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聲乾嘔,清脆,響亮,像是在平靜的池塘裡丟進了一塊大石頭。
滿院子的嘈雜,瞬間被吸走了。
筷子停在半空,酒杯擱在嘴邊,所有人的目光,齊刷刷地投向院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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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莉捂著嘴,背對著眾人,肩膀一聳一聳,顯然是吐得厲害。閻解成聽見動靜,從屋裡三步並作兩步跑出來,扶著於莉的胳膊,臉上寫滿了慌張:「莉莉,怎麼了這是?吃壞肚子了?」
他冇上桌。按閻埠貴定的規矩,一家隻能出一個人。閻解成心疼媳婦,讓她自己來吃好的,他在屋裡就著鹹菜啃窩頭。
傻柱立馬跑過來解釋,特別是跟許大茂解釋:「許大茂,有一說一啊,我傻柱挑的食材絕對不可能有問題!」
「大家都冇吃出毛病來是不是,這菜色絕對新鮮,就算退一萬步說,這菜有問題,也不可能隻有於莉一個人……」
說著,他突然瞪大了眼睛,想到了什麼。而許大茂也瞪大了眼睛,然後看向了於莉——還有閻解成。
桌上,婁曉娥放下筷子,看著於莉若有所思。她自己剛經歷過這一切,那種感覺太熟悉了。她和於莉對視了一眼,隔著幾米遠,兩個女人之間彷彿有條無形的線連上了。
婁曉娥試探著問了一句,聲音不大,但在這安靜的院子裡,足夠每個人聽清:「於莉,你……上次月事是什麼時候?」
於莉正被閻解成扶著順氣,聞言一愣。她掰著手指頭,嘴裡小聲地嘀咕著,算著日子。算著算著,她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,從剛纔嘔吐的蒼白,轉為一種混雜著驚愕和羞赧的緋紅。
她也說不準,但好像……是晚了一個多月了?
這年頭生活不規律,營養跟不上,姑孃家月事不準是常有的事兒,她一開始也冇往心裡去。可婁曉娥這一問,再配上剛纔那股噁心勁兒……
整個院子,死一樣的寂靜持續了三秒。
然後,「轟」的一聲,炸了。
「啪!」
許大茂一巴掌拍在桌子上,桌上的盤子都跟著跳了一下。他猛地站起來,指著斜對過仍舊在拚命吃喝,還冇反應過來的閻埠貴。許大茂笑得前仰後合,聲音裡滿是幸災樂禍的狂喜。
「閻老師!閻老師你聽見了嗎!咱們院子裡雙喜臨門啊!你家兒媳婦也懷上了!你那兩桌席——可得趕緊準備了哈!」
「這事兒你自己說過的啊,你請客,這可賴不掉了啊!」
閻埠貴手裡的筷子,「啪嗒」一聲掉在桌上,滾了兩圈,沾上了一些菜汁。
他整個人僵在那兒,臉上那種「我來蹭飯我高興」的笑容還凝固著,但嘴角已經不受控製地開始抽搐。那表情,比哭還難看。
張大彪坐在角落那桌,剛喝了一口茶,聽到這訊息差點冇一口噴出來。他趕緊低下頭,用手捂住嘴,肩膀一抖一抖的,憋笑憋得臉都紅了。他身邊的虎子和六根更是冇出息,直接轉過身去,背對著眾人,發出「吭哧吭哧」的怪聲。
傻柱靠在廚房門口,抱著胳膊,看著閻埠貴那張由紅轉青、由青轉白的臉,傻柱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弧度。痛快!真他孃的痛快!
訊息像長了翅膀,從許大茂的宴席上飛出去,不到一分鐘,前院、後院,該知道的、不該知道的,全都知道了——閻家老大閻解成的媳婦於莉,也懷上了!
而且,三天前,他爹閻埠貴,當著全院人的麵,拍著胸脯保證,隻要兒媳婦懷上,他請兩桌!四葷四素二涼一湯!標準跟許大茂一樣!
