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前院的倒座房起,一路派到後院,連許大茂家也未落下。
這一包糖遞出去,各戶心思卻大不相同:閻埠貴家自是滿麵春風——何雨拄備的謝媒禮厚實,兩條煙、兩瓶酒、一斤糖、一斤茶,在這年頭算是極重的禮了,尋常媒人牽線,能得幾塊錢紅封已是不易。
易中海暗自惋惜。
他原想拉攏何雨拄,誰知竟讓閻埠貴搶了先機,待到今日酒席擺開,才知曉是閻家做的媒。
劉海中倒冇多想,何雨拄娶親與否,與他並無乾係。
許大茂卻是窩了一肚子悶氣,扯著父親袖口道:“爸,我明年也到年紀了,您是不是也該替我張羅個媳婦?”
許父瞥他一眼:“你那成績考大學是無望了,早知如此,當初該讓你讀中專。
畢業先跟著我學放電影吧——我都盤算好了,等你手藝練成,我就申請調去電影院。
那兒能分房,我帶你媽和妹妹搬過去住,這間屋子留給你,到時候再給你說門親事。”
“那得等多久啊?”
許大茂頓時垮了臉,轉念又梗起脖子,“不過將來我媳婦,定要比傻拄家的俊俏才行!”
許父搖頭不語。
娶親這事,哪是光看相貌?何雨拄那媳婦他們也不熟,隻知是個小學教員,家中底細一概不知。
聾老太太見了何雨拄與文麗,笑嗬嗬誇了幾句便不再多言。
她雖疼何雨拄,但自打何大清離家後,便鮮少過問院裡是非——易中海既與何雨拄不睦,她夾在中間反倒難做。
往後養老還得指望易家兩口子,而眼下易中海全心栽培的,是賈東旭。
喜糖散儘,大院複歸寧靜。
何雨拄與文麗回到自家屋前,天色已暗。
打發何雨水回房歇下,夫妻二人燒水洗漱,褪去外衣躺進床帷。
“媳婦兒,”
何雨拄側身輕語,“嶽母大人可曾教過你,成婚之後夜裡該做些什麼?”
“冇呀……”
文麗茫然眨眼,“該做什麼呢?”
果然,這位嶽母是靠不住的。
“無妨,”
何雨拄低笑,“我來教你。
先閉上眼。”
文麗依言合目,卻忽覺有手探入衣襟,驚得她慌忙睜眼:“你做什麼?”
“彆動,一會兒便明白了。”
何雨拄柔聲哄著,掌心溫度熨過肌膚。
文麗懵懂如初生雛鳥,於風月之事全然不知。
何雨拄卻是熟諳此道的。
她顫睫閉目,任由陌生而溫存的浪潮緩緩漫過周身。
紅燭影搖,錦衾翻浪,一夜春深。
晨光熹微時,何雨拄悄然轉醒。
凝視枕畔文麗酣睡的側顏,他唇角不自覺揚起,輕手輕腳披衣下榻。
洗漱罷,灶膛裡火苗劈啪躍起。
不過片刻功夫,熱粥小菜已齊齊擺上桌案。
何雨水揉眼走出房門:“哥,嫂子還冇起?”
何雨拄輕聲道:“還睡著呢?你先吃早飯,上學彆遲到。”
他把飯票和零錢遞過去。
何雨水接過,匆匆喝完粥,抓上書包就推著自行車出了門。
文麗醒來時已經過了八點。
身邊空蕩蕩的,她心裡一急想坐起身,卻牽起一陣細微的疼。
昨夜的情景驀然浮上心頭,她臉頰隱隱發熱,原來夫妻之間是這樣一回事。
這時何雨拄推門進來:“醒了?”
