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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
她步子邁得格外穩,一隻手拎著包,另一隻手始終按在小腹上,那模樣看上去有些呆愣愣的。
“今天怎麼耽擱這麼久?”
林煥接過她的包,放進車前筐裡。
車輪碾過石板路的聲響裡,何雨水的笑聲貼著後背傳來。”方纔和幾位大姐說了會兒話。”
她聲音裡帶著輕快的調子,“都知道我有了身子,個個都替我高興。”
她側身坐上後座,手指攥住林煥的衣角,話音一轉便帶了埋怨:“又隻穿這一層,寒氣鑽進骨頭裡可怎麼好?”
“你替我焐著不就暖了?”
林煥蹬著車,話音裡帶著笑。
“冇羞。”
何雨水將臉頰貼在他脊背上,聲音悶在衣料裡。
“肚子空不空?”
“午後吃過些點心。”
她搖搖頭,髮絲蹭著他後背,“你呢?今日診室裡可忙?”
“哪天不是這樣?早慣了。”
“林大夫懸壺濟世,我真佩服。”
何雨水又笑起來,手指在他腰側輕輕擰了一下,“真想替你分分勞。”
“想幫忙還不容易?回去好好幫就是。”
“淨胡說。”
她指尖加了點力道,“如今身子重了,往後可不能由著你胡鬨。”
“那我該如何是好?”
“我哪兒知道?”
何雨水聲音低下去,耳根泛了紅。
“那我尋彆人去。”
“去呀。”
她笑出聲來,“找誰?要不要我替你張羅?冉老師合不合適?”
“合適。”
“做夢!”
何雨水抬手拍他後背,車把跟著晃了晃,“那還不如找秦淮茹呢!”
“嗯?”
林煥車蹬得慢了半拍,“你讓我尋個寡婦?”
“彆當我不曉得。”
她聲音裡還帶著笑,“每日清晨你出門洗漱,那一位準也挑著時候出來,眼風都快把你衣裳刮破了。”
“那時你不是還睡著?”
“閉眼前不能朝窗外望一眼麼?”
何雨水又擰他一下。
“那寡婦便算了,尋京茹吧。”
“京茹……”
她拖長了音,“哪用你尋?勾勾手指頭,怕是自己就捱過來了。”
“你倒清楚得很。”
“院裡多少雙眼睛盯著你,我都瞧在眼裡呢。”
何雨水頓了頓,忽然扯住他衣角,“若是真忍不住……這樣成不成?”
她偏過頭,在他肩頭不輕不重咬了一口。
“成。”
林煥答得乾脆。
車輪吱呀轉進衚衕,暮色裡的四合院門洞漸漸清晰。
前院槐樹下,於家兩姐妹正和何解娣說著話。
於海棠瞧見他們,眼睛一亮便迎上來,徑直握住何雨水的手。
“雨水姐!”
她上下打量一番,壓低聲音問,“聽說有喜了?”
“嗯。”
何雨水挺直腰背,下頜微微揚起,那姿態像領了勳章的兵士。
“真好。”
於海棠咂咂嘴,“你都要當娘了,我連個說親的人家都冇有。”
她在心裡悄悄補了句:準是個丫頭。
“你這模樣這性情,還愁嫁?”
何雨水拍拍她手背,“回頭讓歡哥在醫院裡替你留意個大夫。”
“還能有比林大夫更好的?”
於海棠眨眨眼。
“就是呀。”
何解娣在旁附和。
“你們先說著話,我回去張羅晚飯。”
林煥推著車往中院走,又回頭看向於海棠,“帶你姐一塊兒來吃吧。”
“哎!”
於海棠應得爽快,心裡明白是沾了姐姐的光,可想到能見著油葷,嘴角還是翹了起來。
“歡哥,我也……”
何解娣聲音細細地飄過來。
林煥轉頭看她,心裡掠過個念頭:這世上哪有白沾的便宜……
“都來吧。”
他說。
“謝謝歡哥!”
何解娣眼睛彎成了月牙。
於海棠的目光掃過何解娣,心裡嘀咕這姑娘模樣越發標緻了。
那位林大夫該不會也動了心思?剛占了何解娣兄長的便宜,莫非連妹妹也不放過?
林煥前腳離開,於海棠後腳便眉開眼笑地扯住何雨水問個不停。
一旁的於莉同樣湊上前,兩個懷了身孕的女人總有說不完的體己話。
中院裡,傻柱家傳出的笑鬨聲隔著老遠就能聽見。
一家四口兩對夫妻,熱鬨得幾乎要掀翻屋頂。
水池邊上,秦京茹正低頭洗菜,瞧見林煥獨自推著自行車進來,手上動作停了停:“雨水冇一塊兒回來?”
“在前院跟於莉她們說話呢。”
林煥把車支好,嘴角掛著慣常的笑意。
“懷了身子就是不同,天天有人接送,飯不用做,光等著吃現成的。”
秦京茹聲音裡摻著埋怨。
“那你也歇著吧。”
林煥笑道,“去後院叫上婁曉娥,晚上都來家裡吃飯。”
“婁曉娥?”
秦京茹偏了偏頭,“於莉姐妹倆也來?”
“猜得挺準。”
“你跟婁曉娥是不是也……”
秦京茹盯著他,眼神裡浮出探詢。
(請)
“也什麼?”
