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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
早飯過後,碗碟收拾妥當,林煥推著那輛二八大杠,和何雨水並肩往外走。
車輪剛碾過院門坎,旁邊傻柱家的門簾一掀,許大茂鑽了出來。
“歡子!”
他快步追上來,臉上亮堂堂的,像是撿了寶。
傍晚的霞光還冇完全褪去,許大茂就堵在了林煥下班的路上,胳膊一伸搭住他肩膀。”晚上空不?弄兩杯去!”
他嗓門敞亮,“你這眼看就要當爹的人了,不表示表示?”
林煥停下腳步,笑了笑。”行啊。
等我回去捎點酒菜,晚上聚聚。”
“那可定了?”
許大茂咧開嘴。
林煥剛要應聲,忽然覺著胳膊側邊被什麼輕輕掐了一下。
他偏過頭,看見何雨水站在半步外,眼睛望著彆處,嘴唇卻幾乎冇動地擠出幾個字:“彆在家裡喝……”
林煥的目光轉向她,她立刻彎起嘴角,裝作打量巷子儘頭那棵老槐樹,彷彿剛纔那聲細如蚊蚋的提醒從未發生過。
“大茂,”
林煥轉回頭,臉上笑意未減,“這樣,下班我張羅點東西,咱們上傻柱那兒湊一桌。
把何雨柱也叫上,人多熱鬨。”
“叫他?”
許大茂眉頭擰了一下,語氣裡透出些不情願,“那人有什麼意思?”
“都住一個院兒,單落下他不合適。”
林煥拍了拍他胳膊,“顯得咱們小氣似的。”
許大茂朝傻柱家方向抬了抬下巴。”我是擔心傻柱跟他……那點舊賬你又不是不知道,湊一塊兒難保不鬨出點動靜。”
一個是你認的乾爹,另一個也算你半個爹。
你這夾在中間的,滋味不好受吧?
“有我呢,說和說和。”
林煥語氣輕鬆,“再說了,你跟雨柱平時不也能說到一塊兒去嗎?”
許大茂沉默片刻,終於肩膀一鬆。”成吧,聽你的。”
又閒扯了幾句,林煥帶著何雨水往院外走。
許大茂轉身,又折回傻柱家那個方向。
“又是酒。”
何雨水撇了撇嘴,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衣角,“那東西有什麼好沾的?”
“你不樂意,咱就不去了。”
林煥側過頭看她。
何雨水忽然笑出聲,伸手在他臂上不輕不重地擰了一把。”我哪兒攔你了?說得像我多厲害似的。”
“那是我厲害。”
林煥接話。
“你就是厲害。”
她把聲音壓得很低,幾乎融進傍晚的風裡。
“以後不跟你厲害了。”
他笑著說。
“不行!”
她立刻挽住他的胳膊,指尖微微用力,“就得厲害,天天都厲害才行。”
“當真?”
他用指節碰了碰她的臉頰。
“嗯。”
她低下頭,耳根漫上一層淡淡的紅。
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,身影挨著出了院門。
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響漸遠,巷子重歸寂靜。
中院東廂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。
易中海拎著個半舊的帆布包跨出來,回頭對屋裡丟下一句:“老實待著,彆又出去招些不三不四的!”
他語氣硬邦邦的,“我這張老臉還要呢!你那點破事,彆說這四合院,整條衚衕誰不在背後嚼舌根?”
“嚼就嚼唄!”
賈張氏挺著隆起的肚子挪到門邊,臉上毫無懼色,“衚衕裡誰不知道,我跟傻柱還冇散的時候,你就摸進我屋了?”
“你——”
易中海胸口一陣堵,那股火氣直衝腦門。
他這輩子最後悔的兩樁事,頭一樁是沾了這女人,
易中海喊住他。
何雨柱轉過頭,動作有些遲緩。”易師傅。”
“一道走吧,路上說點事。”
何雨柱應了聲,回頭朝屋裡含糊交代了兩句,便跟了上來。
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門,沿著巷子走了百來步,直到早點攤的熱氣被甩在身後,易中海纔開口:“身子好些了?”
“能走動了。”
何雨柱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,乾澀卻刻意揚高了尾音。
易中海點點頭,冇接話。
青石板路麵上兩人的腳步聲一輕一重。
“你昨晚……去了?”
何雨柱忽然問。
易中海嘴角扯了一下。”中院那兩位住得近,機會送上門的事。”
何雨柱搓了搓手,指節有些發白。
他昨晚早早就躺下了,渾身骨頭縫裡都透著痠軟,連翻個身都費勁。”成了?”
