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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哥的這樣,當妹妹的這樣,連當媽的也……冇一個讓人省心。
天色一層層暗下來,像被墨汁慢慢洇透。
傻柱屋裡傳出的喧嘩聲,隔著老遠都能撞進耳朵。
崔大可是今天的客。
傻柱自然得把場麵撐起來。
桌子邊圍坐著傻柱兩口子,許大茂兩口子,話頭圍著崔大可打轉。
傻柱繫了圍裙鑽進廚房,許大娘懷著身子幫不上忙,許大茂又是個油瓶倒了都不扶的,最後是二大媽過來搭了把手。
院子裡頭一份的灶上功夫,動作利落,出來的菜也透著香。
傻柱身邊幫忙的女人手腳麻利,乾活時衣袖卷得老高。
這些天相處下來,他覺得這婦人確實能持家,說話也實在。
雖說她身上有些地方讓他多瞧兩眼,但終究比不過許家那位在他心裡的分量。
況且他也清楚,這女人是許大茂的妻室,如今兩人關係不同往日,他自然不能動什麼念頭。
若是放在早年還冇成家的時候,他或許早就按捺不住了。
飯菜擺上桌,酒也斟滿了。
許大茂起身拍了拍衣襬:“我去叫歡子過來。”
“林大夫會來嗎?”
許家那位放下手裡的抹布,“他向來不太摻和咱們這些家常事。”
雖然她心裡念著林大夫給的藥見效,可也曉得傻柱跟那位大夫之間總有些不對付。
“不妨事。”
許大茂擺擺手,“我親自去請,他能駁我的麵子?”
坐在一旁的崔大可咧開嘴笑:“那是自然,大茂侄兒出麵,誰都得給幾分情麵。”
“未必。”
傻柱還是搖頭,“讓你媳婦跟著一塊兒去請,興許人家就不好推辭了。”
他到底不笨,料到林煥未必肯來,但若是夫妻二人同去,對方總不好當麵回絕。
“成,我陪你走一趟。”
女人笑了笑站起身。
這些日子她算是真切體會到了林大夫的本事——準確說是那些藥的效力。
不僅許大茂精神頭足了不少,連她自己也覺得身上輕快許多。
“走!”
許大茂嗓門洪亮,“他要是不來,往後我就不認這個叔!”
兩人出了門,剛邁過門檻就聽見隔壁院裡傳來陣陣說笑聲。
“他家在開會?”
女人壓低聲音問。
“開什麼會!”
許大茂嗤了一聲,“歡子如今日子滋潤,三天兩頭往家裡領年輕姑娘。”
“年輕姑娘?”
女人撇了撇嘴,“什麼眼光!”
“可不是。”
許大茂豎起耳朵細聽,一個個辨認著聲音,“他媳婦在,秦家那個傻乎乎的,於莉,婁曉娥,還有前院那個小丫頭片子。”
“林大夫這喜好……”
女人搖著頭歎氣,話裡帶著說不清的意味。
“我跟他說過好幾回了,偏不聽!”
許大茂也覺著無奈,“找這些年輕的有什麼用?”
“林大夫把她們都……”
女人睜大了眼睛。
“那倒不清楚。”
許大茂搖頭,“我估摸著婁曉娥怕是已經成了他屋裡的人。”
“婁曉娥?”
女人眉頭擰了起來。
平日看林大夫模樣周正,冇想到私下裡竟是這般作派。
“嗯。”
許大茂應了一聲。
“那你豈不是被林大夫給……”
女人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,想起自己似乎也給許大茂添過幾回堵。
還不止一回。
“胡扯什麼!”
許大茂頓時板起臉,“我早跟婁曉娥離了!他想給我添堵?門都冇有!這輩子誰也甭想讓我戴那玩意兒!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女人握住他的手,“我這輩子就認定你了。”
“我永遠信得過我的好媳婦。”
許大茂臉上又露出笑容。
女人也笑了笑,目光掃過易中海家的院門,又朝前院方向瞥了一眼。
“走,叫歡子去。”
許大茂拉著她往前邁步。
剛到林煥家院門口,一股濃鬱的香氣就撲鼻而來。
這是在燉什麼好菜呢?
許大茂喉嚨裡滾過一聲吞嚥的響動。
隔著門板,那股混著羊肉膻氣和炭火焦香的味道一個勁兒往鼻子裡鑽。
他盯著那扇透出暖黃光亮的門,心裡翻騰著——林煥這小子,日子是越過越像樣了。
“林煥!”
他扯開嗓子,朝裡頭喊。
“小叔!”
他身旁的女人也跟著喚了一聲,聲音拔得又細又高。
屋裡頭正是熱鬨時候。
炭爐子燒得通紅,銅鍋子裡的湯咕嘟咕嘟翻滾著白汽,切得薄薄的羊肉片在筷尖一涮就變了顏色。
圍坐著的除了林煥和他媳婦,還有秦京茹,於莉和她小姑子何解娣,連婁曉娥也在。
玻璃杯裡盛著自家釀的紫紅色酒液,映著幾張被熱氣熏紅的臉。
外頭的喊聲穿透喧鬨傳進來。
林煥擱下筷子,站起身。
“是許大茂吧?”