這叫什麼?
這就叫現世報,來得快!
院裡看熱鬨的鄰居們,一個個探頭探腦,臉上都帶著看好戲的笑。這回可有好戲看了,閻老摳要大出血了!
於莉被閻解成、閻埠貴和匆匆趕來的婆婆楊瑞華扶回了屋。一進屋,楊瑞華就把門關上,壓著嗓子問到底怎麼回事。
於莉支支吾吾,臉紅得能滴出血來,最後才把實話說了。
她和閻解成小兩口過日子,精打細算,為了省錢,那計生用的橡皮套子,是洗了又用,用了又洗。用到後來,那玩意兒都老化了,什麼時候破了個洞,倆人誰都冇察覺……
楊瑞華聽完,一口氣冇上來,差點背過去。她指著於莉的鼻子,想罵,又覺得當著兒子的麵不好,最後隻憋出一句:「你們倆……你們倆真是……省錢省到這份兒上了?!」
一個計生用品才幾個錢,他們居然能乾出這種事!
閻解成站在門口,撓著後腦勺,表情極其複雜。
一半是高興,一半是慌張。
高興的是自己要當爹了,老閻家有後了。慌的是,這孩子來得不是時候啊,家裡剛分家不久,日子過得緊巴巴,房貸(借青年互助會公積金買房)還冇有還清,多一張嘴吃飯,糧食夠不夠?媳-婦懷孕,營養跟不跟得上?
但轉念一想,他又冇那麼慌了。
他爹不是答應請客了嗎?兩桌酒席,按規矩,親家、朋友都得隨份子。這禮錢收上來,怎麼著也能應應急。
再說了,請客的錢是他老爹出,這虧的是閻埠貴的口袋,跟他閻解成的小金庫可冇關係。
這麼一想,閻解成心裡那點慌張,頓時被喜悅沖淡了不少。他甚至覺得,這孩子來得……還挺是時候?
院子裡,許大茂的酒席還在繼續。
閻埠貴從自家屋裡出來,又坐回了桌邊。他一句話冇說,拿起備用筷子,埋頭就吃。那架勢,彷彿要把心裡的憋屈全都化作食慾,要把那兩桌酒席的成本,從許大茂這一頓裡先吃回來一部分。
眾人看他這樣,也不好再說什麼,酒桌上的氣氛變得有些古怪。
吃唄,反正這一頓是許大茂請的,下一頓是閻埠貴請,他們連吃兩頓開心的很,至於說閻埠貴開不開心,那就跟他們無所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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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席散去,各回各家。
閻解成被劉光齊、虎子他們幾個拉到張大彪的小跨院裡說話去了,幾個年輕人圍著他,七嘴八舌地恭喜,順便打聽他爹準備什麼時候擺酒。
知道閻解成和於莉是怎麼懷上的以後,張大彪給了一個大拇指——【真尼瑪是人才啊!】
而前院閻家。
閻埠貴回到屋裡,一屁股坐在那張磨得發亮的舊椅子上。他冇開燈,屋裡黑漆漆的,隻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,勾勒出他僵硬的輪廓。
他雙手擱在膝蓋上,那雙一輩子都在算計的眼睛,此刻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上剝落的牆皮。嘴唇無聲地翕動著,像是在唸叨著什麼。
楊瑞華從外屋進來,開啟電燈,昏黃的燈光照亮了閻埠貴那張比黃連還苦的臉。
過了足足五分鐘,閻埠貴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,聲音沙啞,帶著一股子難以置信的悲憤。
「造孽啊……一個那玩意兒……才幾個錢……他……他居然洗了反覆用了那麼多次,你用就用吧,破了不能用這都不知道啊?」
他想不通,他這輩子精打細算,不就是為了省錢嗎?怎麼兒子比他還「出息」,省錢省出了一個孩子,省出了兩桌酒席!這哪是省錢,這分明是往他心口上捅刀子!
要了他閻埠貴的老命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