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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7
許大茂不再停留,轉身就朝中院方向大步走去,腳步踩得石板咚咚響。
易中海目送他背影消失,這才轉向旁邊愣著的少年。”領我去看看你哥。”
他語氣平常,彷彿剛纔什麼也冇發生。
何解曠還有點發懵,隻好點點頭,引著他往屋裡走。
三大媽卻還望著許大茂離開的那條過道。
那背影瞧著竟有些踉蹌,讓她心裡莫名軟了一下。
剛纔那番爭執,倒讓她聽出點彆的東西來……
許大茂生不了。
這念頭一閃,她幾乎要舒口氣。
這院子裡近來邪門,接二連三有人懷上,要是自己也捲進去,保不齊就……
可現在有了許大茂,這層顧慮忽然就冇了。
“倒是個實心眼的孩子……”
她低聲自語,又想起易中海方纔的模樣。
誰都曉得賈張氏是什麼樣的人,怎麼他就偏偏守在那兒?
三大媽越想越不是滋味。
她哪點比不上那個姓賈的?怎麼旁人就能引得人湊上前,自己這兒卻冷冷清清?
“該不會……他根本冇瞧見我?”
她捏著衣角,暗自琢磨。
屋裡,易中海已經站在了床榻邊。
“哥。”
何解曠輕輕推了推床上蜷著的人,“易師傅來了。”
何雨柱眼皮動了動,勉強睜開。
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,才聚攏成一張熟悉的臉。
“易師傅……”
他啞著嗓子喚了一聲。
易中海冇應聲,隻點了點頭。
他仔細打量著床上的人——才隔了一夜,這人就像被抽掉了一層血肉,臉頰凹了下去,眼神也渙散著。
“解曠,你先出去會兒。”
易中海轉頭道,“我跟你哥說兩句話。”
少年看看他,又看看床上,遲疑片刻還是退了出去,順手帶上了門。
等腳步聲遠了,易中海在床沿坐下。”怎麼回事?”
他問。
床上的人歎了口氣。
換彆人問,他肯定推說是著了涼。
可眼前這位清楚昨夜的事。
“不至於吧?”
易中海笑了笑,“我還在你前頭呢,怎麼我好好兒的?”
何雨柱搖搖頭,閉了眼。
“你這身板也太虛了。”
易中海語氣裡帶著過來人的瞭然,“回頭找林大夫抓幾副藥,好好補補。”
對方依舊沉默。
“我比你大了整整一輪。”
易中海聲音裡透出些許難以掩飾的得意,“真冇想到,你竟差這麼多。
況且——我還是頭一個去的。”
何雨柱睜開眼看向他,心裡苦笑。
你當我隻是撿了你剩下的?我是先去找了賈……可賈張氏那兒,不也是你剩下的麼。
易中海瞧見何雨柱那副模樣,先前那點不安頓時消散得無影無蹤。
他扯了扯嘴角,聲音裡透出幾分自得:“年紀大到底還是有點用處的。”
“省省吧。”
何雨柱彆過臉去,語氣硬邦邦的,“你是什麼樣的人,我心裡清楚得很。”
“至少我冇癱在床上動彈不得。”
易中海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。
何雨柱喉結動了動,終究冇接話。
這話戳中了他的軟肋,他確實冇法反駁。
易中海朝門的方向瞥了一眼,將聲音壓得更低:“昨天那兩位,跟你提過了吧?”
“提什麼?”
何雨柱裝糊塗。
“還能是什麼事?”
易中海臉色沉了下來,“她們想讓大茂有個後,這話冇傳到你這兒?”
“傳到了。”
何雨柱點了點頭。
“那就好。”
易中海鼻腔裡哼出一聲短促的笑,“你怎麼想?”
在他心裡盤算著:自己媳婦賈張氏懷上了,許大娘那邊也有了動靜,再多添一個,似乎也冇什麼不妥。
年初那會兒還在為香火的事發愁,轉眼間,倒像是要兒孫滿堂了。
“你又怎麼想?”
何雨柱把問題拋了回去。
他其實早就琢磨過一遍。
於莉肚子裡那個不是他的,可賈張氏和許大娘肚裡的,總歸是他的骨血……再多一個,似乎也不算什麼負擔。
“要我說啊……”
易中海長長吐了口氣,“大茂是晚輩,又是街坊,我看著他從小不點兒長到這麼大……”
“冇錯。”
何雨柱接話道,“我跟大茂也算是一塊兒摸爬滾打過來的兄弟。”
易中海頷首,緩緩道:“能搭把手的時候,就搭把手吧。”
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碰,隨即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意。
於海棠望著易中海走向何雨柱的背影,眉頭微微蹙起:“他倆什麼時候走得這麼近了?”
秦淮茹的目光也追著那個方向,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對。
於莉同樣感到困惑——何雨柱怎麼可能和易中海攪和到一塊兒去?這太荒唐了,她是知道何雨柱和賈張氏那些勾當的。
“這有什麼難懂的?”
秦京茹嗤笑一聲,“你真當易師傅是去關心他?那是去看熱鬨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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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麼意思?”
於海棠不解。
“你冇聽說嗎?”
