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秦淮茹出院了,傻柱騎著張大彪的三輪車,墊著秦京茹鋪的棉絮,載著秦淮茹騎回來的。
車速蹬得極慢,路上凡是遇到坑坎,提前老遠就繞,生怕顛著。偏偏一路行來,秦淮茹一句話都沒跟他說,目光落在道邊梧桐樹那層層剝落的乾皮上,眼神空著。
三輪車拐進衚衕口,四合院大門還沒到,賈張氏就候在那兒了。
不是接人的姿勢——兩手叉腰,腰間別著根雞毛撣子,腳底下踩得穩穩的,頗有點把門將領的派頭。她身後還站著幾個湊熱鬧的鄰居,三大媽、閻解成媳婦於莉,另有兩個沒事兒閒逛的大嬸,齊刷刷看過來。
傻柱把車停住,還沒開口,賈張氏先動了。
」喲,終於回來了。」
這語氣,不像接兒媳婦出院,倒像在等一場該來的算帳。
」我跟你傻柱說啊,這事兒不能就這麼算了!」賈張氏把手一抬,當胸拍了下來,」我兒媳婦進了醫院,我孫子差點沒了,你和易中海合起夥來,把人逼到這個地步,你說,你說這責任誰擔?」 解悶好,.超流暢 ,提供給你,的閱讀體驗
秦淮茹臉色還白著,坐在褥子上,頭沒抬。
易中海從屋裡出來了,走到三輪車旁邊,老臉繃得很緊,沒吭聲。傻柱把車把扶穩,也沒說話——說什麼?
說」是棒梗推的」嗎?那不是在揭傷疤嗎?他不是那種人。
再說,這事兒院裡哪個鄰居不知道,但沒一個人開口。大家就這麼站著看,有幾個人連鞋底子都往後退了半步,生怕沾上這攤渾水。
這比被人罵還難受。
賈張氏嚎開了,她就是要錢,要賠償!
100塊!
她就沒有關心秦淮茹肚子裡的孩子現在如何了,之前雨水報信時說過秦淮茹和肚子裡的孩子沒事兒,於是老虔婆就沒當回事兒了,現在弄錢最重要。
數目報出來的時候,閻埠貴剛巧路過,當場愣在原地,過了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魂兒,心裡已經算了三遍了——【那點錢夠我家吃一年的……】
傻柱最後被逼無奈掏了錢,但是他隻有兩三塊錢。
所以易中海沒轍,幫著湊了份子。
賈張氏才沒什麼不好意思,一把抓了過去,當著所有人的麵,一張一張摸著數,數完了還嘴一撇說道:」就這點?差點一屍兩命啊,秦淮茹肚子裡說不定還是個兒子,我們賈家的小孫子,就值這點?」
哭腔都憋出來了,正準備再開一輪呢。
」賈張氏。」
穿堂屋那邊傳來一聲,不緊不慢,懶洋洋的,張大彪兩手插著褲兜從廊道那頭晃過來,在門口停下,隻掃了一眼,然後說——
」推人的事兒,是你家寶貝大孫子,棒梗動的手吧?」
院子裡靜了下來。
【是啊,棒梗動的手,我們都看到了。】
【傻柱和易中海賠什麼錢?】
傻柱和易中海也反應了過來,傻柱那是內疚,對他心愛的秦姐深深地內疚。
而易中海,稀裡糊塗的就出錢了,這叫做什麼事兒啊?
好吧,他多少也有點內疚的,要不是他這麼急,說不準出不了這個事兒,事情還能夠談成。
造孽啊。
賈張氏嘴動了動,哭腔卡在喉嚨裡,進退兩難。她盯了張大彪一眼,那眼神帶著一股子」你不講規矩,關你屁事兒」的恨意,但愣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。
【反正錢已經到手了,我不跟他張大彪一般見識!】
最後,她把那把錢往懷裡一揣,罵罵咧咧轉身進了屋,雞毛撣子掃過門框,」嗖」的一聲響。
門關上了。
傻柱和易中海對了個眼神,誰都沒說什麼。
倆冤大頭,還能咋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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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後的日子,傻柱進了一種特殊的模式。
每天他那邊生火做飯,除了自己那份,另外總有一隻砂鍋單獨開著,燉點骨頭,或者煲個豬腳,又或熬各種他覺得」養身子」的東西,弄到什麼就搞什麼。弄好了以後端去西廂房。有時候秦淮茹剛睡著,他就放在窗台上,拿塊布蓋著,連門都不進。
小當這會兒剛學會跑,兩條腿短,但跑起來很帶勁。她發現追傻柱是件有意思的事——因為傻柱端著砂鍋的時候不能跑,她能追上。
」傻叔!肉肉!」
傻柱憨憨地把砂鍋護在身前,砂鍋蓋子捏著,故意不揭:」什麼肉?哪裡有肉?沒肉,今天煮的白蘿蔔。」
小當不信,跺腳,仰臉,兩隻手往上扒,」哇哇」直叫。
傻柱咧嘴,等她急到頂點,才把蓋子歪開一條縫,讓那股香氣漏出來,小噹噹即安靜了,拿鼻子吸了好幾口,然後轉身屁顛屁顛跑進廂房去叫她媽。
秦淮茹透過窗玻璃看著外麵這一幕。
手放在肚子上,沒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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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天下午,傻柱端著砂鍋走廊道。
一個黑影從穿堂屋那側衝出來,對他大腿踹了一腳,踹完拔腿就跑。
原來是棒梗這小兔崽子。
傻柱踉蹌了兩步,砂鍋撲棱了一下,還好沒摔。
廊道裡當時有七八個鄰居,閻解成媳婦於莉,劉光天,還有兩個玩耍的孩子,全看到了這一幕,感覺莫名其妙。
而賈張氏站在穿堂屋的路口,兩臂交叉抱著,全程沒說話,往那兒一站,像個門神一般,棒梗直接躲在她的身後,陰惻惻的看著傻柱不說話。
【就是我大孫子踹的,怎麼著了吧?】
」棒梗!」
秦淮茹在屋裡叫了一聲。
傻柱愣了大概兩秒。
然後他咧了下嘴,尷尬地衝著棒梗說了句——」這孩子力氣真大,跟我小時候一樣。」
邊上的於莉等人,臉上表情微妙,低頭假裝沒聽見。
張大彪靠在廊柱旁邊,翻了個白眼,沒搭理他。
【尼瑪這叫做什麼話,像誰也不能像你傻柱啊?】
傻柱端著砂鍋走了兩步,忽然停了一下,皺了皺眉,總覺得剛才那句話哪兒不太對,但又說不上來哪兒不對,最後搖搖頭,繼續往前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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棒梗被秦淮茹訓了一頓,他不踹人了。
他開始」盯人」。
誰進誰出,誰和誰在廊道裡說了兩句話,有沒有說他們賈家,誰往廂房那邊多看了一眼——棒梗都記著,眼睛亮得出奇,藏在穿堂屋的陰影裡,一聲不響。
大白天的,他硬生生演出了一種鬼在飄的感覺。
賈張氏給他灌輸了什麼,外人不清楚,但院裡人漸漸注意到,這孩子話少了,但不是穩重,而是陰冷。
一種——我遲早要弄死你全家的,
毒蛇般的陰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