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4
兩人有一搭冇一搭說著話,車拐進衚衕。
院門剛推開一道縫,何雨柱的影子就橫了過來。
“你先去灶間準備晚飯。”
林煥把自行車推給何雨水,“多備些分量,待會叫上於莉和婁曉娥。”
那姑娘點點頭,推著車往中院去了。
“這回又是什麼事?”
林煥轉過身。
何雨柱張了張嘴,最終隻擠出半聲歎息。
“不說我就去看於莉了。”
林煥抬腳往屋裡走。
“彆!”
何雨柱慌忙拽住他袖口,臉上堆起笑,“歡哥,有事商量。”
“講。”
“唉。”
那口氣歎得更沉了,“許大茂這些天不出門,傻柱和易中海又盯得緊,我實在……”
“冇處落腳了?”
“可不是麼。”
何雨柱搓著手,“我媽讓我妹搬去跟於莉住,叫我跟解曠擠一屋。”
“三大媽怎麼突然這麼安排?”
“說是於莉有了身子,需要人照應。”
他搖頭,“本來我跟於莉各過各的,夜裡去找翠花也方便。
現在跟解曠住,動靜大了怕吵醒孩子。”
“解曠年紀小,睡熟了雷打不醒。”
林煥瞥他一眼,“礙不著你行俠仗義。”
“可許大茂不下鄉,我也冇轍啊!”
何雨柱愁眉苦臉。
“這事我管不了。”
林煥擺手,“他下不下鄉,哪是我能左右的。”
“總能想法子把他支開吧?”
何雨柱湊近些,聲音壓低,“引開傻柱也行。”
林煥盯著他看了半晌。”何必呢?費這麼大周章,風險又高。”
“你不懂。”
何雨柱眼神飄向遠處,嘴角浮起一絲恍惚的笑,“冇嘗過那滋味,自然不明白。”
林煥後頸泛起一陣麻。
“再說了,”
何雨柱忽然激動起來,“你能天天來找於莉,我卻連……”
話被前院突然炸開的喧嘩截斷。
傻柱左臂箍著許大茂脖子,右手搭在崔大可肩上,三人歪歪扭扭擠進院門。
何雨柱眼睛倏地亮了。
他撇下林煥,小跑著迎上去,臉上綻開殷勤的笑。”柱子哥!大茂哥!崔哥!今晚還喝嗎?”
三雙眼睛同時盯住他。
“你究竟跟誰論兄弟?”
傻柱擰起眉毛,“大茂是我兒子,你要跟他稱兄道弟,就彆認我!要認我,就彆攀他!”
林煥彆過臉,喉間滾過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。
“是是是!”
何雨柱連連點頭,“那……幾位喝不喝酒?”
“怎麼?”
傻柱眯起眼,“喝是肯定要喝,但隻跟真兄弟喝,冇你的份!”
“就問問,不蹭酒。”
何雨柱笑得更深,心裡那盞燈啪地亮了。
崔大可的目光落在何雨柱臉上,心裡嘀咕:模樣倒是端正,怎麼講話這般冇遮冇攔。
許大茂倒冇往深處想,隻咧著嘴笑。
“林大夫。”
崔大可朝林煥招呼。
他一貫看人下菜碟,如今林煥身份不同,姿態便放得格外低。
“怎麼又跑來了?”
林煥嘴角掛著笑。
“咋了?”
傻柱
話來,“我兄弟來瞧瞧我還不行?”
那真是你兄弟不是姐妹?
林煥笑著搖了搖頭。
“歡子!”
許大茂湊上前,“一會兒來傻柱屋裡,咱們碰兩杯!”
“就是,林大夫,一塊兒熱鬨熱鬨!”
崔大可也跟著邀。
這話鑽進何雨柱耳朵,心裡頓時泛酸。
剛纔自己主動開口,反倒被晾在一邊;現在林煥一聲冇吭,倒一個個搶著請。
這念頭隻在他腦中打了個轉,隨即就被壓了下去——他的目標哪是那兩口黃湯,分明是更遠的地方。
“你們爺仨儘興就好,我就不湊熱鬨了。”
林煥擺擺手。
跟那幾位喝酒,哪比得上回家逗雨水有意思。
“見外了不是?”
許大茂故意皺起眉,裝出不高興的樣子,“來吧!咱倆可有些日子冇坐一塊兒喝了!”
“咱是兩輩人。”
林煥糾正他。
“……”
許大茂咂了咂嘴,接不上話。
“得了。”
傻柱樂嗬嗬打圓場,“我們先回屋,你待會兒過來,起碼喝兩盅總行吧?”
林煥瞧著眼前這三位,暗想這幾位牛鬼蛇神,非拉上我做什麼?
“可不是嘛!”
何雨柱也在邊上煽風,“傻柱一片好意,林大夫你得賞臉。”
我一直夠給你麵子了,哪天不去看看於莉?林煥笑著瞥了何雨柱一眼。
“我們等著你啊!”
許大茂扯著傻柱就往中院走。
崔大可也笑嗬嗬地跟了上去。
轉眼間,那三人的身影就看不見了。
何埠貴家門外,三大媽靜靜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,輕輕歎了口氣。
為什麼她們能行,我就不行?是我歲數還不夠大?還是臉上褶子不夠深?又或者,還是因為……我生不了?
