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洛的晚宴設在九龍塘一棟私人別墅。
車子開到門口的時候,天已經擦黑了。
鍾建華從車上下來,看了一眼那扇大鐵門。
門口站著兩個穿西裝的,見人來了,恭恭敬敬拉開門。
阿七還沒出院,今天跟著來的是王建國。 藏書多,.隨時讀
他站在鍾建華身後,眼睛往四周掃了一圈。
穿過花園,進了客廳。
客廳很大,燈光亮得晃眼。
已經來了不少人,三五成群站著說話。
有穿西裝的,有穿唐裝的,有穿著警服的。
服務生端著托盤在人群裡穿梭,酒杯裡的酒在燈光下晃著。
鍾建華一進門,就有人看過來。
豬油仔最先迎上來,笑嗬嗬的:「華哥,來了。」
「仔哥。」
豬油仔壓低聲音,湊近了說:「新義安的向華炎,14K的葛誌雄,和勝和的尤伯,義群的跛豪,都到了。」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「雷老闆在裡頭,一會兒叫你。」
「好的,仔哥。」
鍾建華接過一杯酒,慢慢往裡走。
王建國留在門口,沒跟進去。
客廳那頭,幾個人圍在一起說話。鍾建華看過去,一眼就認出了那幾個。
坐在沙發上的那個,穿一身藏青色唐裝,臉上帶著笑,但眼睛裡沒什麼笑意。
那是新義安的向華炎,向氏家族的掌舵人。
旁邊站著個瘦高個,穿著中山裝,手裡夾著根雪茄,正跟人說話。
那是14K的葛誌雄,葛肇煌的兒子,正統的「孝」字堆話事人。
靠窗站著個老頭,頭髮花白,穿著對襟褂子,看著不起眼。
但旁邊幾個人跟他說話,都微微彎著腰。
那是和勝和的尤伯,和記裡輩分最高的老叔父。
最裡頭那張沙發上,坐著個人。
國字臉,濃眉,腿有點跛,但坐在那兒,氣場比誰都強。
吳錫豪,跛豪。
義群的話事人,潮州幫裡最狠的角色。
鍾建華看過去的時候,跛豪也正好看過來。
兩人目光碰了一下。
跛豪沖他點了點頭。
鍾建華也點了點頭。
豬油仔在旁邊小聲說:「跛豪想跟你談點事,具體什麼,他沒說。」
「阿華。」
一個聲音從後頭傳來。鍾建華回頭,看見何探長走過來,旁邊跟著何婉婷。
何婉婷今晚穿了一身旗袍,藕荷色的,襯得人很素淨。
她走過來,看著鍾建華,眼睛裡有東西閃了一下。
「鍾先生,好久不見。」
鍾建華點點頭:「何小姐。」
何探長在旁邊笑著說:「阿華,你現在的名號,可比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響亮多了。冠東安保,油麻地誰不知道?」
鍾建華笑笑:「何探長過獎了。」
何探長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何婉婷,忽然說:「阿華,改天有空,來家裡吃頓飯。婉婷老唸叨你,說你的魔術變得好,想再看你變幾手。」
何婉婷臉微微紅了一下,沒說話。
鍾建華看了她一眼,點點頭:「好,改天一定登門。」
何探長滿意地拍了拍他肩膀,帶著何婉婷走了。
何婉婷走的時候,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豬油仔在旁邊,看著何婉婷的背影,笑著說:「華哥,何探長這是想招你當女婿啊。」
「仔哥說笑了。」
「鍾老闆。」
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鍾建華轉頭,看見跛豪一瘸一拐的走了過來。
跛豪看著鍾建華,笑了笑:
「油麻地冠東的鐘老闆,久仰。」
鍾建華點點頭:「豪哥。」
跛豪揮了揮手,旁邊那幾個馬仔退開了。他看著鍾建華,開門見山:
「鍾老闆,我聽說你手裡有貨船,有路子,能跑東南亞。」
鍾建華沒說話,看著他。
跛豪又說:「我有批貨,想從泰國運過來。路上不太平,想找靠譜的人。」
他頓了頓,盯著鍾建華的眼睛:
「價錢你開,隻要貨平安到,什麼都好說。」
鍾建華沉默了幾秒鐘。
他知道跛豪說的是什麼貨。
這個年代的香港,最賺錢的就是這個。
可也是最危險的。
廉政公署雖然還沒成立,但雷洛已經在佈局後路了。
他看著跛豪,開口了:
「豪哥,運貨可以,但有幾句話,我得說清楚。」
跛豪點點頭:「講。」
鍾建華說:「冠東的船,隻運正經貨。橡膠、水果、木材,什麼都行,但有些東西,不碰。」
跛豪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鍾建華接著說:「冠東的地盤,不走粉,這是底線。」
跛豪看著他,看了好幾秒。
然後他笑了。
「有意思。」他說,「鍾老闆,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有錢不賺的人。」
鍾建華沒笑:「不是有錢不賺,是有些錢賺了燙手。」
跛豪點點頭,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開口說:「運正經貨,也行,我有些生意,需要從泰國運些木材過來。你接不接?」
鍾建華說:「接,價錢公道,貨到付款。」
跛豪伸出手:「那就這麼說定了。」
鍾建華握住他的手。
兩隻手握在一起,旁邊的人看了過來,有人小聲議論。
跛豪收回手,沖他點點頭:「鍾老闆,以後多來往。」
他沖後頭招招手,那幾個馬仔又圍過來,一瘸一拐的走了。
豬油仔從旁邊湊過來,小聲說:「華哥,跛豪這人不簡單,他肯低頭找你,是給你麵子。」
鍾建華點點頭,沒說話。
他喝了口酒,往四周看了一眼。
客廳裡那些人的目光,有的落在他身上,有的趕緊移開。
向華炎還在跟人說話,但眼睛往這邊瞟了一下。
葛誌雄抽著雪茄,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尤伯靠窗站著,看著外頭的夜色,好像什麼都沒看見。
雷洛從裡頭出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