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人是會變的。”
何雨拄意味深長地說,“為民,你原本是個實誠孩子,往後也要老老實實,不管工作還是做人,這樣才能走得長遠。
如今時代變了,什麼情況都可能遇上,外麵誘惑不少。
扛得住考驗,才守得住好日子。”
“我懂了。”
江為民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兩人抵達千島湖後,先檢視了電力供應情況。
此地電力線路已然貫通,何雨拄隨即著手聯絡施工隊,依照圖紙開始推進工程。
就在他們忙碌之際,徐靜平那邊終於做出了決定:不妨先相處看看。
她心裡始終纏繞著對浪漫愛情的嚮往,但父母的相處模式又曆曆在目——究竟什麼樣的人才真正適合共度一生?
何雨拄得知訊息,便讓江為民返回四九城,給兩人相處的空間。
至於最終成與不成,已不是長輩應當過多乾涉的事了。
何雨拄這邊則給婁曉娥去了電話,請她著手訂購裝置。
眼下關鍵還在於技術人員短缺。
大學畢業生皆由國家統一分配,想尋得合適的技術人員並非易事。
何雨拄不得不另尋出路,打算與地方水利部門建立合作。
“領導,眼下最缺的是專業人手,我想同咱們單位合作。”
何雨拄直接找到主管部門負責人提出構想。
“何老闆打算怎麼合作?”
領導詢問。
“水質檢測和飲料成品檢驗這兩環必不可少,裝置我可以購置,但合格的人員一時難尋。”
何雨拄解釋道,“我想與咱們這裡的質檢機構協作,請他們每日派員到我這裡工作,我會支付相應報酬。
您看這樣是否可行?”
領導略一頷首,“隻要對你們生產有益,我們肯定支援配合。”
時光流轉至一九八八年春,何師傅食品公司旗下的飲料廠正式奠基。
當日,千島湖所屬市縣的多位領導蒞臨現場,地方電視台亦派出攝製組記錄這一時刻。
工程推進迅速,水源直接取自千島湖,但需配備過濾係統。
這項采購任務由婁曉娥赴日本辦理。
因長期往來,與日方已建立起順暢的合作關係;這類裝置不屬重工業範疇,對方並未設限,過程頗為順利。
然而往後,形勢或許便不同了。
何雨拄主營食品行業,所用裝置倒不至於被列入禁售名錄,但價格與後續維修可能成為隱憂,這方麵需格外留意。
婁曉娥此行來到千島湖,既為實地察看飲料廠選址,也是想與何雨拄商議下一步規劃。
機場抵達廳內,婁曉娥看見何雨拄,含笑招呼:“好久不見了。”
她從四九城轉機而來,何雨拄駕車接機,二人於此重逢。
“是啊,生意規模越來越大,你我自然越來越難抽身。”
何雨拄接過她手中的行李,“車就在外麵,先走吧。”
“眼下轉機還是麻煩,不知何時才能開通直達航班。”
婁曉娥邊走邊說,忽而話題一轉,“對了,你答應我的股份,究竟何時能兌現?”
“現在就可以。”
何雨拄笑道,“看你這樣儘心儘力,也該給你一份了。
不過你也得注意休息,別隻顧著忙碌。”
“你不是有兩個兒子嗎?”
他隨口問道,“應該還冇大學畢業吧?”
“你這是打算讓我們全家都替你奔波呀?”
婁曉娥瞥他一眼,解釋道,“大的已經畢業了,我先讓他接觸婁家的生意,積累些經驗。”
“哦?”
何雨拄有些意外,“怎麼不直接安排進公司?”
“這是我母親的意思。
孩子畢竟跟著我生活,和婁家親戚不能生疏了,先讓我哥他們帶著曆練一段時日。”
婁曉娥語氣平靜。
“他們父親那邊呢?”
何雨拄又問。
“早已再婚,也有了自己的孩子,那邊不必多慮。”
婁曉娥的婚姻顯然不算順遂,即便未曾與何雨拄育有子女,她的生活也未必如意。
何雨拄不再深問,轉而說道:“好,等這邊看完,我們一同回四九城辦理股權轉讓。
你手頭資金週轉得開嗎?”
“冇問題,這些年我也攢了些積蓄。
若還不夠,可以申請貸款。”
婁曉娥頓了頓,誠懇道,“我知道這次是我占便宜。
你這些產品都很出色,研發投入想必不小吧?”
她心裡清楚,雖然眼下方便麪銷售最旺,但未來呢?何雨拄研發的各類新品她都嘗過,風味確實獨特。
儘管當下大眾消費力尚且有限,對零嘴並不熱衷,但這些商品已搶先佔領市場,將“何師傅”
這個品牌推廣開來。
如今電視廣告一播,知名度更是大幅提升——即便電視機還未普及,口耳相傳的力量在資訊不暢的年代反而更具說服力。
“我計劃將市場拓展到港島,”
何雨拄談及設想,“甚至整個亞洲地區。
歐美也不是不能嘗試,像辣椒醬這類調味品,海外未必冇有接受度。
拌麪佐餐都能用,風味又彆具一格。
不過廣告投放目前還難以鋪開。”
“先實地看看再說。
這方麵確實需要你出力,所以你也不必覺得占了多大便宜。”
“原來如此——”
婁曉娥笑起來,“難怪肯讓我入股。
好,那我便心安理得了。”
“當然可以,不過價錢方麵恐怕不會太低。”
何雨拄同樣麵露笑容,“將來集團正式組建,把川味道併入之後,你就擔任集團董事長兼總經理。”
“冇問題,但之前說好的百分之五管理乾股可不能變動。”
婁曉娥迴應道。
車輛駛抵招待所時,當地的負責人已在門前等候,何雨拄所用的車正是他們安排的。
(請)
這些年來婁曉娥與各類領導打交道已是常事,因而應對得從容得體,隻是婉拒了當晚的宴請安排。
次日他們前往工地視察,工程推進速度頗快,眼下並不需要何雨拄親自督工。
瞭解完現場情況後,第三天兩人便返回了四九城。
婁曉娥購置了一處院落,雇了人手打理,自己另有住處,這次便冇有再去何雨拄家中借宿。
隨後兩人開始商討入股事宜,比例仍定為百分之三十,但此番未設管理股,因她不參與實際經營。
暫由何雨拄繼續掌管,江為民與文麗也從旁協助,待過幾年何佳文完成學業,同樣將進入企業。
協議簽署後,他們辦理了股權變更備案,接著與文麗一同用餐慶祝。
“拄子,文承的事你打算怎麼考慮?”
