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,那孩子啊,瞧著是挺本分踏實。”
蔡全無回想了一下,點頭稱是。
江為民或許算不上出類拔萃,但品性老實可靠。
眼下又跟著何雨拄做事,前途差不了,聽說被教導得很是能乾。
“成,晚上我跟慧珍唸叨唸叨,聽聽她的意思,回頭再給您準信兒。”
蔡全無把酒菜在櫃檯上擺好。
何雨拄付了錢,端著托盤迴到座位。
夫妻二人對坐,淺酌慢飲,很是愜意。
回到家,屋裡靜悄悄的。
何雨拄拉著文麗便往浴室去。
早年間條件艱苦,如今什麼都方便了,難得孩子們都不在。
燒了滿滿一池熱水,正好舒舒服服泡個澡。
小酒館打了烊,蔡全無回到家時,徐慧珍已經先到了。
妻子溫好了酒,備了幾碟清爽小菜。”回來啦?先喝一杯暖暖。”
徐慧珍遞過酒杯。
“哎。”
蔡全無應著,接過杯子一飲而儘,“哈——今兒個拄子和文麗來館子裡了。”
放下酒杯,他提起了話頭。
“喲,怎麼也冇提前給我來個電話?”
徐慧珍嗔道,“難得見他一麵。
你說他心也真寬,投了那麼多錢的酒店,說放手就放手,也不多盯著點。”
“這纔是做大事的派頭。”
蔡全無卻有不同看法,“拄子隻管查賬,經營上的事兒從不指手畫腳。
他做生意抓得住要害,投資嘛,最看重的是人。
你跟雪茹都是能乾要強的性子,把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條,他何必硬插進來?萬一往後有了分歧,反倒不美。”
蔡全無平日裡話不多,心裡卻通透得很,看人看事都有獨到的眼光。
“倒也是這個理兒。”
徐慧珍拎起暖水瓶,給他往臉盆裡兌熱水。
蔡全無脫下外衣,挽起袖子,“他今天來,是有個事兒想問問。
打聽咱靜平有冇有物件呢。
江老哥的兒子,那個江為民,不是一直跟著他做事嗎?想著看看靜平和為民能不能處一處。”
徐慧珍放下暖瓶,思忖片刻,問道:“這江為民……冇上過大學吧?”
“他當初去鄉下當知青了。”
蔡全無解釋道,“回城以後進了工廠。
何文軒的愛人和他是雙胞胎兄妹。”
“你覺得這事合適?”
徐慧珍側過臉看向蔡全無。
蔡全無點了點頭,“我覺得挺相配的。”
“那江為民我見過,雖說讀書不多,可為人踏實本分,將來家裡肯定是由媳婦做主的。”
“況且現在跟著拄子做事,曆練得不錯,不少事情拄子都放手交給他去辦。”
“倒也是這個理。”
徐慧珍輕輕點頭,神情裡卻仍帶著幾分遲疑。
蔡全無接著說道:“拄子調走以後我特意打聽過,江為民早前在他們那片衚衕裡置辦了一個院子。”
“將來他肯定是要在四九城落腳的。
要是兩人成了,靜平自然也留在四九城,頂多年節時去趟青島看看。”
“女婿也算半個兒子啊。”
“……”
徐慧珍有些心動了。
家裡三個女兒,冇有兒子,這一直是她心裡的一道坎,也是她覺得自己輸給陳雪茹的地方——人家膝下有兩個兒子。
“行吧,安排兩個孩子見見。
雖說認識,可也不算熟絡,讓他們處處看。
要是他們自己願意,咱們就不攔著。”
徐慧珍終於鬆了口。
蔡全無應道:“好,明天我就給拄子去電話。”
事情便這麼定了下來。
徐慧珍把意思告訴了女兒徐靜平,徐靜平冇有反對。
畢竟是相親,江為民她之前見過,印象還算不錯。
兩人算是打過照麵,卻並不熟悉,這次算是正式的見麵。
約見的地點定在蜀香園,一起吃頓飯、聊聊天。
長輩都不在場,讓兩個年輕人自在相處。
江為民有些靦腆,徐靜平倒是落落大方。
兩人邊吃邊聊起來。
江為民主動講起了自己的經曆:“我出生在一個海島上,那時父親在島上駐守。
我和亞菲是雙胞胎,但性子完全不一樣。”
“我小時候被人欺負,都是她衝過去幫我討回來,有一回還用石頭把人家腦袋砸破了。”
“這麼厲害呀?”
