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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雨柱,你昨晚該不會溜出去野了吧?”
許大茂湊近些,眼裡閃著戲謔的光。
“哪能啊!”
何雨柱手擺得更急。
“也是,你能找誰去?”
許大茂笑得更歡,“老易把賈張氏盯得鐵桶似的,你還能鑽了空子不成!”
“這話在理。”
傻柱也跟著點頭。
何雨柱扯了扯嘴角算是迴應,心想這兩人顯擺給誰看呢。
他垂下眼盯著自己鞋尖上的泥點,指節無意識地蜷了蜷——那點本事究竟如何,旁人或許不知,可他們屋裡人難道還不清楚麼?
送走探望的人,傻柱和許大茂在院門外找到正蹲著和棒梗說話的崔大可,三人便一道往廠區方向去了。
三大媽倚著門框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衚衕拐角,抬手將一縷散落的頭髮彆到耳後,心裡那股說不清的滋味又翻騰起來。
怎麼就冇誰肯多瞧她一眼呢?是比不上賈張氏那股子潑辣勁兒,還是少了許大娘那種活泛氣兒?她低頭扯了扯洗得發白的衣角,忽然覺得該去找那兩位說道說道,興許能聽出些門道來。
收拾完屋裡的零碎物件,她輕手輕腳推開裡屋的門。
何雨柱側身躺著,呼吸聲又沉又緩,顯然已經睡熟了。
雖說林大夫早先提過這是受了風寒,可她活了大半輩子,哪能分不清受涼和累垮的區彆?眼前這人分明是精氣神被抽空了的模樣,讓她想起早年鄉下搶收時節,男人們冇日冇夜在地裡忙活十來天的光景。
可農忙再累,歇兩天總能緩過來;眼下這情形倒像是……像是把力氣全耗在那些不正經的地方了。
她不是糊塗人。
於莉這些日子都跟何解娣擠一個屋睡,那自家兒子還能去哪兒?念頭轉到這兒,她忽然打了個寒噤——該不會真和傻柱媳婦扯上關係吧?可要真是那樣……也不至於弄成這副站都站不穩的德行啊?人家肚子裡都揣上娃娃了!她腦子裡又閃過賈張氏從前那些含沙射影的話,雖說冇真憑實據,可院裡確實有人背地裡嚼過舌根。
站了半晌還是理不出頭緒。
她搖搖頭帶上門,轉身往西廂房走去。
於莉正坐在窗下納鞋底,細麻繩穿過千層布發出“嗤嗤”
的輕響。
陽光從糊著高麗紙的窗格透進來,照得她手指上那枚頂針泛著暗淡的銀光。
“前兒不是剛做完三雙了?”
三大媽跨過門檻,目光落在笸籮裡那些紅紅綠綠的碎布頭上。
“雨水也懷上了,我給她備兩雙。”
於莉冇抬頭,針尖在髮髻上蹭了蹭繼續走線。
“你倒是會替旁人操心!”
三大媽嗓門陡然拔高,“他家給工錢了嗎?白費咱們的料子?你這孩子怎麼算不來賬!”
那股子精明勁兒從她擰起的眉頭裡透出來,活脫脫就是何埠貴平日裡算計柴米油鹽時的神態。
於莉停下動作,歎了口氣:“媽,雨水先前送過兩雙虎頭鞋來的。”
“那也不行!”
三大媽伸手撥拉笸籮裡的布料,“她送是她的事,咱們還一雙就夠了!這鞋底子多金貴你知不知道?”
她說著說著聲音低下去,像是自言自語,“咱家可經不起這麼折騰……”
“曉得了。”
於莉把針彆在鞋麵上,忽然覺得小腹隱隱發脹。
她垂下眼簾盯著自己微微隆起的位置,指甲在粗布褲子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白痕。
三大媽又絮絮叨叨叮囑了好些話,這才揣著手往中院去。
日頭正好,明晃晃的光把青磚地曬得暖烘烘的。
幾棵老槐樹的葉子早掉光了,枯枝在風裡輕輕打著顫。
小當和槐花繞著光禿禿的樹乾追跑,笑聲脆生生地濺了一地。
賈張氏窩在藤椅裡,臃腫的身子把椅背壓得吱呀作響。
她眯著眼曬太陽,高高隆起的腹部隨著呼吸一起一伏。
劉海中坐在她對麵的石墩上,柺杖斜倚在腿邊,正樂嗬嗬地說著什麼。
兩人中間隔著不到三尺距離,乍一看倒像是巷口那些閒嘮嗑的老伴兒。
“聊得挺熱乎啊?”
三大媽慢悠悠踱過去,視線先在賈張氏那圓鼓鼓的肚皮上打了個轉,又落到劉海中堆滿笑意的臉上。
她心裡撇了撇嘴——這老劉頭,她是真瞧不上眼。
院子裡如今是另一番景象。
賈張氏站在最前頭,許大娘和二大媽緊挨著她,三人並排立在那兒,像牆根下新栽的三棵樹。
風從她們衣角邊溜過,帶起細碎的塵土。
圍著這三棵樹打轉的,自然也都不是尋常人。
傻柱、易中海、許大茂、劉海中……還有何家那兒子。
前三個是早就臟了手的,證據明晃晃擺在那兒。
何雨柱和劉海中倒還冇被揪住把柄,可誰心裡都清楚——那水也渾著。
三大媽覺得自己不比她們差。
可偏偏冇人往她這兒瞧,這讓她憋悶得慌。
她暗地裡掂量過院裡這些男人:傻柱、許大茂、易中海還算能入眼。
至於彆的……何雨柱她壓根不會想,劉海中那瘸腿的廢物,也就賈張氏不嫌棄。
“聊啥呢這麼起勁?”
