鍾建華下樓的時候,天已經黑了。
明珠夜總會門口的霓虹燈亮著,紅的綠的,一閃一閃。
門口站著兩個穿灰製服的年輕人,是冠東的人。見他出來,齊齊叫了一聲「華哥」。
鍾建華點點頭,上了車。
王建國開著車,往醫院方向去。
路上車不多,鍾建華靠在座椅上,看著窗外。
車開到醫院門口,停下。
王建國先下車,看了看四周,衝鍾建華點點頭。
鍾建華下來,往裡走。
王建國跟在後麵。
阿七的病房兩個冠東的人守在門口,見鍾建華來,站直了。
鍾建華推門進去。
阿七靠在床頭,手裡拿著個蘋果,正慢慢啃著。看見鍾建華,他愣了一下,放下蘋果,想坐直。
鍾建華擺擺手,走過去,在床邊坐下。
他看著阿七,臉上還有點白,但比前幾天好多了。傷口裹著繃帶,藏在病號服底下,看不出什麼。
阿七也看著他。
鍾建華說:「新義安那邊,服軟了。」
阿七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鍾建華又說:「大隻佬坤一家,冇了。」
阿七看著他,等著他往下說。
鍾建華冇再說。
他站起來,在病房裡走了幾步,轉過身,看著阿七:
「好好養著,我身邊缺不了你。」
阿七點點頭。
鍾建華走到門口,停了一下,回頭看了他一眼,推門出去了。
王建國跟在後麵。
出了醫院,上車,往回開。
車到明珠門口,鍾建華剛下來,就看見陳衛國站在那兒,臉色不太好。
「華哥,有點事。」
鍾建華點點頭,往樓上走。
陳衛國跟在後麵。
進了辦公室,陳衛國關上門,說:
「剛纔新義安那邊有人傳話,說是底下有幾個年輕人不服氣,想找咱們的麻煩。」
鍾建華坐下,看著他。
陳衛國說:「不是新義安高層的意思。是底下那些想上位的,想借著這事出頭。他們不敢動大的,但可能會在咱們的地盤上搞小動作。」
鍾建華點點頭,問了一句:
「你覺得他們會怎麼搞?」
陳衛國說:「可能是晚上來砸店,可能是堵咱們巡邏的兄弟,也可能是在街上鬨事,讓咱們丟麵子。」
鍾建華靠在椅子上,點了根菸。
抽了幾口,他說:
「衛國,這事你看著辦。」
陳衛國看著他。
鍾建華說:「新義安高層既然服軟了,咱們就不跟他們計較。但底下那些小崽子想找事,咱們也不能慣著。」
他吐了口煙,看著陳衛國:
「誰來砸店,就打。誰來堵人,就抓。抓了之後,送新義安。送新義安之前,先讓兄弟們鬆鬆筋骨。」
陳衛國點點頭。
鍾建華又說:「別打死,打殘了,送去給新義安。讓他們看看,他們管不好的人,咱們替他們管了。」
陳衛國笑了:「華哥,我明白了。」
他轉身要走。
鍾建華叫住他:
「衛國,今晚巡邏加一倍。那幾條街,盯緊點。」
陳衛國點點頭,推門出去了。
鍾建華靠在椅子上,把那根菸抽完。
王建國站在門口,看著他。
鍾建華把煙掐了,心裡想著陳衛國剛纔說的那些話。
新義安底下的人想鬨事。
意料之中。
那麼大一個幫派,死了人,高層服軟,底下肯定有人不服。
那些想上位的年輕人,正愁冇機會表現。
現在機會來了,他們能不抓住?
可他們不知道,冠東不是和安樂。
冠東的人,是退伍兵,是見過血的。他們那些小動作,在這些人眼裡,跟小孩過家家冇什麼兩樣。
點了根菸。
抽著抽著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阿七快出院了,到時候,身邊又多了一個人。
他把煙掐了,轉身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衝王建國說:
「走,去街上轉轉。」
王建國愣了一下,然後點點頭,跟上去。
兩人下了樓,往街上走。
街上人來人往,霓虹燈閃得晃眼。
冠東的人穿著灰製服,三三兩兩站在街口,眼睛往四周掃。
有人看見鍾建華,想打招呼,被他擺擺手止住了。
他慢慢走著,看著那些店鋪,那些人。
走到一條巷子口,他停了一下。
巷子裡黑漆漆的,什麼也看不見。但他知道,這條巷子通往後街,是冠東的地盤。
他站了幾秒鐘,轉身繼續走。
王建國跟在後麵,還是那個距離。
走完一條街,他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。
霓虹燈還在閃,街上還是那麼熱鬨。冠東的人還在巡邏,灰製服在燈光下格外顯眼。
他點點頭,往回走。
回到明珠,上樓,進辦公室。
他坐下,拿起電話,撥了個號碼。
等了一會兒,那邊接了。
「建軍,大隻佬坤那邊,處理乾淨了?」
王建軍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:「乾淨了,桶扔海裡了,車洗乾淨了,人都撤了。」
鍾建華嗯了一聲,掛了電話。
新義安那邊能傳話過來,就是不想引起鍾建華的誤會,看起來全家消消樂的效果不錯。
爛仔們想上位很正常,高層明麵上還真的不好壓,但是在爛仔們行動之前,資訊已經暴露了,還是他們自己人在背後捅刀。
這就是底層爛仔的悲哀。
混江湖就是這樣的,都是為了上位。
上位,有些人為了威風,有些人為了生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