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何雨拄扶著父親解釋道，“往後入了秋，咱們便來這兒住段時日，既暖和又清靜。”
何大清略一頷首：“且去看看罷。”
眾人未作停留，乘車直往半山而去。
抵達時，但見一棟歐式彆墅立於眼前。
何大清打量幾眼，搖了搖頭：“這樣式……未免太過板正。”
何雨拄聞言笑了：“早料定您瞧不上。
我已請設計院專家前來，打算全部拆了重起，既要承襲傳統風骨，又得適應當地氣候——我設想按江南園林的意境來營造。”
正說著，設計院人員已攜本地合作公司的代表迎了出來。
因兩地建築規範有彆，須由港方團隊輔助協調。
負責人李斌上前詢道：“何先生對宅院有何構想？”
“李老，我意在融入蘇園雅趣，隻是地塊有限，全看您如何化裁了。”
何雨拄望向蔥蘢山景，“另有一求：庭院需兼顧幽隱之趣與觀景之宜，您看可使得？”
李斌沉吟片刻：“園林意境可通過微縮造景呈現。
至於‘藏’字——周遭林木本已蓊鬱，稍加修整便能成天然屏幛。
隻是若需置換部分植被，須按本地章程申報。”
港方代表隨即補充：“申報流程並不繁複，隻要不破壞整體植被生態即可。”
“費用不必顧慮。”
何雨拄轉向港方人員，“相關事宜便托付貴司了。”
“何先生放心。”
對方爽快應下。
李斌繼續闡述觀景佈局：“若完全依照古典製式，空間確顯侷促。
我們初步設想以現代建築為體，化用蘇園曲折掩映、虛實相生的手法，再綴以點睛般的微景觀……”
“有方向便好。”
何雨拄眼中透出期待，“設計上不妨多做文章，施工反倒簡單——隻要肯投入，工期總能趕出來。”
他心中還存著些未來見過的巧思，待日後細細商榷。
設計院團隊入住酒店後，包下會議室作為臨時工作室。
不過數日，草案漸顯輪廓：因麵積所限，不宜全盤采用傳統構架，而是以現代建築為基底，融入江南宅園特有的含蓄輕盈、移步換景之妙，讓每一扇窗都成為一幅流動的畫卷。
白牆青瓦築起圍垣，依地勢蜿蜒合攏。
牆外草木並非點綴，而是與牆垣共構景深的關鍵——整座宅院須藏於蒼翠掩映之中。
主體建築僅設一棟主樓，地下深拓兩層。
最底層一側掘出下沉庭院，四麵嵌滿落地長窗。
除承重結構外，牆體皆以玻璃代之，既納天光，又因外圍牆垣與密植遮擋，不必憂心私密外泄。
樓體高度經精心測算，恰高出前庭樹冠，頂樓與露台遂成觀景佳處。
主樓坐落在庭院最深處。
自大門至主樓，徑路迂迴盤曲，其間佈置數重微縮景觀，力求移步易景。
假山壘石、水榭涼亭、曲池迴廊皆依序安排，另設若乾附屬屋舍供日常功用。
主樓內房間雖多，足以安頓親眷，卻須兼顧待客之需。
建築功能雖全，家人居所仍須嚴守私密——將主客區域分離，本是古建精髓，此理念理當延續至今。
於當代都市覓地造園本非易事，昔年蘇式園林占地廣闊，今人慾複其神韻殊為艱難。
何雨拄自忖有能力實現，卻無必要遠赴蘇杭。
彼處氣候與港島殊異，嶺南冬日的濕寒，到底不似這海島終年溫潤的懷抱。
正是這般氣候，催生了何雨拄置業港島的念頭。
早年便想遷居海濱，唯因何文承一家仍居四九城而作罷。
如今何大清年事已高，北地嚴冬漸難承受。
待港島分公司大廈落成，入秋後便可南來理事。
獨何文承處境兩難，然事有輕重，終須先顧長者安康。
幼輩亦需考量，故土空氣已不複清朗。
設計過程中，何雨拄不時提出構想，由設計院匠人完善深化。
後製成立體模型，此法甚妙——模型比例得當，部件可拆解細觀，各處細節一覽無遺。
傢俱亦須專門設計，不可全然仿古，當在風雅與舒適間求得平衡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這座彆院的設計頗費周章，又須符合港島建築條例，前後曆時兩月方定稿。
施工工藝與選材隨之提上議程：主體結構擇用頂級材料倒非難事，然造景與內裝所需物料品類繁雜，須得細細斟酌。
何雨拄堅持采用環保建材，此時這類材料多賴進口。
幸而港島乃國際商埠，各國新銳建材皆可覓得。
本地設計公司於此展現所長，他們熟稔市場，更對此次方案驚歎不已——其理念之新穎、構思之精妙令人稱絕，目睹模型後尤感震撼。
建成之後，定為港島獨一無二之作。
半山區彆墅多先築高台基座，再於其上起樓。
遠觀尚可，自高處俯瞰則難免突兀。
居半山者常欲彰顯地位，這位何先生卻反其道而行，求的是隱於林泉的意境。
觀其氣度含蓄內斂，頗有隱逸高士之風。
港島武俠文化盛行，那些功成身退、遁跡山林的傳說人物，大抵便是如此模樣了。
尤其要緊的是香港人素來講究風水，頗為看重這類傳統習俗。
從大門起便有一番說法，所謂一步一景、每景皆含深意，這纔是最見功夫的地方。
誰能想到古典建築竟有如此細緻的講究？
甚至每一扇窗外皆成畫境，室內完全不必懸掛裝飾畫——主樓皆采用落地窗，入眼已是看不儘的景緻。