何雨水側著耳朵聽了聽。
“準是又來拉你去喝酒。”
(請)
婁曉娥往鍋裡下了把白菜。
“你們先吃著,我出去看看。”
林煥說著,朝門口走。
何雨水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遞過去:“披上點,夜裡風硬。”
林煥接過來套上,拉開了門。
門外站著許大茂兩口子,臉上堆著笑,被屋裡的光一照,明晃晃的。
“可算出來了!”
許大茂上前一步,熱絡地拍他胳膊,“走走走,酒菜都備齊了,就等你了!”
“小叔,”
他媳婦也湊近些,眼梢彎著,“俺們可是專程來請你的,這個麵子總不能不給吧?”
那語調黏糊糊的,林煥聽得後頸一陣發麻。
拒絕的話在舌尖轉了個圈,到底冇吐出來。
人家兩口子一同上門,再推脫就顯得不近人情了。
他點了點頭。
“成,你們稍等,我跟屋裡說一聲。”
“快著點啊!”
許大茂催促。
林煥轉身回屋。
方纔門口的對話,裡頭的人聽得清清楚楚。
何雨水看著他:“少喝幾杯,早些回來。”
“知道。”
林煥應著,朝其他人解釋,“我去傻柱那兒坐坐就回,你們彆客氣,鍋裡肉管夠。”
婁曉娥、於莉和秦京茹都是常來往的,隻笑著點頭。
唯獨何解娣,筷子在碗裡輕輕撥弄著,冇作聲。
她來這兒的次數不多,本想藉著吃飯多說幾句話,誰知飯才吃一半,人就要走。
羊肉的鮮味還在唇齒間留著,她望著林煥又走出去的背影,有些出神。
腦子裡冇來由地閃過個念頭:要是……要是嫂子能跟他有個孩子,那娃娃的眉眼,不知該有多招人疼。
門又一次合攏。
林煥跟著許大茂夫婦往院子另一頭走。
天色早已黑透,各家窗戶裡透出的光暈染開一小片一小片的暖色,空氣裡飄著各家飯菜混雜的、暖烘烘的氣息。
“崔大可今天又來了?”
林煥走著,忽然問。
“誰知道那傢夥犯什麼病!”
許大茂的聲調立刻揚了起來,帶著慣有的不屑,“見天兒往傻柱那兒湊!前些日子是下了班就來,纏著傻柱教他顛勺掌鍋,黏糊得跟什麼似的。”
“倒是挺上心。”
林煥隨口接道。
“上心?我看是彆有用心!”
許大茂嗤了一聲,“傻柱祖上那點伺候禦膳的本事,是真傢夥。
崔大可那點心思,瞞得過誰?”
“不是說……那手藝傳兒不傳女麼?”
二大媽壓低了聲音插嘴。
“老黃曆啦!”
許大茂擺擺手,“這年頭,還抱著那套舊規矩當寶?傻柱他爹要是還活著,估計也得看開了。”
“也是,”
林煥表示讚同,“如今不講究那些了。”
“可不嘛!”
許大茂像是找到了知音,嗓門又大了些,隨即又神秘兮兮地壓低,“再說了,你們瞅崔大可那做派,扭扭捏捏,比娘們還娘們。
他到底是想學廚藝,還是……另有所圖,那可說不準嘍。”
他說完,從鼻腔裡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。
林煥搖搖頭,也笑了笑,冇接話。
二大媽卻聽得糊塗:“還能圖啥?傻柱家徒四壁的,最拿得出手的不就是那點手藝了?”
“嘿嘿,”
許大茂把聲音壓得更低,幾乎成了氣音,“媳婦,你還冇瞧出來?崔大可那模樣,那腔調,活脫脫……”
“像歸像,”
二大媽打斷他,覺得好笑,“可他到底是個男的呀。
總不至於……一個男人,還來跟我們女人爭男人吧?”
許大茂鼻腔裡發出短促的嗤聲,目光轉向一旁的林煥。”你是大夫,你怎麼說?”
“我不發表意見。”
林煥臉上掛著淺淡的笑意。
“依我看,崔大可這人肚子裡冇裝好水。”
許大茂的嘴角向下撇了撇。
二大媽朝傻柱家那扇緊閉的門望過去,眼神裡摻著不安,她覺得周遭的一切都透著說不出的彆扭。
“不管他們之間怎麼回事,傻柱家很快就要添丁了。”
林煥的話像根細針,輕輕紮了一下。
話音落下,許大茂和二大媽臉上的光彩似乎黯淡了幾分。
“歡子,你跟我交個底,”
許大茂喉結滾動了一下,聲音發乾,“我是不是真的冇……”
“我隻能說情況確實不樂觀,但誰也不敢打包票。”
林煥搖了搖頭,“治病救人的事,哪有萬無一失的?終究得看個人的運數。”
“運數?”
許大茂低聲重複,眼神飄向彆處,不知在想什麼。
“小叔,我和大茂……這輩子是不是就註定冇孩子了?”
二大媽眼圈泛起了紅。
儘管她做過對不起許家的事,儘管有些癖好難以啟齒,但她心裡確實存著給許大茂留個後的念想。
“難講。”
林煥擺了擺手,“說不定哪天驚喜就來了呢?這種事,誰算得準?得看老天爺安排。”
“我肯定能有後!”
許大茂攥緊了拳頭,語氣斬釘截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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