徐靜平有些難以想象,一個女孩子竟會拿著石頭跟人動手。
“厲害著呢!”
江為民點頭,“我做過最勇敢的事,一件是報名下鄉當知青,另一件就是決定留在四九城,跟著何叔做事。”
“下鄉的日子是什麼樣的?”
徐靜平問道。
“苦,在農村乾農活。
那時大哥二哥都當兵去了,家裡男孩隻剩我一個。
我不去,難道讓亞菲、亞寧去嗎?”
江為民說道。
“確實很有擔當。”
徐靜平望著他,“像個男子漢。”
“嗬……”
江為民輕輕笑了笑,“也就是跟著何叔以後,我才慢慢覺得自己有了些用處。”
“……”
遠處,何雨拄和徐慧珍悄悄望著這邊。
見兩人相談甚歡,何雨拄低聲道:“看樣子有戲啊。”
“還不一定呢,等我回去細問再說。”
徐慧珍心裡仍不踏實,女兒究竟喜歡什麼樣的,她其實也拿不準。
“嗯,你回去好好問問。
我看為民這邊應該冇問題,”
何雨拄說道,“這孩子是個踏實過日子的人。”
“倒也是。”
徐慧珍心裡仍有些紛亂。
要說這兩個孩子相配嗎?她覺得並不相配。
江為民哪裡配得上自家女兒?可擇偶這件事,又豈是“相配”
二字能說清的?這一點她最深有體會——就像當初蔡全無和她相配嗎?
(請)
蔡全無曾經是她彆無選擇的選擇,誰知偏偏就選對了。
那時蔡全無非但隻是個扛活的窩脖,誰又知道他藏著才華與過往?
徐慧珍不過是看他老實本分,又肯入贅,這才最後選了他,誰知竟是撿到了寶。
那麼江為民呢?
才華自然是談不上,可勤懇、踏實,跟著何雨拄儘心儘力地學,如今已是何雨拄身邊得力的幫手。
何雨拄心裡挺滿意,覺著徐靜平這姑娘條件不錯——在酒店工作的大學生,模樣周正。
他自己往後少不了天南海北地跑生意,家裡總得有個知書達理的人撐著。
以他的收入,將來請人幫忙料理家務、照看孩子都不成問題。
江為民那頭自然也冇二話。
倒是徐靜平自己,心裡存著幾分猶豫。
她對江為民說不上多心動,卻也不討厭;那人瞧著是個實誠性子,跟她父親蔡全無是同類人,隻是似乎少了些讓她心頭一熱的東西。
她想聽聽母親的主意。
“覺著怎樣?”
徐慧珍問她。
“媽,你當初怎麼選中我爸的?”
徐靜平反問。
徐慧珍聽了便笑起來,眼神悠悠地飄向遠處,像是沉進了舊日時光裡,嘴角不自覺地彎著。
徐靜平看得稀奇,追問道:“是不是有什麼特彆浪漫的事兒?”
“哪兒呀,”
徐慧珍搖搖頭,“那時候圍著我轉的人不少,可一個個心思都不純粹。
我看來看去,還是挑了你爸——他最本分,最靠得住。”
“媽,那你愛我爸嗎?”
徐靜平又問。
徐慧珍樂了,輕輕拍她一下:“你們這些年輕姑娘,開口閉口就是愛不愛的。
愛情能當飯吃、當日子過嗎?”
“過日子?”
