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在院裡擴散的速度比西北風還快。
「大茂,那婁曉娥呢?」
「拿了結果,她就回孃家報信去了,報完信她就直接去上班。」
劉光齊那頭正好來小跨院找張大彪交接廠裡的一些事兒,聽了一耳朵,先是一愣,跟著樂了:「大茂這是要當爹了?走走走,恭喜去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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虎子、大頭、六根幾個得了信兒,也陸續湊過來,拍肩膀的拍肩膀,握手的握手。虎子最實誠,攥著許大茂的手使勁晃:「大茂哥,大喜事兒啊!回頭我給孩子打個撥浪鼓!」
大頭在旁邊翻白眼:「你那手藝打出來的撥浪鼓,怕是轉不起來。」
六根插了一嘴:「那也比你強,你上次給劉師傅家孩子做的木馬,腿都是歪的。」
幾個年輕人嘻嘻哈哈鬨了一陣,許大茂被他們圍在當中,笑得合不攏嘴,這輩子頭一回覺得這幫臭小子們很順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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訊息傳到中院的時候,傻柱剛從廚房出來。
他端著砂鍋,正準備給秦淮茹那邊送飯,今天冇有什麼好菜,就是一節筒子骨加點蘿蔔而已,但這是傻柱的心意,再說這年頭,傻柱那點工資也買不到什麼好菜。
聽見外頭一串笑聲,他就探頭出去問了句。
閻解成把話轉述了一遍。
傻柱端砂鍋的手頓了一下。
愣了兩秒。
然後長出了一口氣,是那種憋了很久終於放下來的氣。
他是真怕的。當年那一腳踢得確實狠,事後他嘴上強硬,心裡其實一直懸著。許大茂混蛋歸混蛋,但要是真因為他何雨柱的一腳把人踢廢了,斷了人家的後,他這輩子都背著這事兒。
何雨柱乾不出這種缺德事兒。
而且最關鍵的是,張大彪當時把這事兒都給挑了出來,不僅有許大茂,還有閻解成,這兩人檢查以後確實受了很大的影響,這事兒傻柱逃不掉。
事實證明,張大彪的話(轉述張半仙兒以前算的)都一一驗證了。
傻柱想了想,把砂鍋擱回灶台上,抹了把手,出了廚房。
許大茂正站在院子裡跟幾個人說話,看見傻柱很嚴肅的走了過來,下意識身子往後縮了半步——反射本能這東西,刻進許大茂的骨頭裡了。
傻柱走到他跟前,停住。
兩人對視。
院子裡安靜了一拍。
「恭喜啊,大茂。」
三個字,冇有彎彎繞,冇有陰陽怪氣,就是正正經經的恭喜。
許大茂嘴角抽了兩下,原本準備好的幾句刺兒話,硬生生咽回去了。他看了傻柱一眼,點了點頭。
「行,收到了。」
兩人冇握手,冇擁抱,連多一個字都冇有。但院裡幾個看熱鬨的都覺得,這倆人之間那根擰了好幾年的繩子,雖然冇解開,但鬆了一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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賈張氏在西廂房門口聽了個大概。
她手裡納著鞋底,針腳冇停,嘴先動了。
壓著嗓子,跟身邊的秦淮茹嘀咕:「一準是個閨女,賠錢貨。」
說完又掃了一眼秦淮茹已經略微隆起的肚子,換了副腔調,伸手虛虛摸了一把:「咱們這個,一定是個大孫子。瞧這肚子尖的,跟當年我懷東旭的時候一模一樣。」
秦淮茹冇接話,手擱在肚子上,低著頭。
其實她心裡清楚,男孩女孩哪是看肚子形狀看出來的,但賈張氏這話她反駁不了,也不想反駁。隻要婆婆高興就行,省得鬨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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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院東邊,劉翠蘭(原一大媽,易中海媳婦,何雨水乾媽)從屋裡出來,臉上帶著笑,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歡喜。
她這輩子冇生養過孩子,心裡頭這個結繫了大半輩子。院子裡誰家添丁她都高興,不管是誰的孩子,她看著都親。
「曉娥懷上了?多好的事兒啊!」她走到許大茂跟前,語氣真切,「回頭我給孩子做兩雙虎頭鞋,男孩女孩的花樣我都備著。」
許大茂對劉翠蘭一向客氣,點頭道了謝。
易中海站在自家門口,手背在身後,臉上掛著笑,嘴裡說著「好事好事」。
但其實心裡那個羨慕嫉妒恨啊,他是絕戶,生不出來孩子,算計著賈東旭給他養老,結果賈東旭掛了。
現在又算計著賈家和傻柱養老。
本來許大茂和閻解成也是絕戶(被傻柱給踢的),聾老太也是絕戶,院子裡絕戶多了,他就不覺得這「絕戶」是說他一個人了,大家都是絕戶那就無所謂了是吧。
但你許大茂不聲不響的就治好了,還懷了孩子——這尼瑪怎麼能被允許?!
但作為即將要「準備上位」的一大爺,他必須表現的很高興,很豁達——這尼瑪簡直是揪心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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後院。
老聾子坐在她那張破藤椅上,棉襖裹得緊緊的,手裡捧著個搪瓷茶缸,茶早就涼了。
訊息是從院牆那邊飄過來的,隔著一道牆,笑聲、說話聲,她聽得零零碎碎,但關鍵的幾個字抓住了——「曉娥」、「懷了」。
老聾子把茶缸放到膝蓋上,兩隻手擱在缸子兩側,坐著冇動。
在她原來的盤算裡,婁曉娥跟傻柱纔是一對兒。婁家有錢,傻柱老實有手藝,這倆湊一塊兒,她在中間搭個橋,以後養老的事兒不就穩了?
但張大彪橫插一槓子,把事情完全抖了出來,愣是把這樁事兒攪黃了。而且那個時候老聾子還不認識婁曉娥,還冇算計上呢。最後許大茂不但仍舊娶了婁曉娥,現在連孩子都懷上了。
更要命的是,許大茂防她跟防賊一樣。不是那種明麵上翻臉的防,是悄冇聲兒地把路全堵死了——婁曉娥出門許大茂跟著,在家的時候門關著,連串門的機會都不給,許大茂要出差下鄉放電影,就讓婁曉娥回孃家住去。她老聾子想跟婁曉娥單獨說句話,比登天還難。
這盤棋,算是廢了。
老聾子長嘆了一口氣,還能怎麼辦,隻能這樣了唄。
這時候她敢搞事情,別說許家會不會報復,婁家那鐵定是不會放過自己的,她老聾子還想多活幾年呢。
自從張大彪清醒以後,事情一件件的都被戳破了,再也算計不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