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天晚上,天剛擦黑,冠東的人動了。
陳衛國站在街口,看著手下的兄弟一個一個從他麵前走過。
一百六十多號人,分成十隊,每隊十五六人,拿著盾牌膠棍,穿著統一的灰製服,排得整整齊齊。
沒人說話,隻有腳步聲,刷刷的,在夜色裡響著。
孫隊長走過來,站在他旁邊。
「衛國,都準備好了,和安樂那邊三條街,咱們五隊打正麵,五隊堵後路。一個小時內,拿下。」
陳衛國點點頭,沒說話。
他看著前頭那條街。
那是和安樂的地盤,這會兒還亮著燈,有人在街上走,有店鋪還開著門。
他們不知道,再過一會兒,這兒就要變天了。
他抬起手,看了看錶。
七點五十。
「八點整,動手。」
孫隊長點點頭,轉身跑回隊伍裡。
陳衛國站在那兒,看著那些人消失在夜色裡。
王建軍站在另一條街上,看著時間。
他沒穿冠東的製服,就一身灰衣裳,站在巷子口,跟路人沒什麼兩樣。
他身後站著七八個人,都是他新招的,穿著便裝,腰裡別著東西。
一個瘦高個湊過來,小聲問:「建軍哥,咱們什麼時候動?」
王建軍搖搖頭:「不急,等他們打完,咱們收尾。」
瘦高個點點頭,退了回去。
王建軍點了根煙,慢慢抽著。
眼睛一直盯著前頭那條街。
街上還是那麼熱鬧,人來人往,霓虹燈一閃一閃的。
八點整。
冠東的人動了。
五隊人從正麵壓過去,盾牌舉在胸前,膠棍握在手裡,腳步整齊,刷刷刷,跟部隊一樣。
街上的人愣住了。
有的一看這陣勢,掉頭就跑。
有的站在那兒看熱鬧,被人拉走了。
有的還不知道怎麼回事,就被擠到一邊。
和安樂那邊反應很快。
街頭那家麻將館裡,馬仔成正在跟幾個頭目說話。外頭有人跑進來,臉色發白:「成哥,冠東的人來了!好多人!」
馬仔成蹭地站起來,臉色變了。
他沒想到,冠東真敢打。
他更沒想到,才八點,天剛黑,他們就動手了。
他咬了咬牙,沖屋裡的人喊:「叫人!把兄弟們都叫上!」
麻將館裡的人衝出去,有的往後跑,有的往前跑,有的愣在原地不知道該往哪兒跑。
可冠東的人已經到了。
第一隊衝到麻將館門口,盾牌一舉,把門堵上。
裡頭的人想衝出來,被盾牌頂回去,膠棍砸下來,砸得他們抱頭亂竄。
馬仔成站在屋裡,透過玻璃看見外頭那些人,手心裡全是汗。
他抓起電話,想打給旺角那邊。
電話拿起來,沒聲。
線早被切斷了。
他把電話摔了,從後門衝出去。
後門也堵著人。
盾牌,膠棍,灰製服。
站在那兒,看著他。
馬仔成往後退了一步,撞在牆上。
前頭那幫人沒動,就那麼看著他。
過了一會兒,人群讓開一條道,陳衛國走出來。
他走到馬仔成跟前,站定了,看著他。
「馬仔成,一週到了,人呢?」
馬仔成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
陳衛國看著他,等了幾秒鐘,點點頭:
「沒人,那就收街。」
他轉身就走。
馬仔成在後頭喊:「陳衛國!這事真不是我們幹的!你打下來也沒用!真兇還……」
陳衛國沒回頭,擺了擺手。
那幫人圍上來,把馬仔成按住了。
後街那邊也打起來了。
和安樂的人想往這邊增援,被五隊人堵在半路上。
兩撥人撞在一起,砍刀對盾牌,棍棒對膠棍,喊聲震天。
可冠東的人不喊。
他們就是打。
盾牌往前頂,膠棍往下砸,三個人一組,互相掩護。
一個人倒下,另外兩個頂上,絕不後退。
和安樂的人開始往後退。
一個退,兩個退,三個退。
退著退著,就散了。
半個小時後,三條街全在冠東手裡。
街上到處是躺著的人,有的捂著腦袋哼哼,有的抱著腿慘叫,有的趴在地上一動不動。
冠東的人在收拾戰場,把傷號抬到一邊,把刀棍收起來,把街上的血跡衝掉。
陳衛國站在街口,看著這一切。
孫隊長跑過來,滿臉是汗,但眼睛亮亮的。
「衛國,打下來了!三條街,全在咱們手裡了!」
陳衛國點點頭,沒說話。
孫隊長又說:「和安樂的人,跑的跑,躺的躺。馬仔成抓住了,還有幾個頭目,都關在後頭那間屋裡。」
陳衛國說:「看好他們,別打,也別放。」
孫隊長點點頭,轉身跑了。
陳衛國站在那兒,點了根煙。
霓虹燈還在閃,街上已經沒人了。
店鋪都關了門,窗戶裡透出一點光,有人在偷偷往外看。
他抽著煙,看著這條街。
以後,這兒是冠東的了。
……
第二天早上,鍾建華去了醫院。
阿七已經能坐起來了,靠在床頭,看著窗外的天。
王建國還坐在那兒,手裡拿著個蘋果,這回沒削皮,直接啃。
見鍾建華進來,兩人都坐直了。
鍾建華走到床邊,坐下,看著阿七。
「昨晚,冠東把和安樂的三條街收了。」
阿七看著他,眼睛亮了一下。
鍾建華又說:「馬仔成抓住了,真兇還在查,快了。」
阿七點點頭。
鍾建華站起來,走到窗前,看著外頭的天。
「阿七,好好養著,等你好了,還有事要你做。」
阿七又點點頭。
鍾建華轉過身,看著他,忽然笑了一下:
「你這啞巴,什麼時候能說句話?」
阿七看著他,嘴角動了動,像是在笑。
鍾建華拍拍他肩膀,轉身走了。
王建國站起來,送到門口。看著鍾建華走遠,又回來坐下。
他看著阿七,說:
「七哥,華哥剛才笑了。我頭一回見他這麼笑。」
阿七沒說話,但眼睛裡有東西亮亮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