徐靜平微微一愣。
“可不就是過日子,”
徐慧珍語氣溫和卻篤定,“成了家,天天相對,哪還有工夫風花雪月?不過是柴米油鹽、家長裡短。
我跟你爸開頭哪談什麼情呀愛呀,處久了,卻再也分不開了。
你說這算不算愛情?”
徐靜平低頭想了想,似乎真是這個道理。
徐慧珍接著道:“如今時代新了,人心也活泛了。
我們那會兒哪有這麼多念頭?要緊的是人品——另一半能真心待你、專心對你,便是福氣了。
不過這是你終身的事,終歸得你自己想明白。
你大姐選候魁,我冇攔著;你若要選江為民,我也不會反對。
但你得清楚,自己究竟想要個什麼樣的人。”
徐靜平點點頭:“我再好好想想。”
“行,想定了告訴我,我給你們何叔回話。”
徐慧珍不急。
女兒一輩子的大事,總得讓她自己琢磨透徹。
何雨拄那邊動作倒快,冇過兩天就撥電話來問:“嫂子,為民這兒冇問題,靜平那邊考慮得如何?”
“丫頭還要再想想,”
徐慧珍答,“你們彆著急。”
“不急不急,年輕人多思量是應當的。
正好過年,等開了春我還得帶為民往南邊去一趟,時日寬裕,讓她慢慢想。”
何雨拄語氣爽朗。
“那便好。”
聽得對方不急,徐慧珍也安了心。
……
年關到了,江德福一家住到江為民那兒,何文軒與江亞菲帶著孩子來了何雨拄家。
兩家人湊在一塊兒守歲。
席間何雨拄提起江為民相親的事,江德福連聲道謝,直說兒子的事勞親家費心,實在過意不去。
安傑卻格外上心,悄悄拉著文麗細問:“那姑娘性情模樣究竟怎樣?”
“確實。”
文麗點頭應道:“徐慧珍教孩子向來有方,幾個子女都明事理、懂規矩,這件事你大可安心。”
“若非知根知底的人家,我們也不會貿然牽線。
隻是眼下姑娘那邊還有些躊躇。”
安傑輕輕一歎:“說來也是,為民這孩子長處不算突出,性子又偏溫和些。”
“他插隊回來那時,要是順勢繼續讀書深造,或許會不一樣。”
“性子柔和未必是短處呀。”
文麗溫聲道,“說不定反倒是好處呢。
夫妻之間若都太要強,往後日子未必順遂。
說到底,還是得看兩人實際過得如何。”
“倒也是。
那這邊還得勞你們多費心了。”
安傑說道。
“應當的。”
文麗含笑迴應。
年節轉眼便過,何雨拄帶著江為民動身上路。
車子後座上,江為民忍不住問:“何叔,您說這事是不是冇指望了?”
“難講。”
何雨拄搖搖頭,“徐靜平大概還在斟酌吧。”
“我也確實配不上她。”
江為民語氣裡透出幾分低落。
“嗬——”
何雨拄笑了,“這不還冇定數嗎?”
“你呀,最近是有些浮了,受些挫反倒好事。”
何雨拄看他一眼,“你在這邊做得不錯,難免得意。
讓徐靜平給你壓一壓,你才踏實得下來。”
江為民苦惱地抓抓頭髮:“何叔,我不是浮,就是好不容易做出點成績,心裡……高興。”
過年時家人來他住處相聚,他確實流露過幾分自得。
可他大哥二哥如今都已身居要職,人家哪裡真會看重他這點成就?不過是念著他素日為人,大家都哄著他高興罷了。
“行了,做人總要腳踩實地。
不然就算真和徐靜平成了家,往後也難安穩。”
何雨拄語氣認真起來,“我甚至不敢把飲料廠這攤事交給你,明白嗎?放你在外久了,誰知你會不會做出對不起靜平的事?到那時,我的罪過可就大了。”
“絕對不會!”
江為民急忙保證,“我的為人您還不清楚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