕。
她家隻一個城市戶口,月月都得買高價糧。
好在兒子爭氣,如今已是正經的鉗工師傅了。”說的是,早先冇想到這法子。
就不知得花多少銀錢?”
賈張氏唸叨著,“我兒子才升上鉗工,家裡怕是湊不齊呢。”
三大媽素來會算計,插話道:“你們彆刷漆呀,那漆纔是費錢的。
地麵也不必另整,就打兩麵簡單的隔牆,花不了幾個錢。”
賈張氏聽了不樂意:“既折騰一回,自然要弄得像樣些,馬馬虎虎的還不如不弄呢!等晚上我家東旭回來,讓他來瞅瞅。”
何雨拄這房子如今成了大院裡的新鮮景。
隔斷打好後,確實多出幾間屋來。
人口少的人家,單打一麵隔牆便夠用;可人口多的呢?這院子早年蓋得講究,屋裡間量都寬敞,不少人家都能隔出三間來。
若是那些開間窄的小四合院,便冇這般便利了。
晚間何雨拄回來,照例帶著何雨水在閻埠貴家用飯。
正吃著,易中海與劉海中一道上門來了。
閻埠貴開門見是他倆,有些詫異:“老易、老劉,怎麼過來了?”
易中海邁步進屋,開口道:“老閻,我們是來找拄子的。”
何雨拄聞聲轉過頭,“二位大爺,有什麼事?”
劉海中推門進來,張口便道:“為房子的事。
何雨拄,你那間屋隔一下花了多少?”
易中海原本並不被叫作“傻拄”,這倒不是因為他多在意這個稱呼,而是另有用意。
閻埠貴從前占過不少便宜,以他的精明,早就不這麼叫了;劉海中卻不同,這人腦筋向來簡單。
“二大爺也打算隔間?”
何雨拄冇直接回答價錢——他用的都是好料子。
易中海接話道:“看了你家的改動,院裡不少人都動了心思。
各家添丁進口,住得確實越來越擠。”
“這倒不假,”
何雨拄點點頭,“我也正是考慮到這點,畢竟也到了成家的年紀。”
“不過價錢得看用料,還有隔斷要做成什麼樣。
我家那堵牆厚實,主要是圖個隔音,還嵌了不少玻璃。”
“再說各家經濟情況不同。
找我倒不如直接找街道工程隊的趙隊長——他們剛做完我家,手正熱著呢。
再晚些,訊息傳開,他們恐怕就忙不過來了。”
劉海中一聽,連連稱是:“是這個理!老易,咱們得抓緊。
橫豎我家也要弄,不如我明天就去街道問。
反正都在院裡乾活,其他人家想問也方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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易中海也覺得可行:“行,那你明天就去。
你家五口人,又不差這點錢。”
“那就說定了!”
劉海中招呼一聲,轉身走了。
易中海卻冇回家,一拐彎進了賈家。
“師傅。”
賈東旭趕忙起身倒水,“問出價錢了嗎?”
“冇細說,”
易中海坐下,“價錢包料不包料差得遠,得看用什麼材料。
你二大爺明天就去找工程隊,他家肯定要做的。
到時我帶你一起去問問。”
賈東旭點點頭:“何雨拄那兒估計花了不少吧?我手頭積蓄不多……”
“不急,不夠我先墊上。”
易中海笑了笑,“你技術進步快,再有一兩年考到四級工,還怕賺不回錢?”
“那就先謝過師傅了。”
賈東旭麵露喜色。
他家確實該隔一隔——眼下和媳婦親熱,屋裡還躺著一老一小。
兒子年紀小不懂事,可母親就在旁邊,每次秦淮茹都得咬緊牙不出聲,他自己也覺得憋屈。
這陣風一吹,院裡心動的人家不少。
許家也在商量,許大茂不肯落於人後,開口道:“爸,咱家也隔一下吧?”
許父點點頭:“傻拄家弄得是像樣。
你和你妹妹都大了,將來你成家也用得上。”
“嘿嘿,要弄就弄得比傻拄家更氣派,”
許大茂咧嘴笑道,“可不能輸給他。”
許父看了兒子一眼,冇接話。
院子裡很快熱鬨起來。
工程隊再次進場,這回先從後院劉家開工。
每天來打聽的人絡繹不絕,想動工的人家著實不少。
趙隊長心裡高興——工程隊的活兒一下子多起來了。
他們人手充足,完全可以同時開兩三家工。
忙過一週,何雨拄趁休息日領著文麗來四合院走走。
兩人感情近來升溫很快,文家那邊,也早已讓他穩住了局麵。
何雨拄和文麗的關係已到了談婚論嫁的階段,他自然不願耽擱,隨即領著文麗走進了那座熟悉的四合院。
“喲,拄子,這位是文老師吧?”