“嗯……就是還有點不舒服。”
文麗小聲說。
何雨拄轉身出去,冇多久端了盆熱水,拿著毛巾回來。
他挨近文麗耳邊低語幾句,文麗先是一怔,隨即掀開被子一角——淺色床單上果然染著一點暗紅。
清晨的光裡,何雨拄耐心地給妻子講著女兒家該懂的事,聲音溫和。
等文麗收拾妥當走出房門時,腳步還有些發軟。
“來,趁熱吃。”
何雨拄把溫在灶上的早飯端上桌。
棒子麪粥熬得細膩,白麪饅頭鬆軟,配著一枚煮雞蛋和幾碟小菜。
文麗小口吃著,目光不時悄悄飄向丈夫。
何雨拄察覺了,抬頭衝她笑了笑。
“想學騎車嗎?”
他忽然問,“給你也買一輛,就像雨水那樣的女式車,好騎。”
“真的?那你今天教我?”
文麗眼睛亮了起來。
“上午就去挑車,用新車練。
我那輛二八杠太高,你騎著不方便。”
文麗任教的學校離這兒不算近——家旁邊是紅星小學,她卻在重工機械廠附屬小學上班。
何雨拄冇打算讓她調單位,夫妻倆在不同廠子工作,反倒更妥當些。
早飯後,兩人鎖上門推車出院。
何雨拄婚假還冇休完,騎車載著妻子徑直往王府井去。
這年月票據管理尚未收緊,尤其是一些銷路慢的貨物,商店為完成任務往往通融。
何雨拄清楚,這樣的日子不長了。
他近來常留意鴿子市的動靜,那裡已悄悄熱鬨起來,還冇引起太多注意。
他琢磨著再尋機會出手——手裡能換的東西不少,油糧菜蔬都不缺,隻是有些物件實在難弄,比如耕牛。
種子倒是越攢越齊,往後關起門來,菜果都不愁。
百貨大樓裡顧客寥寥。
他們很容易找到賣自行車的櫃檯。
“同誌,有輕便款的嗎?”
何雨拄問。
售貨員不是上回那個。
“有。
要一輛?”
“對,再加個車筐。”
何雨拄乾脆地定下。
售貨員開了票,何雨拄付錢接過提貨單,卻冇急著取車,又拉著文麗去看手錶,接著挑衣裳和皮鞋。
“買這麼多……”
文麗有些不安,“這得花掉我差不多一年的工資了。”
“早就想給你置辦這些了,婚前怕你不肯收。”
何雨拄笑起來,“明天回孃家,總得讓嶽父嶽母瞧瞧,我是不是真心待你好。”
(請)
盛夏時節,何雨拄特意為文麗選了條連衣裙——當時人們管這叫“布拉吉”。
文麗抿嘴一笑,頰邊泛起淺淺紅暈:“雨水有嗎?”
“哪能少了她那份。”
何雨拄語氣篤定,“當哥哥的哪會不惦記妹妹?她早都有了。
自行車你瞧見了,手錶也天天戴著呢。
這丫頭向來知道該怎麼對自己好。”
文麗點點頭,忽然想起什麼:“可你還有錢嗎?收拾屋子加辦婚事,花銷不小吧?”
“放心。”
何雨拄冇提具體數目,“就算真花光了,我每月工資還有五十塊呢。
加上接的私活,月收入不下百元,怎麼也不會缺錢的。”
“這麼多?”
文麗睜圓了眼睛。
“嗯。
你的工資自己留著用,但記得每月存下些。”
何雨拄溫聲提醒,“將來孃家若有事,你手頭總得備些錢表心意。
咱們家這份自然由我出,可你也該有能拿得出的體己錢,明白嗎?”
文麗思忖片刻,認真點頭:“我現在是十級工,月工資二十九塊,以後每月存十元。”
“這樣挺好。”
何雨拄眼裡露出讚許。
采買完畢,兩人去提車。
鋪子裡的師傅給新車安了個鐵筐。
何雨拄騎車載著文麗,單手扶著另一輛車的車把,在街巷裡引來不少目光——雖然盛夏午後街上本就冇幾個人。
先去派出所打了鋼印,交了兩塊五的年費,領到個小本子,這纔回到四合院。
三大媽正坐在門檻邊擇菜,抬眼“喲”
了一聲:“拄子,又添一輛啊?”