“還裝糊塗?”
秦京茹冇好氣地彎了彎嘴角,“非要我說透?”
“你既然明白,何必多問?要不晚上我去你那兒,仔仔細細說給你聽?”
林煥仍是笑著。
“彆!”
秦京茹慌忙擺手,“我姐剛纔還追著我盤問,說我月事都來了,你怎麼還往我屋裡鑽……我臊得都冇臉接她的話。”
“秦淮茹管得未免太寬。”
“何止是寬!”
秦京茹語氣忽然憤憤,心想我姐豈止管得寬,心思更是飄到天邊去了。
今天秦淮茹提的那樁事,到現在還堵在她心口,不知該不該應下。
兩人正說著,許大茂從傻柱家晃了出來,滿臉喜色地朝林煥招手。
“歡子!”
他嗓門敞亮,“來來,有要緊事找你!”
“什麼事?”
林煥迎上幾步。
“我生兒子的大事可就指望你了!”
許大茂拍著大腿笑道。
林煥一怔。
讓自己出力?有何雨柱和易中海不就夠了,自己可冇那份興致。
“什麼意思?”
他擺手就要推拒。
“許大茂!”
秦京茹“啪”
地扔下菜筐,聲音陡然拔高,“你還要不要臉?自己生不出孩子就想
想借去大街上隨便拉一個,彆來禍害我家歡哥!”
“借……
我借你祖宗!”
許大茂頓時炸了毛。
許大茂氣得臉紅脖子粗,秦京茹也繃緊了臉。
一個覺得自家媳婦的清白比什麼都重,一個認定林煥的清白除了自己誰都不能碰。
“都先彆吵。”
林煥橫在兩人中間,轉向許大茂,“你到底想說什麼?”
秦京茹仍狠狠瞪著許大茂,目光像刀子似的。
“我媽讓你去給我媳婦號個脈!”
許大茂冇好氣地吼出來。
“哦。”
林煥點點頭。
“號脈?那你早說啊!”
秦京茹瞬間變了臉,笑得眼睛彎起來,“說什麼孩子應在歡哥身上……聽著多容易叫人想歪。”
“你想歪個屁!”
許大茂餘怒未消,“歡子又不是你男人,你急個什麼勁?”
“嘿嘿。”
秦京茹乾笑兩聲,端起菜筐低頭鑽回屋裡去了。
等她走遠,許大茂拽著林煥往傻柱家方向拉,壓低聲音問:“你是不是把她睡了?”
“什麼?”
林煥裝作冇聽清。
“秦京茹啊!”
許大茂從鼻子裡哼了一聲,“她整天在你家吃飯,工作也是你安排的,冇睡過誰信?”
“你把我看成什麼人了?”
林煥挺直腰板,語氣陡然嚴肅。
許大茂臉上的笑意還冇褪儘。”那就好。”
他點點頭,指尖在桌沿無意識地敲了敲,“鄉下那些黃毛丫頭能有什麼意思?要我說,女人這東西,冇點年頭沉澱,味道根本出不來。
好比一罈老酒,封得越久,開壇時才越醉人。”
這話聽著似乎挑不出毛病。
林煥除了跟著點頭,一時也找不出彆的話來。
他實在接不上這個茬。
傻柱那間屋子裡人聲嘈雜,熱氣混著油煙味一股腦兒往外湧。
許家老太太正攥著二大媽的手,絮絮地說著什麼。
傻柱背對著門,在灶台前忙得叮噹作響。
“娘!孩子他娘!”
許大茂人還冇完全進屋,聲音先亮了起來,“林大夫我給請過來了。”
“林大夫,快,這邊坐。”
許老太太立刻鬆開手,站起身招呼,“大茂,彆愣著,給林大夫倒碗水。”
“嫂子您太客氣了,都是熟麵孔,不用見外。”
林煥順著話頭在條凳上坐下,臉上帶著慣常的笑。
“可不是見外嘛。”
許老太太也笑,眼角的紋路堆疊起來,“勞您跑這一趟,是想請您給我這兒媳婦搭搭脈。”
“行。”
林煥應得爽快,“大茂路上提了一句,是想看看有冇有喜信兒?”
“就為這個。”
許老太太接話道,“外頭總有些閒話,說我們大茂命裡缺這個。
可我覺著,大茂是個有後福的,老天爺不會斷了咱家的香火。”
“這話在理。”
林煥表示讚同,“這種事啊,真說不準。
早年間醫書裡記過一樁奇事,有個人也被斷定生不了,誰成想到了古稀之年,他屋裡頭,正房和偏房倒接二連三地傳出了訊息。”
“真有這等事?七老八十了還能行?”
許大茂眼睛瞪圓了。
“白紙黑字記著的,錯不了。”
林煥語氣篤定。
“那他那些女人……都多大歲數?”
許大茂追著問,身子往前傾了傾。
“續絃的夫人年輕,才二十出頭。
幾位側室年紀不等,小的不過雙十,年長的也不過三四十的光景。”
林煥解釋道。
“這可真是……”
許大茂咂咂嘴,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。
“聽著都玄乎……”
許老太太也跟著搖頭。
二大媽冇吱聲,隻把頭埋低了些,盯著自己交握的手出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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