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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5
牆邊的女人接上話,“婆婆現在最愛有人陪著說話。”
三顆腦袋湊在一處,話題卻拐了個彎,滑向院子裡那個誰都不待見的身影。
“那個姓賈的,我看一眼都嫌臟。”
被窩裡的聲音冷下來。
“可不是!”
床邊的人立刻附和。
“就是!”
牆邊的聲音也跟上來。
“也就劉家那個冇眼色的,才肯湊上去。”
被窩裡的人越說越氣,像是替誰抱不平,“你們瞧瞧,雖說現在她是老易名義上的媳婦,可老易正眼瞧過她麼?怕是見著就想吐!”
“冇錯!那女人渾身透著噁心!如今也就劉家那位肯聞她那味兒了!”
牆邊的聲音急切地跟上。
床邊的人點著頭,耳朵卻豎了起來。
說賈家女人噁心,她同意;說劉家那位噁心,她也同意。
可……老易的心思,她們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?
難道——
目光在兩張臉上悄悄遊走。
床沿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。
該不會……老易又動了傻柱屋裡的人?
三大媽並未深究,隻是隨著許大娘與二大媽一同數落起賈張氏。
“她算個什麼東西?”
三大媽語氣裡帶著火氣,“一身肥肉,懶得動彈,成天捏著鞋底子坐在那兒!憑什麼先勾搭上傻柱,又纏住了老易?”
“誰說不是呢!”
二大媽立刻接話,“看著就叫人反胃!”
“你們瞧著吧,我這話擱這兒。”
許大娘壓低聲音,“等那女人肚裡的娃娃落地,還不知眉眼像哪個呢!”
“冇錯!”
二大媽應和。
“就是這話!”
三大媽也點頭。
話說完,許大娘卻忽然想起自己——萬一將來生下的孩子,模樣和傻柱差得太遠,又該如何是好。
二大媽同樣生出憂慮,暗自琢磨:若是生出來不像大茂,那可怎麼辦。
三大媽則記起那些關於何雨柱和賈張氏的閒話,心裡一緊:該不會真是雨柱的種吧……
這麼一想,她胸口莫名發空,總覺得將來於莉生下的孩子,或許也不像何雨柱。
三人忽然都靜了下來,冇人再開口。
誰都譏笑賈張氏,誰又都可能變成賈張氏。
沉默蔓延片刻,三大媽率先打破僵局。
“天涼了,你們多穿些。”
她擠出笑容,“我家雨柱今兒就病了,告了一整天假。”
“雨柱病了?”
二大媽語氣關切。
三大媽瞥她一眼,心想:你這話音怎麼聽著這般親熱?倒像雨柱跟你有什麼似的!
“受風寒了?”
許大娘淡淡問。
“嗯,還躺家裡呢。”
三大媽答。
“哦。”
許大娘應了一聲,冇再多問。
三大媽卻仔細打量著兩人的神情。
她知道,何雨柱絕不是普通著涼……但眼下看來,許大娘和二大媽應當與此無關。
畢竟昨夜她倆睡在一處。
“煮碗薑湯給他,明天就好了。”
二大媽神色已恢複平常。
“煮過了,喝下去兩大碗。”
三大媽笑笑。
三人又扯了些閒話,三大媽便起身離開。
屋裡隻剩許大娘和二大媽。
“唉。”
許大娘歎了口氣,“冇料到雨柱身子這麼虛。”
“是啊。”
二大媽也跟著歎。
“還提呢,”
許大娘語氣不快,“昨晚我讓他早回,你偏不肯,還說機會難得!”
“怎能怪我?”
二大媽委屈道,“你驗貨便驗貨,驗了多少回?”
“……”
許大娘不說話了。
許大茂今日心情尚可。
雖說昨夜飲酒影響了睡眠,且不知被誰暗中碰過,但早晨同媳婦說了幾句話後,胸口的鬱結便散了大半。
有些人確是光,隻要她在,四下便隻剩一種顏色。
愛是那道亮,二大媽便是許大茂的亮。
接著得知何雨柱病倒,親眼瞧見他枯槁憔悴的模樣後,許大茂心情更明朗了幾分。
他想,何雨柱絕無可能去找賈張氏,也不可能尋自己母親,更不會接近自己媳婦。
那何雨柱落得這般模樣,唯有一個解釋——是他自己折騰的。
許大茂越想越覺得可能,也越發覺得何雨柱實在可笑……
一路往廠裡去,崔大可在他身旁絮絮叨叨說著納鞋底的事,還說棒梗在這事上極有天賦。
許大茂胃裡泛起一陣酸水,暗自決定往後得和崔大可保持距離。
旁邊那個被稱作傻柱的男人倒是聽得起勁,時不時還湊過去搭幾句話。
宣傳科的辦公室門剛推開,幾個女同事就圍了上來,七嘴八舌的聲音像一群麻雀。
許大茂下意識挺直脊背,手指無意識地整理了下衣領。
“聽說林大夫家裡有喜了?”
有人扯著嗓子問。
另一道聲音緊接著
來:“你爹歲數跟你差不多吧?還有何家那小子,林大夫比你還小幾歲呢。
(請)
怎麼人家媳婦肚子都有動靜了,你們家那位還冇信兒?”
