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仔覺得有人在盯著他。
他走在廟街的巷子裡,走幾步就想回頭。可每次回頭,後頭都是來來往往的人,有推車的,有走路的,有站在路邊聊天的。看不出哪個不對勁。
但他就是覺得有眼睛。
這種感覺跟了他兩天了。
從昨天開始,不管去哪兒,都有這種感覺。
去麻將館,有。
去大排檔,有。 (由於快取原因,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無聊,.超靠譜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回住的地方,還是有。
他跟馬仔成說了這事。馬仔成罵他疑神疑鬼,讓他別瞎想,該幹嘛幹嘛。
可他放不下。
今天他從麻將館出來,往廟街後頭走。那條巷子窄,兩邊是老樓,平時沒什麼人。
他走了一半,忽然停住,猛地回頭。
後頭空蕩蕩的,連條狗都沒有。
他鬆了口氣,轉過身,繼續走。
走了幾步,又停住了。
前頭站著個人。
二十多歲,穿著灰衣裳,站在巷子中間,看著他。
黑仔愣了一下,往後退了一步。
那人往前走了一步。
黑仔又往後退了一步,撞在牆上。
那人走到他跟前,低頭看著他。
「黑仔?」
黑仔張了張嘴,想喊,沒喊出來。
那人從兜裡掏出張照片,對著他看了看,點點頭:「是你。」
黑仔腿軟了:「你……你是哪個?」
那人沒說話,從後腰掏出樣東西。黑仔看不清是什麼,就看見黑乎乎一團,然後眼前一黑,什麼都不知道了。
黑仔醒過來的時候,發現自己在一間屋子裡。
屋子不大,沒窗戶,就一盞燈吊在頭頂,晃得人睜不開眼。他被綁在椅子上,手腳都動不了。
他拚命眨眼,想看清周圍。
燈下站著個人,背對著他。那人聽見動靜,轉過身來。
王建軍。
黑仔不認識他,但看見他那張臉,心裡就發毛。
王建軍走過來,蹲下,看著他。
「黑仔,馬仔成的頭馬?」
黑仔點頭,又搖頭,不知道該怎麼答。
王建軍從兜裡掏出根煙,點上,吸了一口,吐在他臉上。
黑仔嗆得直咳嗽。
王建軍等他咳完了,開口問:
「那天晚上,砍鍾老闆的人,是誰?」
黑仔拚命搖頭:「我不知道!我真不知道!成哥問過我們所有人,沒人幹過!」
王建軍看著他,不說話。
黑仔被他看得心裡發毛,又喊:「我說的是真的!你們老闆被砍那事,真不是我們幹的!我們也是被人栽贓的!」
王建軍點點頭,站起來,走到一邊。
黑仔鬆了口氣。
然後他看見王建軍從牆角拎起一根膠棍。
他的心又提起來了。
王建軍走回來,站在他跟前,低頭看著他:
「那你告訴我,那天晚上,你在哪兒?」
黑仔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王建軍又問:「你看見什麼了?」
黑仔還是不吭聲。
王建軍把膠棍舉起來。
黑仔喊起來:「我說!我說!」
王建軍放下膠棍,看著他。
黑仔喘著氣,說:「那天晚上……那天晚上我在廟街後頭,看見一幫人從巷子裡出來。二十多個,拿著刀,跑得飛快。我不知道他們是誰,但我知道他們剛砍了人。」
王建軍問:「往哪兒跑了?」
黑仔說:「往東,佐敦道那邊。」
王建軍又問:「領頭的是誰,看清沒有?」
黑仔搖頭:「沒有,天太黑,就看見一群人影。」
王建軍看著他,沉默了幾秒鐘。
然後他轉身,走到門口,拉開門,沖外頭說了句什麼。
外頭進來兩個人,把黑仔連人帶椅子抬起來,往外走。
黑仔喊:「我說了!我都說了!你們要把我弄哪兒去?」
沒人理他。
他被抬出屋子,外頭是個院子。院子裡站著幾個人,都穿著灰衣裳,看著他,不說話。
黑仔被抬進另一間屋子,放下。那兩個人出去,門從外頭鎖上。
屋裡黑漆漆的,就他一個人。
他縮在椅子上,渾身發抖。
冠東那邊,陳衛國正在等訊息。
王建軍的人把黑仔帶走了,他知道。他沒問,王建軍也沒說。兩邊的活,各乾各的,不搭界。
他站在窗前,看著外頭的院子。
一百六十多號人,分成十隊,正在訓練。盾牌舉得整整齊齊,膠棍揮得呼呼生風。口號喊得震天響,連街對麵都能聽見。
孫隊長從外頭進來,走到他身邊。
「衛國,都準備好了。」
陳衛國點點頭:「五天之後,準時動手。」
孫隊長說:「兄弟們都在等著呢。和安樂那幫人,早看他們不順眼了。」
陳衛國轉過身,看著他:
「告訴兄弟們,這一仗,不隻為華哥,也為咱們自己。打下來,地盤是咱們的。以後的日子,更好過。」
孫隊長點點頭,轉身出去。
陳衛國站在窗前,看著那些人訓練。
五天之後,就要動手了。
阿七能坐起來了。
他靠在床頭,看著窗外的天。雨早就停了,太陽出來,照在窗戶上,亮堂堂的。
王建國還坐在那兒,手裡拿著個蘋果,慢慢削著皮。
削完了,遞給阿七。
阿七接過來,咬了一口。
王建國看著他,問了一句:「七哥,你說華哥為什麼對咱們這麼好?」
阿七愣了一下,看著他。
王建國說:「我來香港時間不長,但也見過不少老闆。有錢的,有勢的,有狠的,有滑的。可像華哥這樣的,沒見過。」
他想了想,又說:「他對咱們,不像對馬仔,像對兄弟。」
阿七聽著,沒說話。
他把蘋果放下,抬起手,比劃了幾下。
王建國看著,看懂了。
阿七說:因為華哥知道,咱們是拿命換錢。他對得起咱們,咱們才對他忠心。
王建國點點頭,沒再說話。
阿七又拿起那個蘋果,慢慢吃著。
心裡想著,快點好起來,快點回去。
華哥身邊,不能沒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