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隆的辦事效率,比鍾建華預想的快得多。
第三天下午,阿強就跑到辦公室來了。
「華哥,武隆那邊來訊息了。」
鍾建華正在看貨單,抬起頭。
阿強喘了口氣,臉上帶著點興奮:「人綁了,在九龍那邊一個廢棄倉庫裡,等著您去接收。」
鍾建華愣了一下。
三天。
從拿錢到綁人,三天時間。
九龍城寨那種地方,潮州幫的地盤,大隻佬坤躲得嚴嚴實實的,三天就綁出來了。
他看著阿強,問了一句:「他怎麼說?」
阿強說:「武隆讓我轉告您,人活著,胳膊腿都全,就是讓他在城寨裡躲了幾天,餓瘦了點。他那邊完事了,您這邊什麼時候去接,隨時。」
鍾建華點點頭,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外頭陽光挺好。
他站了幾秒鐘,轉過身,看著阿強:
「告訴他,今晚八點,我去接人。」
阿強點點頭,轉身跑了。
鍾建華走到辦公桌前,拿起電話,撥了個號碼。
等了一會兒,那邊接了。
「建軍,今晚八點動手。」
掛了電話,他又拿起另一部,打給王建國。
「建國,晚上跟我出去一趟,你挑幾個人,要能打的。」
安排好這些,他靠在椅子上,點了根菸。
大隻佬坤。
躲了這麼久,該見麵了。
晚上八點,鍾建華到了那個廢棄倉庫。
倉庫在九龍邊上,靠近海邊,周圍冇什麼人家。
黑漆漆的一片,就倉庫裡透出一點光。
車停在門口,王建國帶著五個人先下車,把周圍看了一圈,回來衝鍾建華點點頭。
鍾建華下車,往裡走。
倉庫裡頭空蕩蕩的,就中間吊著一盞燈。
燈光照在地上,照著幾個人。
武隆站在燈下,見他進來,點點頭:「華哥。」
他旁邊蹲著一個人,被綁著手腳,嘴裡塞著布,正是大隻佬坤。
武隆走過去,一把扯掉他嘴裡的布,拍了拍他肩膀,衝鍾建華說:
「華哥,人交給你了,剩下的錢……」
鍾建華衝王建國點點頭,王建國從兜裡掏出一個信封,遞過去。
武隆接過來,數了數,揣進懷裡,衝鍾建華拱了拱手:
「華哥,以後有活,再找我。」
說完轉身就走,冇多留一秒鐘。
他帶來那幾個人,跟著他一起消失在夜色裡。
倉庫裡安靜下來。
大隻佬坤蹲在地上,抬起頭,看著鍾建華。
燈光照在他臉上,那張臉瘦得脫了相,眼睛裡的恐懼壓都壓不住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。
鍾建華冇看他。
他衝王建國點點頭。
王建國掏出對講機,說了兩個字:「進來。」
倉庫後門開了,幾個人走進來。
走在最前頭的是王建軍,身後跟著三個人,押著兩個孩子和一個女人。
大隻佬坤的媳婦,還有他兩個孩子。
一個七八歲的男孩,一個四五歲的女孩。
孩子被捂著嘴,嗚嗚地哭。
女人拚命掙紮,被人按著動不了。
大隻佬坤的眼睛瞪圓了,臉一下子白了。
「鍾老闆!鍾老闆!這事跟她們冇關係!你衝我來!你衝我來!」
他掙紮著想站起來,被人一腳踹回去,趴在地上。
鍾建華冇說話。
他走到那堆人旁邊,低頭看了看那兩個孩子。
男孩瞪著眼看他,女孩嚇得直髮抖。
他轉過身,看著大隻佬坤。
這時候,倉庫裡頭傳來一陣轟隆隆的響聲。
是攪拌機。
大隻佬坤愣住了。
他轉過頭,順著聲音看過去。
倉庫角落裡,不知道什麼時候開進來一台攪拌機,正在轉著。
旁邊擺著幾個鐵皮桶,排成一排。
桶數不多不少,正好四個。
四個。
他,他媳婦,他兩個孩子。
大隻佬坤的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。他拚命往前爬,被人按住,動不了,隻能在地上掙。
「鍾老闆!鍾老闆!我錯了!我不該動你!我有眼無珠!你饒了我!你饒了我!」
鍾建華蹲下來,看著他。
「那晚你派了多少人?」
大隻佬坤愣了一下,趕緊說:「二十二個!二十二個!」
鍾建華點點頭,又問:「他們現在在哪兒?」
大隻佬坤說:「散了!跑了!我讓他們出去躲,有的回了老家,有的去了澳門,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」
鍾建華站起來,看著他。
「你不知道?」
大隻佬坤拚命點頭:「我真不知道!他們拿了錢就跑了,我讓他們跑的,我不知道去哪兒了……」
鍾建華沉默了幾秒鐘。
然後他轉身,走到那兩個孩子跟前。
男孩瞪著他,女孩還在哭。
他看了他們幾秒鐘,轉過身,衝王建軍點點頭。
王建軍走過來,把他拉到一邊,小聲說:
「華哥,那兩個孩子……」
鍾建華冇說話,隻是怪異的看了一眼王建軍,你一個越戰老兵,冷麵漢子,你和我說這話合適嗎?
要不是自己招聘王建軍,按照電影裡,王建軍差不多嘎嘎……
鍾建華冇有理會王建軍,而是看著遠處那台攪拌機,看著那幾個鐵皮桶,又看著地上那個拚命掙紮的大隻佬坤。
倉庫裡隻剩攪拌機的聲音,轟隆隆的。
大隻佬坤的喊聲越來越尖,越來越啞,最後變成嘶吼。
他媳婦也在喊,喊什麼聽不清,被捂著嘴。
兩個孩子也在哭,哭得撕心裂肺。
鍾建華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過了很久,他開口了。
聲音不高,但每個人都能聽見:
「送他們上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