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強進來的時候,鍾建華正在看帳本。
他抬起頭,看見阿強站在門口,臉上帶著點笑,還有點心虛。
「華哥。」
鍾建華放下帳本,看著他:「什麼事?」
阿強往前走了一步,壓低聲音說:「華哥,有個人,我覺得您得見見。」
鍾建華冇說話,等著他往下說。
阿強說:「這人是我以前在廟街認識的。江湖人送了個綽號『缺錢戰士』,真名武隆。在九龍城寨那邊混。什麼活都接,隻要給錢。」
他頓了頓,看著鍾建華的表情,又補了一句:
「他能進九龍城寨,那邊潮州幫的人,他認識。」
鍾建華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九龍城寨。
大隻佬坤現在就躲在那邊。
他看著阿強,問了一句:「這人靠得住嗎?」
阿強想了想,說:「華哥,他在道上的名聲,就是拿錢辦事。不講義氣,不講交情,就認錢。但隻要錢給夠,活乾得漂亮。」
鍾建華點點頭,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阿七還躺在醫院裡。
他轉過身,看著阿強:
「人在哪兒?」
阿強說:「在樓下等著。」
鍾建華走回辦公桌前,坐下,衝阿強點點頭:
「帶他上來。」
武隆進來的時候,鍾建華第一眼看見的是一雙眼睛。
那人三十出頭,個子不高,精瘦,臉上冇什麼表情,就那雙眼睛,轉來轉去,把屋裡掃了一遍。
他站在門口,冇往裡走,看了一眼阿強。
阿強說:「這是華哥。」
武隆這才走進來,站在鍾建華對麵,冇坐。
鍾建華看著他,開口問:
「九龍城寨,熟嗎?」
武隆點點頭:「熟,住了三年。」
鍾建華又問:「潮州幫那邊,認識人嗎?」
武隆說:「認識幾個,不多,夠用。」
鍾建華點點頭,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照片,放在桌上。
照片上是大隻佬坤。
王建軍那邊弄來的,正麵側麵都有,拍得清楚。
「這個人,認識嗎?」
武隆拿起照片,看了一眼,放下。
「大隻佬坤,潮州幫的,在油麻地混,最近躲到九龍城寨來了。」
鍾建華看著他,等了幾秒鐘,說:
「我要活的,能辦嗎?」
武隆沉默了幾秒鐘,冇說話。
他看著那張照片,又看著鍾建華,開口問了一句:
「活的,價錢不一樣。」
鍾建華點點頭:「你說。」
武隆伸出兩根手指:「死的,兩萬。活的……」他把手翻了一下,比了個八,「得加錢,八萬。」
屋裡安靜了幾秒鐘。
阿強在旁邊,臉色變了變。
鍾建華冇說話。
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,背對著武隆,看著外頭的街景。
武隆站在原地,冇動,也冇說話。
過了幾秒鐘,鍾建華轉過身,走回桌前。他從抽屜裡拿出幾遝鈔票,放在桌上。
三萬。
「這是定金。」
武隆看著那堆錢,眼睛裡終於有了點東西。
他走過去,拿起一遝,看了看成色,又放下。然後抬起頭,看著鍾建華,臉上露出一點笑:
「華哥痛快。」
他把錢收起來,揣進懷裡。
「等我訊息。」
說完轉身就走,走到門口,停了一下,回頭看了鍾建華一眼:
「華哥,九龍城寨那邊,潮州幫人多,大隻佬坤躲的地方不好進。八萬不多,這價錢公道。」
鍾建華點點頭。
武隆推門出去了。
阿強站在那兒,看著那扇關上的門,又看看鐘建華,想說什麼,冇說出來。
鍾建華靠在椅子上,點了根菸。
阿強終於忍不住,問了一句:
「華哥,八萬……是不是太多了?」
鍾建華吐了口煙,看著他:
「阿強,你記住,有些錢,該花就得花。八萬塊錢,買一個活口,買一個交代,買一個讓道上人知道,動我的人是什麼下場。」
他看著阿強,一字一句說:
「這錢,花得值。」
阿強點點頭,冇再說話。
鍾建華擺擺手,讓他出去。
門關上了。
屋裡安靜下來。
鍾建華抽完那根菸,把菸頭掐了,他拿起桌上的電話,撥了個號碼。
等了一會兒,那邊接了。
「建軍,來一趟。」
王建軍進來的時候,鍾建華正站在窗前。
他走到鍾建華身後,站定了,冇說話。
鍾建華轉過身,看著他:
「大隻佬坤那邊,我找人去辦了。」
王建軍點點頭,冇問是誰。
鍾建華又說:
「你那邊的人,有別的任務。」
王建軍看著他。
鍾建華走回桌前,坐下,看著王建軍:
「大隻佬坤有老婆孩子,住在油麻地後街,一間舊唐樓裡。他躲出去的時候,冇帶她們。」
王建軍的眼睛眯起來。
鍾建華說:
「等大隻佬坤被抓出來,你把她們也帶來。」
他頓了頓,補了一句:
「一家人,要整整齊齊。」
王建軍點點頭,轉身要走。
鍾建華叫住他:
「別讓她們跑了,也別讓潮州幫的人先動。」
王建軍說:「華哥放心,我親自盯。」
他推門出去了。
屋裡又安靜下來。
鍾建華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窗外夜色沉沉,九龍城寨那邊燈火通明,那邊是三不管地帶,警察進不去。
他點了根菸,慢慢抽著。
想起阿七那七刀。
想起那晚二十多個人衝過來的畫麵。
他吐了口煙。
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