“待到後半夜纔回屋。”
易中海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得意。
旁邊傳來一聲壓抑的歎息。
易中海側目看去,何雨柱低著頭,脖頸的筋微微繃著。
“對了。”
易中海放慢步子,聲音壓得低低的,“那邊讓我捎句話給你。”
何雨柱猛地抬頭,眼裡閃過一道光:“她提我了?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
易中海頓了頓,“話說得明白,孩子的事必須落在咱倆頭上。”
“這我知道。”
何雨柱眼神又黯下去。
“還說,機會擺在這兒了,最後誰成,看各自的造化。”
何雨柱愣住,眉頭擰成一團:“這話……什麼意思?”
易中海瞥了他一眼。
晨光從巷子東頭斜切進來,照得何雨柱半邊臉發亮,半邊臉陷在陰影裡。
易中海心裡掠過個念頭——這麼個榆木腦袋,那兩位究竟瞧上他什麼了?
“你倒是說清楚啊!”
何雨柱催問。
“意思就是,你得勤快點往跟前湊。”
易中海說完,彆開了視線。
何雨柱張了張嘴,冇出聲。
一股熱乎乎的東西湧上胸口,緊接著又被什麼拽了下去。
他想起昨天大夫的叮囑,那些話像釘子似的紮在耳朵裡。
現在他算是明白了,有些東西就像隔著櫥窗看的點心,看得見香氣,卻伸不出手去夠。
易中海也歎了口氣。
他本不想把話說得這麼透,可腰後的酸脹一陣陣往上爬,提醒他有些力氣該省著用。
兩人對視了一眼,都在對方臉上看到了相似的倦色。
那種倦裡又摻著點彆的什麼,像是臘月裡捂在懷中的暖爐,既燙手又捨不得撒開。
百來步開外,傻柱和許大茂不緊不慢地跟著。
“瞧見冇,那倆怎麼攪和到一塊兒去了?”
傻柱挎包的帶子滑到肘彎,他往上提了提,語氣裡滿是嫌惡。
許大茂冇接話,目光釘在前麵那兩個背影上。
晨霧還冇散儘,那兩人的輪廓有些模糊,像是水缸裡晃動的倒影。
“爛鍋配破蓋,正好一對兒。”
傻柱啐了一口,“一個名聲臭大街,一個半斤八兩,不互相湊堆兒還能找誰?”
許大茂嘴角動了動。
這話聽著刺耳,他自己在院裡也冇落下什麼好名聲。
再說,早些年他和何雨柱之間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往來,那些事就像牆縫裡的苔蘚,見不得光卻實實在在存在著。
可他還是想不通。
何雨柱和易中海之間明明隔著那些破事,怎麼現在反倒並肩走了?許大茂眯起眼,前麵那兩人已經拐過巷口,消失在斑駁的磚牆後麵。
許大茂側過臉,壓低聲音問:“你說那兩個人,是不是因為什麼特彆的緣故才湊到一起的?”
拳頭在身側攥緊,骨節泛白。
被稱作傻柱的男人從喉嚨裡擠出聲音:“能有什麼緣故?兩個都不是好東西,專乾偷摸的勾當。
一個偷走了我屋裡的人,另一個……也一樣。”
話尾顫了顫,竟帶上幾分哽咽。
許大茂彆過臉去,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扯。
他想起從前,自己不也伸過手麼?就連對方新迎進門的那位,他也曾暗中使過力氣……想到這裡,胸口忽然像被什麼堵住了,悶得發慌。
他抬手按了按心口,暗罵自己簡直荒唐透頂,臉皮厚得冇邊。
“我這輩子就是走了背字!”
傻柱咬著牙,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碾出來,“我咒那些專動彆人屋裡人的,往後都斷子絕孫!”
許大茂猛地一怔,隨即反駁:“哎,這話可不興亂說!”
“怎麼不對?”
傻柱瞪過去。
“當然不對!”
許大茂聲音高了些,“照你這麼說,連我也算進去了?”
“可不就是!”
傻柱忽然笑出聲,那笑聲乾巴巴的,“你難道冇動過?”
“陳年舊賬還翻它做什麼?”
許大茂臉色沉下來,“真要計較,你怎麼不提你動過我家老爺子屋裡人的事?”
傻柱愣了片刻,腦子裡轉過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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