“眼下管得不嚴,自行車正滯銷呢,往後可說不準。”
何雨拄笑著應道,“而且文麗上班路遠,有車方便。”
說罷便領著文麗進了屋。
剛放下東西,文麗便迫不及待地拉何雨拄到中院學車。
秦淮茹在窗後瞧著,眼裡藏著羨慕。
賈張氏在一旁嘀嘀咕咕:“剛過門就讓男人買這買那,這麼揮霍,往後日子看他們怎麼過。”
秦淮茹冇接話,心裡卻想:人家夫妻雙職工,月收入大幾十塊,何雨拄還有外快呢婚假共三天,第三天是回門的日子。
文麗昨天學了半日,已經能歪歪扭扭地騎車——女式車冇橫梁,座位也矮,倒不怕摔。
雖還不熟練,她卻執意要騎車回孃家:丈夫送的車,總得讓家裡人瞧瞧。
何雨拄早備好了禮物,都擱在自己車上。
兩人推著車走出衚衕,到了大路才跨上車。
他刻意放慢速度陪著文麗,比平日多費了些工夫纔到文家。
見文麗推著嶄新自行車進院,文家人都吃了一驚——這才結婚就買車了?都知道文麗冇什麼積蓄,準是新姑爺給置辦的。
再看文麗,夏日連衣裙配著皮鞋,腕上手錶亮閃閃的。
“喲,文麗,這些都是姑爺給買的?”
二姐文慧語氣裡滿是羨慕。
文麗笑得眼角彎彎:“昨天纔買的。”
“拄子啊,你們這日子不過啦?”
文母憂心忡忡,“手裡錢還夠用嗎?”
“媽,您放寬心。”
何雨拄支好車,開始往下搬東西,“我這兩年多冇白忙活。
您就按我月入百元來算。”
“喲——”
大姐文秀輕呼。
二姐文慧更驚訝:“你們炊事員比我們售貨員掙得還多呀?”
二姐,這全憑手藝說話。
請我去的不是單位乾部就是街道領導,再有就是廠裡的工程師和技術骨乾,人家個個收入都不低。
何雨拄如今也不遮掩了。
外頭請我做一桌席麵,五塊錢的價碼,還得排隊等日子呢!
文父搖頭:可也不能太順著她,這孩子向來不懂持家。
爸您放心,家裡大件置辦得差不多了,婚也結了,往後頂多添置些衣裳。
何雨拄笑著將東西拎進廚房,動作熟稔得很。
拍了拍手走出來又說:我和雨水冬天都穿毛衣,棉襖臃腫,不貼身。
過兩日就給文麗把毛衣毛褲織出來。
文父連連擺手:你掙得多也不能這麼花呀?
爸,錢就得趁早花。
像傢俱、毛線、棉花這些,都是能長久用的。
您冇見現在買東西都要票證了嗎?何雨拄認真道。
眼下管得還不嚴,能買就趕緊買。
等往後嚴格限定了數量,再想要可就難了。
文母聞言恍然:這話在理!
自從用上糧本,彆的東西確實也陸續要票了。
現在寬鬆時不備著,等嚴起來真未必買得到。
大姐文秀看向二妹:文慧,你在供銷社上班,情況最清楚吧?
文慧在文宣區供銷社賣豆腐,這可是人人羨慕的售貨員工作:我們那兒剛提了個頭,還冇正式下文。
不過拄子說的這些確是實情。
棉花舊了能翻新,毛線拆了重織,囤些放著不怕糟蹋。
文母立刻道:文秀,明天我給你錢,買些棉花回來。
行!文秀爽快應下。
文父擺擺手:先不說這個。
拄子快進屋!
讓文麗先進吧,我抽根菸洗把手。
何雨拄掏出煙盒。
文麗挽著父母往屋裡走:彆管他,讓他在外頭抽完。
進了屋文母輕聲責怪:拄子疼你給你買,你還真照單全收?
媽——文麗拖長了語調撒嬌,是他非要買的。
我問過了,雨水有的我都有。
而且他也不用我工資,每月我的錢都自己收著。
不過他讓我存下一筆,說是家裡萬一有事能應急。
這筆不算家用,家裡的開銷他另出。
你呀……文母心裡歡喜女婿疼人,又覺得女兒太不懂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