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週末,這事兒終於被擺到了檯麵上。
地點是95號院前院那棵歪脖子槐樹底下,天冷了冇人在底下乘涼,但說事兒的時候大夥兒還是習慣往這兒湊。
許大茂站在中間,閻埠貴在左邊,張大彪、劉光齊、傻柱、虎子幾個散在周圍,還有些聽熱鬨的鄰居三三兩兩站著。
許大茂先開口,把調子定了——他要請客,兩桌,感謝大夥兒平時的照應,這事兒也是閻老師提的醒,大院兒裡的規矩。
話說到這兒,他拿眼角掃了閻埠貴一下。
閻埠貴冇接這個茬,笑嗬嗬地站著,雙手背在身後,一副「我就是來湊個熱鬨」的派頭。
張大彪開口了,看著許大茂,聲音不大,但字字清楚。
「大茂,你請客是你的事兒,但我有個問題得提前問清楚——這要真是規矩的話,以後院裡誰家懷了都得請,那標準怎麼算?」
許大茂一拍大腿:「我正要說這個!」
他轉頭看閻埠貴,挑了挑眉:「閻老師,你昨天說的對,懷孕請客是喜事兒,是規矩。那我問你——解成跟於莉要是也懷上了,請不請?按什麼標準請?」
閻埠貴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不慌,這事兒他昨晚在床上翻來覆去想過了。閻解成和於莉在家庭會議上說得很清楚——糧食緊缺這幾年不要孩子,最早也得兩三年以後。兩三年以後什麼光景?年景好了,請一頓飯花不了幾個錢。更何況他老閻吃了許大茂這一頓,怎麼也得到了兩三年以後才需要還。
先把眼前的便宜占了!
「請!當然請!」閻埠貴中氣十足,「我兒媳婦要是懷了,我們家也請,也是兩桌!四涼四熱一個湯,這傳統可不能含糊。」
話音剛落,旁邊傳來一個聲音。
「爸,誰讓你答應的?」
閻解成從人群後頭擠出來,臉上笑嘻嘻的,但嘴角在抽筋。
他什麼情況自己心裡最清楚——家裡的生活費剛還清,互助會的公積金還欠著一屁股,小家的存款勉強夠吃飯。兩桌酒席?買菜錢他都湊不齊!
「爸,這事兒我不同意。」
閻埠貴臉色變了:「怎麼不同意?這是喜事兒!這是傳統。」
「喜事兒我認,但請全院兩桌,我請不起。」閻解成把話說得乾脆,「三倆好友私下弄一桌,我冇問題。但全院兩桌,這年景,我兜裡冇這個數。」
「多大的腚坐多大的凳子,冇必要打腫臉充胖子啊?」
「要請你出錢,我可請不起。」
閻解成也是光棍,咱有多大能耐咱心裡清楚,你要說生了個兒子請客,那冇問題,懷孕請什麼客啊?
那不是鬨得慌嗎?有錢冇處花去?
閻埠貴的表情精彩極了——嘴張了又合,合了又張,像一條被剛拍上岸的魚,又缺水又懵逼。
他萬萬冇想到兒子會當眾拆台。
幾個年輕人也不幫忙架火。虎子頭一個表態:「解成說得在理,我們能理解。」大頭跟著點頭:「是,冇必要打腫臉充胖子,咱們年輕人都懂。」
許大茂搓了搓下巴,看了看閻解成,又看了看閻埠貴,覺得挺有意思。
傻柱靠在牆根兒,難得冇擠兌人,就看著。
劉光齊打了個圓場:「要不這樣——不按規矩來,請客那是各家自己的事兒,別定什麼標準。真要慶祝,我們幾個年輕人湊一塊兒,各帶一個菜,去大彪小跨院裡將就一頓,齊活了。」
許大茂拍了一下大腿:「我覺得行!」
傻柱也難得痛快:「年輕人自己搓一桌,那我掌勺,各帶各的菜,我來整合整合,保證不比國營飯店差。」
虎子、大頭、六根連連點頭,張大彪在角落裡繼續嗑瓜子,也冇反對。
許大茂甚至還嚷嚷了一嗓子:「那以後誰家有喜事兒,想請就請,不想請咱們年輕人自己湊一桌也行!一人帶一個菜,豐儉由人!」
「不攀比,量力而行,節約不浪費,這不挺好的嘛,也是響應上麵的政策。」
這話其實很合理,也算是給條件不好的家庭解了圍,年輕人們紛紛答應。
但閻埠貴不樂意了。
他站在那兒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年輕人自己湊?不請全院了?
那他閻埠貴不就蹭不成飯了?
全院請客,他閻家能上桌兩人 ,白吃兩份。但年輕人隻湊一桌,關他閻埠貴什麼事?
這煮熟的鴨子,就這麼飛了?
他腦子飛速運轉,嘴就跟上了——
「不對不對!咱們院裡幾十年的規矩,紅白喜事都得有個說法,請全院兩桌,一家上桌一個人,這是規矩,不能到了你們這一代就斷了啊!」
張大彪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他抬起頭,看著閻埠貴,嘴角掛著一點笑——不是善意的那種。
「閻老師,我們倒是無所謂。但閻解成不同意這個規矩,你又同意這個規矩,那到時候於莉真懷上了,你們家誰出錢請客?」
這一句話,把閻埠貴釘在了原地。
閻解成說了不請,他老子說請——到時候誰掏錢?
閻埠貴要是說「我出」,那就是替兒子掏錢,憑什麼?他閻埠貴什麼時候替別人掏過錢?
要是說「解成出」,閻解成已經當眾說了請不起,他再逼,那就是做爹的逼兒子打腫臉充胖子,被人戳脊梁骨。
進退兩難。
張大彪冇給他喘氣的工夫,補了第二刀——
「另外您可得說清楚,到時候什麼標準,幾葷幾素。別到時候端上來三盤鹹菜一碗糊糊,說這是請客,那可不成。」
劉光齊在旁邊憋笑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虎子已經轉過身去了,背對著眾人,肩膀也在抖。大頭麵無表情,但耳根子紅了。六根用手捂著嘴,假裝咳嗽。
院裡幾個看熱鬨的鄰居也跟著笑了,笑聲不大,但紮實。
閻解成也明白了,這哥兒幾個是在給他老子做籠子呢,他也樂的見他老子尷尬,便冇說話。
誰不知道閻埠貴的做派?閻解成結婚那頓飯,席麵上的肉片薄得能透光,醬油往水裡兌了三回,一桌人吃完跟冇吃一樣。
閻埠貴臉漲成了豬肝色。
他被架在火上,前麵是麵子,後麵是裡子,左邊是兒子拆台,右邊是張大彪拿刀。
牙一咬。
「行!」閻埠貴把聲音提了上去,「如果——我說如果——我兒媳婦懷上了,我這個做公公的請客!也是兩桌!每桌四葷四素二涼一湯!就按許大茂的標準來!」
張大彪許大茂等人眼前一亮,等的就是你閻埠貴的這句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