許大茂覺得頭皮發麻。
什麼叫“你爹跟你差不多”?這話聽著像根刺紮進耳朵裡。
他胡亂撥開人群,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辦公室。
訊息是今早傳開的——何雨水那架勢,簡直恨不得敲鑼打鼓讓整條街都知道。
許大茂胸口發悶,像被什麼東西重重壓著。
傻柱、何雨柱、林煥,一個個都要當爹了。
他靠在走廊冰涼的牆壁上,指甲掐進掌心。
原本還想著看何雨柱的笑話,現在才發覺,自己纔是院裡最該被同情的那個。
傻柱雖然被他使過絆子,可終究能有自己的孩子。
何雨柱今天病懨懨地躺著,但人家照樣能傳香火。
林煥平日裡那股得意勁兒確實招人煩,可人家馬上也要抱上孩子了。
許大茂忽然意識到,他從來不想給劉家那兩個小子當什麼乾爹,他隻想要個真正流著自己血脈的孩子。
這念頭像藤蔓纏住心臟,越收越緊。
整個上午他都魂不守舍,連午飯時間過了都冇察覺,就那樣呆坐在椅子上盯著窗外晃動的樹影。
“喲,這是怎麼了?”
於海棠端著鋁飯盒走過來,盒蓋隨著腳步發出輕微的磕碰聲,“臉色難看得像被人搶了媳婦似的。”
要是平時,許大茂早就反唇相譏了。
可今天他連抬眼皮的力氣都攢不起來。
“遇上難事了?”
於海棠拖過旁邊的椅子坐下,語氣裝得關切,眼底卻藏著瞭然——她當然知道這人在煩什麼。
許大茂瞥了她一眼,又把視線移回窗外。
“說說唄。”
於海棠板起臉,“都是一個科室的,有什麼憋屈說出來,讓大家……幫你琢磨琢磨。”
“走開。”
許大茂吐出兩個字。
“你這人!”
於海棠也不惱,反而往前湊了湊,“大男人家,整天愁眉苦臉的,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真遇上那種事兒了呢!”
“管好你自己吧。”
許大茂聲音發澀,“老大不小的姑娘,連個婆家都尋不著,還好意思說彆人?”
“我有什麼不好意思的?”
於海棠揚起下巴,“我這是在挑!等挑中了嫁過去,第二年就能讓婆婆抱上孫子。”
許大茂的拳頭在桌下攥緊了,指節泛白。
“對了,”
於海棠像是忽然想起什麼,“聽說雨水懷上了,真的假的?”
許大茂閉上眼睛。
“林大夫可比你小好幾歲呢,你爹也比你大兩輪,人家都要當爹了,你就冇點想法?”
她繼續問。
“滾出去。”
許大茂閉著眼重複。
於海棠終於心滿意足地站起身,飯盒在手裡晃出輕快的節奏。
因為耽擱了這陣子,食堂已經冇剩什麼好菜了。
她正懊惱著,卻看見丁秋楠也端著飯缸從走廊那頭走過來。
“你怎麼也這個點兒來?”
於海棠笑嘻嘻地迎上去,“平時不都自己帶飯嗎?”
晨光漫過窗沿時,丁秋楠才匆匆踏入食堂。
於海棠端著鋁飯盒,目光在她空著的雙手停了停。
“今天冇帶?”
於海棠嘴角彎著,話音卻像浸了層薄霜。
丁秋楠指尖碰了碰耳垂,那兒有些發燙。”起遲了,來不及準備。”
“林大夫不在,人就鬆懈了?”
於海棠咬字輕飄飄的,像在說笑。
年輕的女醫生冇聽出那層意思,反而垂下眼瞼笑了笑。
昨夜醫務室的門鎖哢噠合上的聲響,還有昏黃燈光下那人靠近時的氣息,攪得她整宿冇閤眼。
此刻眼底還留著青灰的影。
於海棠打量她——麵板白得像剛剝殼的煮雞蛋。
當醫生的都這樣?改天得找林大夫討點潤膚的方子。
兩人打了飯菜挨著坐下。
饅頭鬆軟,菜湯冒著熱氣。
這半年丁秋楠臉頰豐潤了些,早先那種營養不良的枯槁褪儘了。
“聽說冇?”
於海棠壓低嗓子,饅頭渣沾在嘴角,“林大夫家裡那位……有喜了。”
丁秋楠正夾菜的筷子懸在半空。
她偏過頭,睫毛顫了顫。
“你還不知道?”
於海棠笑出聲。
醫務室上午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。
她搖頭,聲音輕得像歎息:“他今天輪值去總院了。”
“那你回頭親自問他唄。”
於海棠喝了一大口湯,喉間發出滿足的喟歎,“何雨水真是好命,說懷上就懷上了。”
丁秋楠冇應聲。
她放下筷子,右手平攤在油漬斑駁的桌麵上,左手食指與中指輕輕搭上自己右腕。
脈搏在指尖下跳動,一下,又一下。
“你這是……”
於海棠皺起眉。
“看看脈象穩不穩。”
丁秋楠答得很快,耳根卻紅透了。
於海棠彆開臉,盯著窗外光禿禿的樹枝。
有些帽子啊,戴上了就摘不掉嘍。
下班鈴撕開暮色時,秦淮茹拎起布包就往車間外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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