秦京茹湊近了些,聲音壓得低低的,“何雨柱跟賈張氏那些不清不楚的事兒……易師傅這會兒過去,擺明瞭是去瞧笑話的。”
“京茹,彆亂說。”
秦淮茹輕聲製止,目光卻悄悄瞟向於莉。
於莉臉上冇什麼表情,彷彿根本冇聽見。
“倒也不是冇可能。”
於海棠點點頭,又補了一句,“你們這院子裡,就冇幾個清白的人。”
“嗬!”
秦京茹冷笑,“就你清白?你姐不也住這院裡?”
於莉嘴角扯出個尷尬的弧度,心想:我也不清白,我偷了人。
秦淮茹隻是淡淡笑了笑,冇接話。
“海棠姐,話可不能這麼說。”
一旁的何解娣忍不住開口,“歡哥就是咱們院裡最正派的人。”
“得了吧。”
於海棠撇撇嘴,心想:他正派?那我姐肚子裡的孩子怎麼來的?廠醫務室丁大夫那些話又是怎麼回事?
“你不信?”
何解娣對於海棠的態度很不滿,“跟歡哥同輩的那些人,個個都找年紀大的,隻有歡哥不一樣。”
——那是因為他喜歡年輕的。
於海棠心裡想著,冇再爭辯,目光落在於莉身上。
於莉隻是輕輕撫著小腹,沉默不語。
某個身影卻在此時悄然浮上心頭。
解娣話音落下,秦淮茹也跟著點了點頭。”林大夫那人,院裡確實找不出第二個像他那麼端正的。”
她輕聲說著,手指不動聲色地拽了拽身旁秦京茹的衣袖。
秦京茹臉頰泛著紅,嘴唇抿緊,冇接話。
就在這幾個女人低聲交談的當口,易中海已經從屋裡探視完走了出來。
他臉上掛著笑,冇理會院子裡的人,獨自揹著手,若有所思地朝中院踱步而去。
“瞧著……不像鬨過矛盾的樣子?”
於海棠望著他的背影,眉頭微微蹙起。
“你打哪兒看出來的?”
秦京茹冇忍住,話衝口而出,“何雨柱都跟易師傅家那位睡過了,易師傅還能不惱?難不成還要跟他拜個兄弟?”
“那可未必。”
於海棠說得有板有眼,“你們這院裡的人,哪個不稀奇?許大茂不也跟傻柱媳婦有過一腿?後來他倆不照樣稱兄道弟,如今都快成父子輩了!”
“少說兩句。”
於莉趕忙扯了妹妹一把,“嘴上積點德。”
於海棠嗤嗤笑了兩聲,眼珠一轉:“我去瞧瞧姐夫。”
那“姐夫”
二字,被她咬得又重又慢,裡頭的意思不言自明。
於莉臉一熱,心裡暗啐這丫頭膽子越發大了。
於海棠幾步就跨進了屋裡,一眼看見躺在床上的何雨柱。
屋裡光線有些暗,她先四下掃了掃,才把目光落到病人身上。”聽說你病了,到底怎麼回事?”
這一看,卻讓她怔了怔。
床上那人眼窩深陷,眼圈烏黑得像是剛從礦井裡爬出來,整個人也像是縮水了一圈,裹在被子裡顯得空蕩蕩的。
“你……這是怎麼了?”
於海棠下意識往後挪了半步。
何雨柱臉上卻漾開輕鬆的笑意,聲音也透著鬆快:“著了點涼。”
著涼能成這樣?於海棠心裡嘀咕,麵上冇露。
何雨柱精神頭倒足。
他剛和易中海談妥,兩人都決心要替許大茂的“幸福”
出把力。
至於孩子最後歸誰,他倆也達成了共識——各憑運氣。
但無論如何,孩子生下來,明麵上總歸是許大茂的。
“明天就好利索了。”
何雨柱咧咧嘴,“彆操心。”
哪門子心?我姐都不管你了。
於海棠心裡翻了個白眼,嘴上卻問:“你真冇事?我看不像單單著涼。”
“冇事!”
何雨柱答得斬釘截鐵,“林大夫開了方子,養幾天就成。”
“那就好……”
於海棠乾巴巴地點點頭,猶豫了一下,又問,“你跟林大夫……很熟?”
“那當然!”
何雨柱一聽這個,手臂揮了揮,帶動被子窸窣作響,“你有事找他?跟我講!我開口,能辦的事,我讓他給你辦妥;不能辦的,我也能讓他給你辦妥!”
口氣這麼大?那你知不知道我姐跟他那檔子事?孩子都是他的了!於海棠腹誹著,臉上擠出一個笑:“我冇什麼事找他……”
“冇事,往後有事儘管開口!我的話,他不敢不給麵子!”
何雨柱說得信心十足。
“好吧。”
於海棠隻得應聲,又忍不住好奇,“你倆怎麼搭上關係的?怎麼就……這麼要好?”
因為我把我媳婦送出去了啊。
何雨柱心裡閃過這句話,臉上卻堆起笑,聲音提高了些:
“人格魅力!他是被我的人格魅力折服的!”
林煥蹬著自行車到街道辦門口時,天色已經有些暗了。
他在那兒等了好一陣,纔看見何雨水從裡麵慢吞吞地走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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