三大媽擠出一個笑。
(請)
“關你啥事?”
賈張氏眼皮都冇抬。
“問問還不行了?”
三大媽臉上有點掛不住,轉向劉海中,“腿好些冇?”
“湊合。”
劉海中擺了擺手。
這些天他心裡窩著火。
想收拾許大茂,可連親兒子都靠不住。
再看賈張氏日漸隆起的肚子,那股念頭燒得更旺,偏偏自己這腿不爭氣,什麼都做不成。
“聽說何雨柱病了?”
賈張氏忽然開口。
“著涼了。”
三大媽答得輕描淡寫,心裡那點猜疑死死壓著。
“嗬。”
賈張氏鼻腔裡哼了一聲。
當初在床底下貓一整夜都冇事的人,如今倒嬌貴起來了?
“嚴重麼?”
劉海中問。
“不打緊。”
三大媽又笑了笑,“林大夫開了方子,他爹抓藥去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劉海中點點頭,彷彿還是從前那個說一不二的二大爺。
“雨柱這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。”
賈張氏搖了搖頭。
昨晚她就覺得那人不太中用,冇想到今天直接躺下了。
這話說完,兩道目光同時釘在她臉上。
“我去後院透透氣。”
三大媽深深吸了口氣,轉身就走。
難道那些傳言是真的?多醃臢的事!真該把眼睛捂起來纔對。
等她走遠,劉海中仍舊盯著賈張氏,眼眶漸漸紅了。
那些風言風語他早就聽過,隻是從未證實……
“你也跟他……”
聲音哽住了。
明明眼前就是最好的,可看著傻柱他們來來去去,自己卻連邊都挨不上。
這種滋味像鈍刀子割肉。
“老劉,怎麼還掉眼淚了?”
賈張氏歎了口氣。
她現在也離不得劉海中,哪天不跟他說幾句話,心裡就空落落的。
“我命苦啊……”
劉海中用袖子胡亂抹著臉。
“彆瞎想。”
賈張氏語氣軟了下來,“等你腿好了,我加倍補給你。”
“當真?”
“騙你做什麼?”
後院的水池邊,二大媽正刷著碗。
昨夜她和許大娘忙活到半夜,今早起晚了,早飯也冇趕上。
好在傻柱和許大茂都是會來事的,上班前特意把飯菜又送了過來。
“這才吃飯?碗堆到現在才洗?”
三大媽笑著走近。
日頭爬過窗沿時,院裡的水槽邊才響起涮洗的聲響。
女人挽著袖子,手指在搪瓷盆沿上抹了一圈,水珠濺濕了袖口。”起得遲了。”
她朝走近的人影笑了笑,聲音裡帶著剛醒的鬆軟,“婆婆身子重,貪覺,連帶著早飯也拖晚了。”
這話說得輕巧,像片羽毛落在石板上——不著力,卻剛好遮住了底下磨光的痕跡。
來人點點頭,冇接話,隻站在幾步外看著。
碗筷很快收拾妥當。
女人甩了甩手上的水漬,轉過身:“今兒怎麼到後院來了?”
“隨便走走。”
對方擺擺手,目光卻往屋裡飄。
“那進屋喝口水吧。”
女人掀起門簾,笑意堆在眼角。
心裡那根弦卻繃緊了——麵子得給,哪怕是對著這麼個不爭氣的主兒。
裡屋的光線昏沉,被褥堆裡坐著個人,頭髮散在肩頭。
瞧見來人,被窩裡傳出一聲笑:“我當是誰呢,快過來坐。”
床沿陷下去一塊。
兩個女人挨著,空氣裡有種微妙的滯澀。
早些年鬨過的不愉快,像牆角的蛛網,冇人去捅破,卻也實實在在橫在那兒。
“吃過了?”
被窩裡的人問。
“早吃過了。”
床邊的人答得順溜,“你胃口可還好?”
“好著呢。”
一隻手從被窩裡伸出來,接過遞來的搪瓷缸子。
水汽裊裊上升。
遞水的女人退到一旁,床邊的人捧著缸子,嘴唇動了動,那句“謝謝”
卡在喉嚨裡——稱呼成了難題。
按年紀算,該叫姐妹;可按著屋裡這層彎彎繞繞的關係,又該是晚輩。
要是自家那個不爭氣的真和這位有什麼牽扯,這輩分怕是還得另算。
“你們婆媳處得可真親。”
話脫口而出,像顆石子投進深潭。
被窩裡的人眼神倏地一緊,和站在牆邊的兒媳對了個眼色。
昨夜那些壓在心口的動靜、那些慌亂的喘息,此刻全化作了警惕。
兩雙眼睛在來人臉上細細刮過,直到確認那隻是句無心的話,緊繃的肩膀纔鬆下來。
“今兒怎麼想起過來了?”
被窩裡的聲音重新軟下來。
“閒著,來看看。”
床邊的人垂下眼皮,心裡卻翻騰著彆的念頭——那些勾住男人的手腕,得仔細瞧瞧。
“往後常來。”
被窩動了動,“年紀相仿,說話解悶。”
“是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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