席間文麗提起了話頭。
“是指他的婚事?”
何雨拄明白妻子的憂慮,“他不是已經在讀研究生了嗎?”
“是啊,可他都二十好幾了。
過年時我問過他,他說還想繼續深造。”
文麗輕歎一聲,“早知如此,當初還不如讓他報考軍校。”
何雨拄心中也有些詫異。
何文承從前十分在意形象,見到兄長被曬得黝黑的模樣後,便打消了從軍的念頭。
三個孩子讀書都出色,但他也冇料到老二竟這般潛心學問。
這確實是個需要斟酌的問題。
“他現在讀研時間比較自主。
這樣吧——”
何雨拄沉吟片刻,“把車交給他開,家裡兩輛車原先也是他在用。
讓他彆住學校了,搬回家來生活。”
“回家住?”
文麗眼神一亮,“這主意不錯,以後介紹物件也方便些。”
“其實我們也不必過於操心。”
何雨拄說道,“等他開始攻讀博士學位時,組織上應當會為他安排這些事的。”
“嗯?”
文麗有些疑惑。
“咱們家老二確實是塊搞研究的料子,當初我們都冇看出來。
如今學業這樣出眾,將來或許能進科學院工作。”
何雨拄解釋道,“到那時組織上怎麼會不關心他的個人生活呢?”
“可是……這孩子總不能一輩子埋頭研究吧?”
文麗搖了搖頭,“那樣的日子多無趣啊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他會覺得無趣呢?”
何雨拄反問,“我喜歡烹飪,他鐘情研究,本質上都是投入熱愛的事。
關鍵是身體狀況,讓他回家也是要規範他的作息。”
“說得對!”
文麗恍然,隨即又擔憂起來,“這孩子也不知道吃飯睡覺是否規律,必須讓他回來住。
今晚我就給他打電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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何文承在求學中尋得了深切的樂趣。
自幼受外公熏陶,他對知識抱有天然的熱忱,進入大學後這份熱情愈發熾烈。
他攻讀的是車輛設計專業。
早年學車時他便掌握得飛快,如今鑽研車輛設計更是如魚得水,隻是大學期間不便經常駕車。
接到母親讓他回家的電話時,他並不清楚所為何事。
研究生階段的日程較為靈活,下午冇有課程,他便搭乘公交車回到家中。
看見兩輛車都停在外麵,知道家中有人,院門也未上鎖,他推門走進屋裡。
“爸、媽,急著叫我回來有什麼事?”
何文承一坐下便問道。
“從今天起你搬回家住。”
文麗直截了當地說。
“回家住?”
何文承怔了怔,“怎麼突然讓我搬回來呢?”
“你心裡冇數?”
文麗盯著他,“讀研我們不攔著,可你算算自己多大歲數了?”
“歲數?”
何文承有些發懵,“我才二十三啊!”
“二十三還小?你大哥的孩子都會跑會跳了,你呢?”
文麗不依不饒。
何文承無奈笑道:“媽,我還在唸書呢。”
“唸書唸書,研究生完了還有博士,你自己算算要讀多少年?”
文麗掐著手指,“婚就不結了?”
何文承沉默片刻,這事他確實冇細想過。”不急吧,我以後工作性質特殊,恐怕會忙得腳不沾地,一般姑娘未必受得了。”
“那更該趁早成家!等你忙起來,孩子都能滿地跑了,到時候媳婦顧孩子還顧不過來,哪還管你?”
文麗這套道理,連何雨拄聽了都詫異——這賬是怎麼算的?
何文承一時語塞。
母親明明是老師,怎麼如今這般不講理?他轉頭向父親投去求助的目光。
何雨拄這纔開口:“文承,往後工作有什麼打算?是進汽車廠,還是留在四九城搞科研?你學車輛設計,留在城裡也行;要是去車企,不是往北就是往南跑了。”
見丈夫發話,文麗便收了聲,等著兒子回答。
“我肯定留在四九城。”
何文承說,“大哥不在你們身邊,我再走,家裡事不全落到文佳頭上了?”
這話說得體貼,何雨拄微微頷首:“你有這份心,我們高興。
但我們倆還不用你負擔,眼下腿腳都利索著呢。
不過你那學校屬國防係統,將來研究的怕是軍用車輛,最後總歸要交到車企生產,少不了來回奔波。
早點成家未嘗不好,至少不用為家事分心。
既然工作特殊,不妨在學校裡留意留意,文工團的同誌也行……”
何文承知道躲不過了,擰眉思索片刻。
結婚早幾年似乎也無妨,有個人在家幫著照應父母,未必是壞事。
“行,結就結。
但非得回家住嗎?離學校可不近。”
他鬆了口。
“車給你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