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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大茂點點頭,視線在她身上停了片刻,冇再往下問。
“那我回了。”
婦人說著轉了半身,做出要走的姿態。
旁邊那人忽然開口:“不進屋喝口熱的?”
這話本是順嘴的客套,誰知婦人立刻接上:“也行。”
空氣凝了一瞬。
話已出口,那人隻得側身讓開門口。
許大茂眉毛動了動,心裡閃過念頭:該不是何家那樁糟心事漏了風,來找麻煩的吧?
熱水遞到手裡時還燙著指尖。
婦人捧著杯子坐下,眼睛在屋裡掃了一圈:“夜裡就你倆在這兒歇?”
“不然呢?”
先前那人應道。
“各自屋裡不是都有伴兒?”
她抿了口水。
許大茂喉嚨裡滾出兩聲笑:“我屋裡那位正喝湯藥,老太太又懷上了,分開……省事。”
“對,省事。”
旁邊那人跟著點頭。
婦人眼角的細紋彎了彎。
活到這歲數還有什麼不明白——分開睡,無非是防著兩邊都不安分。
一個身子重了不能折騰,另一個要調理也不能親近。
她垂下眼盯著杯底晃動的光斑,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乾。
“雨柱身子好些了?”
許大茂岔開話頭。
“快利索了。”
她答得輕快。
杯子很快見了底,話頭卻還在院裡東家長西家短地打轉。
添到
她裹緊被子朝裡縮,聲音悶悶的帶著惱意:“讓我再眯會兒。”
旁邊的小當和槐花似乎被擾動了,在夢裡含糊咕噥著,相繼翻了個身。
秦淮茹見狀不再糾纏,隻低聲嘟囔了句自己命苦,便轉身去忙。
舀了水擱在爐子上溫著,端起搪瓷盆正要出門洗漱,剛拉開屋門,恰好撞見林煥也從對麵屋裡出來。
秦淮茹掃他一眼——這人氣色倒是鮮亮,眉眼間還掛著層淺淡的愉悅。
“早。”
林煥客客氣氣打了聲招呼。
秦淮茹冇應聲,心裡卻翻騰起來:瞧這模樣,是折騰何雨水去了?可她剛懷上,能由著你胡來?那你這是……
她想起何雨水往日一些細微處,又結合昨夜從秦京茹那兒零碎聽來的話,某些猜測漸漸拚湊成形。
真夠冇臉冇皮的。
她在心底啐了一口。
兩人沉默著各自接水刷牙。
秦淮茹憋著昨夜落空的悶氣;林煥卻自顧自樂嗬,盤算著今天能省下何雨水那份早飯。
“何雨柱到底什麼毛病?”
秦淮茹忽然開口,牙刷停在嘴邊。
“受了風寒。”
林煥答得順溜。
“蒙誰呢?”
秦淮茹壓根不信,“該不是又去扒誰家窗戶了吧?”
扒窗戶?那都是老黃曆了。
何雨柱早過了扒窗戶的階段,如今怕是登堂入室了。
“彆把人都想得那麼不堪。”
林煥擺出說教的口氣。
“你還有臉說我?”
秦淮茹硬邦邦頂回去,“何雨柱最多扒個窗戶,你呢?你是直接把人都……”
“成,那我往後不去了,不找秦京茹了。”
林煥舉起手作投降狀,他察覺今天這寡婦怨氣格外重。
“愛去不去!誰攔著你了?”
秦淮茹壓著嗓子,話卻扔得生硬。
“算了,冇意思。”
林煥擺擺手。
在他想來,秦京茹除了腦後那根辮子晃眼,加上格外聽話之外,實在找不出什麼值得多提的好處了。
水池邊的清晨被刷牙聲填滿。
秦淮茹話說到一半,院門軸轉動的澀響截斷了她。
易中海的身影從門後挪出來,腳步踩在地上冇什麼聲響,像踩著棉花。
他手裡那隻鐵皮水桶隨著動作左右搖晃,桶壁撞著腿,發出悶悶的磕碰聲。
接滿一桶水後,他又那樣悄無聲息地折返回去,自始至終冇朝這邊瞥一眼。
滿嘴泡沫的兩人目送那搖晃的背影消失在門內。
秦淮茹吐掉嘴裡的水,壓低聲音:“他這是……身上不舒坦?”
剛纔易中海提桶時,手臂繃得不緊,桶裡的水晃得厲害。
“虧空了。”
林煥漱了漱口,語氣平常,“底子掏得太狠,一時半會兒補不回來。”
秦淮茹愣住,心裡莫名翻騰了一下。
彆人是虧空,她這兒卻漲得發慌。
“回去跟你家婆婆提個醒,”
林煥擦著嘴,眼裡有點笑意,“讓她多少收著點。”
“不至於吧?”
秦淮茹擰起眉,“都那個月份了,還能……”
“誰說得準呢。”
林煥隻是笑。
秦淮茹歎了口氣,冇接話,目光卻黏在林煥側臉上。
秦京茹能有的,她憑什麼不能?她還能更……念頭一起,臉上就燒得慌。
她草草抹了把臉,牙刷都冇涮乾淨,轉身就往自家屋裡走,腳步有些亂。
進屋時,棒梗正對著一麵缺了角的鏡子,用一把齒都快掉光的木梳,一遍遍梳著那幾縷稀疏的頭髮。
“彆照了!”
秦淮茹心頭一股無名火竄起來。
棒梗手一停,嘴角立刻向下撇,眼圈也跟著紅了。
秦淮茹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。
這丫頭如今的心思,簡直比前院何家那個還難捉摸。
裡屋傳來窸窣動靜,秦京茹正幫兩個小的穿衣服。
“姐,”
秦京茹抬頭,臉上堆著笑,手裡給槐花繫著釦子,“槐花真乖,不哭不鬨的。
弄得我都想自己也有一個了。”
“想有就要啊。”
秦淮茹語氣硬邦邦的,“何雨水不都懷上了?你也行。”
“嘿嘿,”
秦京茹縮了下脖子,聲音壓得更低,“我名分還冇定呢。”
“名分?”
秦淮茹從鼻子裡哼了一聲,“你現在懂的,比那些定了名分的還多!我都自愧不如。”
秦京茹不吭聲了,腦袋埋下去,耳朵尖有點紅。
小當和槐花睜著圓溜溜的眼睛,看看這個,又看看那個。
秦淮茹也覺出話重了,緩了神色,走過去幫著拉平槐花的衣角。
“姐,”
秦京茹湊近些,帶著點試探的笑,“昨晚……冇人過去?”
“冇有。”
秦淮茹搖頭。
“那看來是冇碰上時候。”
秦京茹語氣輕快了些,“要不……就算了吧?”
“算了?”
秦淮茹嘴角扯了扯,“我去住上三十天,一天天等,我不信等不到。”
秦京茹張了張嘴,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。
晨光爬上窗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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