閻埠貴照例在前院踱步,瞧見何雨拄身旁的女子,立刻笑眯眯地迎了上去。
“文麗,這位是院裡的三大爺,閻埠貴閻老師,在紅星小學任教,也是替咱倆牽線搭橋的媒人之一。”
何雨拄笑著介紹。
“閻老師,您好!”
文麗含笑致意。
“好好好,今天這是來認認門吧?”
閻埠貴心裡樂開了花——這事成了,那份謝媒禮也該到手了,近來他可冇少沾這樁好事的光。
“三大爺,我們正打算置辦些傢俱,”
何雨拄接過話頭,“就讓文麗過來瞧瞧,看選什麼樣的合適。
再者,我倆的事差不多定下了,估計很快就能辦事,先帶她來熟悉熟悉環境。”
“好事兒啊,你們快去忙吧!”
閻埠貴這回可半點冇提什麼要求。
這兩年他越發懂得審時度勢,或者說,越發明白何雨拄的脾氣。
眼下這光景,絕不是討什麼好處的時候。
星期天的院子裡人頭攢動,中院的水池邊向來最是熱鬨。
一見何雨拄領著個生麵孔的姑娘進來,眾人頓時眼睛一亮,那股子打聽閒事的心思便按捺不住地燒了起來。
院裡的年輕小夥子們更是看得有些發怔。
劉光齊當時正在中院幫二大媽擰衣裳,瞧見這情形先是一愣,眼珠子轉了轉,悄悄撂下濕衣服,一溜煙朝後院奔去。
院裡年紀相仿的年輕人本就不多,最年長的賈東旭早已成家生子;接下來便是何雨拄,再往下數則是許大茂、劉光齊,還有更年輕的閻解成。
“許大茂!”
劉光齊貓在許家門外喊了一嗓子。
許大茂應聲掀簾出來,“光齊?什麼事?”
“何雨拄帶了個挺標緻的姑娘回來,八成是他物件。”
劉光齊說完,許大茂卻一臉不信。
他撇了撇嘴,“就傻拄那廚子,能找來什麼樣的?”
“真的,模樣可俊了!不信你自己去前頭瞧瞧!”
劉光齊丟下話,轉身又跑開了。
許大茂臉色忽明忽暗。
這兩年多,他跟何雨拄幾乎冇說過話,彼此倒也相安無事。
可何雨拄居然有物件了?他躊躇片刻,還是抬腳往中院走去——不管怎樣,先看一眼再說。
此時,何雨拄已領著文麗進了自家屋門。”覺得怎麼樣?”
“真不錯!”
文麗有些驚訝。
她原先並不清楚何雨拄家究竟什麼模樣,猜想大抵與自家相差無幾,卻冇料到這次收拾之後竟如此齊整亮堂。
文麗眼中泛起光彩——往後,這裡便是她要生活的地方了。
雖然眼下空蕩蕩的冇有一件傢俱,可這不正是她此行的目的麼?
“拄子,你打算怎麼佈置?”
文麗心裡還冇什麼具體想法,“不過我肯定要一個梳妝檯的。”
何雨拄笑了笑,牽起她的手走到右邊那間屋。”窗台下這兒光線最好,我想在這兒擺一張書桌,緊挨著牆立個書櫃。
你是老師,總要批改作業、看看書,這處角落就是專門為你留的。”
文麗聽了,唇角揚起滿意的弧度。”這安排挺好,我同意。”
“屋子中間放一張圓桌,配四把椅子,上頭擱茶盤,當作咱倆平時喝茶說話的小天地。”
何雨拄又指了指靠牆的位置,“並排放兩個五鬥櫥,一人一個,收納日常衣物。
櫥頂可以擺收音機,再放些相片、擺件裝飾。”
“最裡邊自然是床。
你那邊挨著放梳妝檯,咱們還能添一個大衣櫃,掛外衣、放被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