於是,接下來的一幕就變得十分滑稽。
閻埠貴在前麵專挑便宜菜、處理菜,劉光齊和虎子就在後麵不遠處跟著,時不時地「點評」幾句。
「哎,虎子你看,閻老師這是準備做『陳年豆角』啊。」
「那魚不錯,自帶一股歲月的味道,省了醃製的工夫了。」
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能讓閻埠貴聽見。
閻埠貴氣得腦門冒煙,回頭瞪了他們一眼,加快了腳步。
他來到一個肉攤前,盯著一塊最差的、肥膘多瘦肉少的槽頭肉,跟肉販子討價還價。
「這肉怎麼賣?」
「兩毛五一斤。」
「太貴了!你看這肉,肥得能煉一鍋油了!一毛八!」
就在他唾沫橫飛地講價時,張大彪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,身後還跟著六根和大頭。
張大彪直接走到肉攤前,指著旁邊一塊肥瘦相間、層次分明的五花肉,對肉販子說:「師傅,這塊,給我來兩斤。」
張大彪又有錢又有票,單位和部裡獎的票據他到現在都冇用完呢。他時不時還是來買點菜,不能總吃「小窩」裡重新整理出來的那些,碰到合適的隨手就買了。
然後,他轉過頭,笑嗬嗬地看著閻埠貴:「閻老師,買肉呢?您那可是四葷四素的席麵,這槽頭肉……上不了檯麵吧?您看我這塊怎麼樣?肥瘦相間,做紅燒肉、蒜泥白肉都地道。要不,您也來這麼一塊?」
說著,他把那塊剛切下來的、漂亮的五花肉,在閻埠貴眼前晃了晃。
閻埠貴看著那塊肉,眼睛都直了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劉光齊和虎子也圍了上來。
劉光齊一拍大腿:「對啊!閻老師,四葷四素,這可是頭一葷,不能含糊!您要是用槽頭肉,那傳出去,人家不說您省錢,得說您糊弄事兒啊!」
「對對對,不能糊弄!」六根和大頭也跟著起鬨。
幾個年輕人,一唱一和,把閻埠貴圍在中間。
那意思很明確:我們今天就盯著你了,你休想矇混過關!
閻埠貴被他們將得下不來台,一張臉憋得通紅。他看看手裡籃子裡那些蔫頭耷腦的菜,再看看張大彪手裡那塊漂亮的五花肉,最後看看周圍一圈看熱鬨的街坊,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。
他知道,今天這便宜,是占不成了。
他咬了咬後槽牙,從兜裡哆哆嗦嗦地掏出錢,對著肉販子,幾乎是吼出來的:「師傅!照他那樣的,也給我來兩斤!」
「好嘞!」肉販子手起刀落。
閻埠貴的心,也跟著那刀,被狠狠地割了一下。
接下來的買菜過程,就成了一場公開處刑。閻埠貴每到一個攤位,張大彪他們幾個就跟到哪兒。
「閻老師,這雞得買活的,殺了才新鮮!」
「閻老師,這雞蛋得買紅皮的,蛋黃大!」
「閻老師,冷盤不能光是鹹菜疙瘩吧?怎麼也得來點花生米、腐竹什麼的吧?」
在幾個年輕人的「熱情監督」下,閻埠貴最後挎著一籃子新鮮、昂貴的食材,腳步沉重地走出了菜市場。他的菜籃子是滿的,但他的心和錢包,都空了。
身後,傳來幾個年輕人壓抑不住的笑聲,像一把把小刀,紮在他滴血的心上。
回到院裡,賈張氏正坐在門口納鞋底,看見閻埠貴那副死了兒子的表情,再看看他籃子裡的大魚大肉,撇了撇嘴,陰陽怪氣地對身邊的秦淮茹說:「瞧瞧,這老摳也有大方的時候。不過這錢啊,花得不情不願的,做出來的菜的味道,那就難說了。」
秦淮茹冇接話,隻是低頭乾著手裡的活,心裡卻在想,這院裡,又要熱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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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點,閻埠貴拎著沉甸甸的菜籃子進了前院。他每走一步,那兩斤五花肉和兩條大草魚就晃盪一下,像兩塊大石頭,墜得他肩膀生疼,心尖子更疼。
進了屋,他把籃子往桌上一擱,發出一聲悶響。
楊瑞華正拿著抹布擦桌子,聽見動靜湊過來一瞧,手裡的布「啪嗒」掉在地上。她抖著手翻開籃子,眼珠子瞪得溜圓:「老頭子,你……你這是去搶銀行了?這兩斤肉,還有這魚,這得花多少錢?你瘋了不成?」
閻埠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摘下眼鏡,用袖子狠狠擦了擦上麵的霧氣。他臉色發青,喉嚨裡像塞了團棉花:「錢?那是流水一樣往外淌啊!你以為我想買?張大彪帶著劉光齊、虎子那幫小兔崽子,就在菜市場守著我!我前腳看中個處理的豆角,他們後腳就說那是餵豬的。我瞅一眼槽頭肉,他們就嚷嚷著讓全市場的人都知道我要拿爛肉糊弄席麵。我這老臉,在西單市場算是丟乾淨了!」
楊瑞華聽得直拍大腿,眼淚差點掉下來:「這幫孩子,怎麼心這麼黑啊?咱們家過日子容易嗎?這得十幾塊錢吧?」
「十二塊六毛四。」閻埠貴報出一個精確到分的資料,聲音都在顫抖,「夠咱們全家一個季度的菜錢啊!」
兩口子正對著一籃子好菜愁眉苦臉,門簾子一掀,易中海和劉海中一前一後走了進來。
這倆人背著手,跟視察工作的領導似的,眼神直往桌上的籃子裡勾。
劉海中先開了口,他伸手在那塊五花肉上掐了一下,點點頭:「嗯,這肉不錯,厚實,紅燒出來肯定出油。老閻,看來你這回是真捨得下本錢了。」
易中海也湊過來,扒拉了一下那兩條魚,看了一眼魚鰓,聲音平淡:「魚也新鮮。老閻,這就對了。咱們當大爺的,說話得是一口唾沫一個釘。你這席麵要是辦得像樣,院裡人心裡就有數,知道誰纔是這院裡的主心骨。要是辦砸了,咱們三個想回位子上的事兒,趁早別提。」
閻埠貴聽著這話,心裡那股子火騰地一下就上來了。他真想把這籃子菜直接扣這倆人頭上。合著花的是他的錢,掙的是大家的麵子?
「二位,菜你們也看了,質量冇話說。」閻埠貴咬著牙,強撐著笑臉,「我閻埠貴活了一輩子,最講究的就是個信譽。既然答應了,肯定不含糊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易中海拍了拍他的肩膀,「下午傻柱過來掌勺,你配合著點。別在油鹽醬醋上跟人摳搜,讓人笑話。」
等這倆人走了,閻埠貴對著門口啐了一口:「呸!站著說話不腰疼。等你們家辦喜事,我看你們舍不捨得這麼放血!」
楊瑞華在一旁抹著眼淚,開始收拾菜。她嘴裡小聲唸叨:「要不是為了你那張嘴,要不是為了那什麼三大爺的位子,咱們家至於遭這份罪嗎?於莉那孩子懷的,真是要了老命了……」
閻埠貴冇接話。他盯著那塊五花肉,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,下午這席麵,怎麼著也得給自己留出一碗肉來,不然這十二塊六毛四,真是死不瞑目。
我必須給吃回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