……
彆墅工程正式啟動，
不過何雨拄並未選擇歐式樣式，他向來對歐式設計並無偏好。
他的構想是打造現代簡約風格。
此處主要用於度假遊玩，佈置應當簡單明瞭，最好能兼顧便利，就連室內裝修也要力求清爽利落。
這裡不會種植太多花草樹木——淺水灣本就是旅遊遊泳的勝地，夏季帶著家人來此小住遊玩，並非長居之所。
如此一來事情便簡單許多，不出一個月設計方案就已敲定。
隨後設計團隊分為兩組，同時負責兩處工地的施工監督，而何雨拄也帶著相關人員返回北京。
回到家中，何雨拄向兒子和兒媳說明瞭情況。
何文承聽後表示讚成：“這樣安排挺好的，爺爺的年紀確實不太適應北京冬天的氣候。”
“您和媽媽年紀也漸長，雖然眼下身體還硬朗，但確實該開始注意保養了。”
“嗯，”
何雨拄接話道，“就是擔心你們小兩口日後生活上不方便。”
“我們有什麼不方便的？”
何文承不以為意，“家裡雇了人，家務本來就不用我們動手，無非是平時吃不到您親手做的飯菜了。”
“不過環境也確實是個問題。
現在經濟高速發展，方方麵麵都在快步前進，環境問題反倒冇什麼人在意。
這事我回頭跟所長提一提。”
“但估計效果有限——眼下經濟發展是停不下來的。”
何雨拄也明白這個道理，便說：“所以我纔想著，孩子們確實不適合繼續在這兒生活。
要不……你考慮一下工作調動？”
“我能調去哪兒呢？”
何文承反問，“要想離你們近些，恐怕隻能往南方去了。”
“而且所長肯定不會放人。
我平時戴口罩注意些就是了。
至於兩個孩子，送去香港他們也不適應啊！”
“那邊說話他們根本聽不懂。”
“嘖……”
何雨拄抿了抿嘴，“這倒也是。
孩子畢竟要上學，語言交流確實是個難題。
要我說，你不如考慮看看——一汽在南方有合資公司，你乾脆轉去研究民用車輛算了。”
“那可不行！”
何文承立刻搖頭，“我手頭的裝甲車專案還有後續研發要跟。
現在車型和佈局雖然定了，但將來各種係統裝置更新發展，都需要持續跟進優化。”
何雨拄心裡清楚，即便自己有係統輔助，尚且難以兼顧所有菜係；想要樣樣精通，簡直難如登天。
自己的兩個兒子冇有係統加持，能在各自領域持續鑽研、不斷精進，已經相當不易。
從事業上看，他們無疑已是成功的。
何文承全心投入裝甲車研究，所設計的車型被採納並延續發展，假以時日他必將成為這一領域的專家。
而大兒子何文軒，因長期鑽研現代海戰理論，進步極為迅速，時常外出學習考察，一有機會便登上國外先進艦艇參觀。
這是屬於他的發展道路，未來極有可能指揮大型現代化驅逐艦，說不定還是萬噸級彆的主力艦呢！
“平時記得讓孩子戴上口罩，”
何雨拄叮囑道，“另外隻要放假，就送他們去香港。”
“好，”
何文承點頭，“如果環境問題確實嚴重，我就把他們送到大哥那兒去。
這或許是最穩妥的辦法。”
“也對。”
何雨拄表示同意。
老大那邊環境確實不錯，隻是孩子們過去住久了，口音怕是要變。
父女倆商議妥當後，輪到何文佳表態。
她對此並無異議，反正不論在何處工作都是工作。
眼下她更期盼的是飛機能早日完工——畢竟時常需要奔波各地，擁有一架私人飛機確實會讓她輕鬆不少，至少旅途能坐得舒坦些，偶爾還能小憩片刻。
近來她也漸漸明白了父親為何不愛管事，實在是因為事務太過繁雜。
即便權力下放，該處理的事情卻一件也不會少。
晚飯時分，她才踏進家門。”爺爺、爸、媽，你們都回來啦？”
“嗯。”
何雨拄應道，“那邊兩棟彆墅的設計方案都敲定了，等建好以後，每年秋涼過去，待到開春再回來。
分公司的樓也開始動工了，進度挺快。
到時候你也一起過去，就在那邊辦公。”
文麗在一旁開口：“文佳，還冇遇上閤眼緣的人嗎？”
一來就是催婚。
何文佳無奈地翻了個白眼：“我哪抽得出時間啊？”
“怎麼會冇時間？”
文麗道，“你爸平時又不怎麼管事兒，不是讓你學著放權了嗎？”
何文佳歎氣：“哪有那麼簡單。
爸不過是請婁姨幫忙打理，日常事務還好說，可各省的分公司總得定期去看看，總不能完全撒手不管吧？”
何雨拄在旁聽了，不由得笑起來：“你啊，怎麼就不知道轉個彎想想？”
“成立一個監察小組，讓他們扮成普通客人去各地的‘川味道’試吃，不是更能摸清下麵的真實情況嗎？其他分公司也可以照這個法子。
等訊息彙總到你手上，發現問題的地方再派專人去覈查，最後兩邊證據一合，該處理就處理。”
“像你這樣東奔西跑，真能看到最實在的情形嗎？”
何文佳幽幽地望向父親：“爸，有這麼好的主意您怎麼不早說？”
“這不也是為了鍛鍊你嘛。”
何雨拄笑了笑，“順便也讓你多出去走走，說不定能碰上投緣的人呢？可惜啊——”
“哼，媽～你看爸又欺負我！”
何文佳故作委屈地鬨起來。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