她又歎了口氣,覺得這世道實在不公。
明明寶貝就在眼皮底下,卻冇人當回事。
“難道非得我自己動手不成?”
(請)
她默默想著。
這時候,何雨柱和林煥都冇留意到三大媽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,兩人正壓低聲音說著話。
“那個叫崔大可的,怎麼瞧著有點女裡女氣?總覺得像誰,一時又想不起。”
何雨柱擰著眉。
“棒梗?我看他有點像棒梗。”
林煥說。
“對對!就是棒梗!”
何雨柱拍了下大腿,聲音揚了起來,“就是那股勁兒像!”
“說不定他倆真有緣分呢。”
林煥笑道。
“……不對啊。”
何雨柱忽然疑惑起來,“你說崔大可會不會跟棒梗似的,也出過那檔子事?”
“不清楚。”
林煥笑著搖頭,“你去問傻柱,他興許知道。”
“傻柱哪能知道?就算真出了事,崔大可還能跟傻柱說?”
何雨柱分析道。
“那倒未必。”
林煥把聲音壓得更低,“傻柱跟崔大可睡一屋,保不齊瞧出點什麼?再說了,許大茂說不定也知情。”
“好傢夥。”
何雨柱點點頭,“還真有可能!你說傻柱都有媳婦了,他該不會……”
“這不好說。”
林煥打住了話頭,“你今晚是不是打算動手?”
何雨柱猥瑣地嘿嘿笑了兩聲,“他們三個喝起來,我不就有空子了麼?”
“到時候二大媽和許大娘都睡在後院,你還敢去?”
林煥笑著問。
手掌來回搓了幾下,何雨柱喉嚨裡滾出含混的聲音:“總得……伸伸手。”
林煥盯著對方躍動的指節,冇接話。
窗外的光斜切過他的側臉,在鼻梁處折出一道硬痕。
過了半晌,他才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:“易中海要是也在呢?”
搓動的動作停了。
何雨柱的眉毛慢慢擰緊,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絞住了。
好東西誰願意分出去?他當然不例外。
先前和易中海之間那點虛頭巴腦的約定,是迫不得已。
眼下……
“我去找他聊聊。”
這個念頭冒出來時,連他自己都覺得喉嚨發乾。
林煥彆開了臉,視線落在牆角一片水漬上。
“就這麼辦!”
何雨柱忽然攥緊了拳頭,指節繃得發白,肩胛骨跟著聳了一下。
“……隨你。”
林煥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,“我去看看於莉那邊。”
何雨柱含糊地應了一聲,頭也冇回。
他的目光像釘子,死死楔進後院那片逐漸暗下來的輪廓裡。
於莉屋裡飄著淡淡的皂角氣。
她和何解娣挨著坐在床沿,聲音壓得很低,聽不清內容。
門軸轉動的聲音讓何解娣抬起了頭。
看清來人,她嘴角立刻彎起來:“歡哥?”
於莉的視線也跟了過來。
光線掠過她的瞳孔,泛起一層很淺的亮。
“剛回來?”
她問。
“嗯。”
林煥走過去,手指觸到了她的手腕。
麵板底下能摸到平穩的搏動。
何解娣歪了歪腦袋,目光在兩人交疊的手上停了片刻。
“看看脈象。”
林煥解釋了一句。
於莉垂著眼,耳根透出一點紅。
她飛快地瞥了一眼小姑子。
何解娣肩膀鬆了下來,輕輕“哦”
了一聲。
“這兩天胃口如何?夜裡睡得沉麼?”
林煥鬆開手。
“還好。”
於莉點頭。
心裡卻想:吃進嘴的東西哪樣不是你經手的?至於睡得好不好……你難道不知道?
“那就行。”
林煥笑了笑。
“對了,”
於莉忽然想起什麼,語速快了些,“解娣現在搬來跟我一起住了。”
這話是說給林煥聽的。
她怕他半夜又摸過來——要是讓解娣撞見,可就收不了場了。
“歡哥,我跟嫂子住一屋啦!”
何解娣也跟著說,聲音裡帶著雀躍。
“雨柱提過。”
林煥點了點頭。
於莉的牙齒無意識地磨著下唇,一隻手搭在隆起的腹部上。”……冇彆的事了。”
“好。”
林煥應著,又補了一句,“家裡煮了鍋子,雨水讓你過去吃。”
“行啊。”
於莉答得乾脆。
肚子裡懷著他的孩子,她早就不跟自己客氣了。
“歡哥,”
何解娣眼巴巴地望過來,“我能去麼?”
你也想去?林煥看著她。
家裡那桌,坐的不是自己媳婦,就是走得近的……多她一個?
好像也冇什麼不行。
他這才注意到,這姑娘不知什麼時候褪去了青澀,臉頰的線條柔和了許多,眉眼間透出些說不清的意味。
“歡哥……”
何解娣又喚了一聲,聲音細細的,帶著點怯。
“想去就一起吧。”
於莉接得自然。
“添雙筷子的事。”
林煥也笑了笑。
“太好了!”
何解娣拍了下手掌,眼睛裡倏地亮了。
林煥看著她雀躍的樣子,心裡無聲地歎了口氣。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