鍾建華在病房裡坐了一夜。
阿七沒醒,呼吸還是那麼輕。
護士進來換了兩回藥,量了三回體溫,每次都搖搖頭說「還那樣」。 【記住本站域名 解無聊,.超方便 】
鍾建華點點頭,繼續坐著。
天亮的時候,他站起來,看了阿七一眼,推門出去。
走廊裡站著王建軍和王建國。
兩人見他出來,站直了。
「跟我來。」
三人上了車,往明珠開。
路上鍾建華沒說話,王建軍兄弟也沒問。
車開得不快,街邊的店鋪一家一家往後退。
有賣早點的,熱氣騰騰的,有人蹲在門口吃。
有開門早的雜貨鋪,老闆在往外搬東西。
有穿著花襯衫的年輕人,叼著煙站在街角,不知道在等什麼。
鍾建華看著那些,腦子裡在想別的事。
回到明珠,進了辦公室。
鍾建華讓王建軍兄弟坐下,自己去倒了杯水,喝了一口,放下。
他看著王建軍,開口了。
「建軍,你跟了我多久了?」
王建軍愣了一下,想了想:「一年多了吧。」
鍾建華點點頭:「一年多,你弟弟來也半年了。」
王建國點點頭,沒說話。
鍾建華走到窗前,背對著他們,說:
「昨晚的事,你們看見了,阿七躺醫院裡,七刀,差點死了。」
兩人沒說話。
鍾建華轉過身,看著他們:
「我不想再有下次。」
王建軍站起來:「華哥,昨晚是我們沒跟緊……」
鍾建華擺擺手,打斷他。
「不是你們的錯,阿七跟著我,是他自己願意。你們有你們的任務。」
他走回桌前,坐下,看著王建軍:
「今天叫你們來,是有個事要說。」
王建軍看著他,等著。
鍾建華說:「我準備成立一個小組,專門乾髒活。」
王建軍眼睛亮了一下。
鍾建華接著說:「你負責,人你自己挑,從你那些戰友裡找。要能打的,要嘴嚴的,要敢下手的。錢不是問題,我出。」
王建軍點點頭:「行。」
鍾建華又說:「這個小組,不歸冠東管,還有你弟弟,以後有什麼事,直接跟我匯報。」
王建軍又點點頭。
鍾建華看著他,沉默了一會兒,說:
「建軍,你跟著我一年多,我這個人怎麼樣,你知道。」
王建軍說:「知道,華哥對兄弟沒得說。」
鍾建華點點頭:「那就行,髒活這攤子,暫時你管。以後有合適的人,再換你下來。到時候有更重要的位置給你。」
王建軍愣了一下:「更重要的位置?」
鍾建華說:「以後會成立公司,阿七、陳衛國、大東、你,都有股份。賺了錢,大家一起分。」
王建軍沉默了幾秒鐘,然後點點頭:
「華哥,我信你。」
鍾建華又看向王建國:
「建國,你這邊,先帶幾個人,暫時負責我身邊的安保。」
王建國點點頭。
但王建軍站著沒動,表情有些猶豫,像是在想什麼。
鍾建華看出他不對勁:「有話就說。」
王建軍看了看弟弟,又看向鍾建華,開口了:
「華哥,有句話,我不知道該不該講。」
「講。」
王建軍往前走了一步,聲音壓低了:
「華哥,你對我們兄弟沒得說,錢給得足,話也說得敞亮。但這回阿七出事,我琢磨了一晚上,有個事兒,心裡一直不踏實。」
鍾建華看著他,沒說話。
王建軍接著說:「阿七那七刀,是替您挨的。昨晚那幫人,是沖您來的。華哥,您身邊安保得加強,這沒錯。但我想說的是——您自己呢?」
鍾建華皺了皺眉:「我自己?」
王建軍點頭,語氣很認真:
「華哥,您現在手下人多了,能打的也多。可真要是出點什麼事,萬一我們沒跟上,萬一對方人多,萬一亂起來我們被隔開——您得能自保。」
鍾建華沒說話。
王建軍又說:「還有,槍這東西,不是萬能的。有些場合不能帶,有些距離來不及掏。真碰上貼身,一兩個呼吸的事,槍就是個鐵疙瘩。」
他往前又走了一步,聲音沉下來:
「華哥,我以前在部隊,帶過新兵,教過格鬥。我想……教您幾手,不需要多能打,關鍵時候能擋一下,能撐到我們趕到就行。」
鍾建華看著他,沒立刻說話。
王建國也抬起頭,難得開了口:「華哥,我哥說得在理。您要是願意,我倆輪流教。」
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。
鍾建華低下頭,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這雙手,上輩子變魔術,摸過車燈,點過錢。
但是沒打過人,更沒開過槍。
他一直覺得自己不需要這些,躲在後麵就行了。
可阿七那七刀讓他明白一件事——
躲在後麵,也會被人找上門。
他抬起頭,看著王建軍,忽然笑了一下:
「建軍,你是第一個敢說我不行的。」
王建軍愣了一下,趕緊說:「華哥,我不是那個意思……」
「我知道。」鍾建華擺擺手,站起來,「你說得對,我是該學學。」
「從什麼時候開始?」
王建軍眼睛一亮:「華哥願意學,什麼時候都行,今天開始最好。」
鍾建華點點頭:
「那就今天,晚上收工了,你找個地方,先教我怎麼用槍,別讓人知道。」
王建軍點頭:「明白。」
鍾建華又看向王建國:
「你也來,教幾招實用的,別整那些花架子,要能救命的那種。」
王建國點頭,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:「華哥放心,保命的東西,不教虛的。」
「昨晚那幫人,讓衛國去查了,查出來是誰,你知道該怎麼做。」
王建軍站直了:
「華哥,放心。」
鍾建華沒回頭,擺擺手。
王建軍兄弟出去了。
門關上了。
鍾建華坐在椅子上,看著自己的手。
學槍,學格鬥。
兩輩子都沒想過的事。
可這世道,不學不行。
他想起剛才王建軍說的話——
「關鍵時候能擋一下,能撐到我們趕到。」
阿七為了保護他,捱了七刀。
下一次呢?
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,點了根煙。
樓下,王建軍兄弟正往外走,一邊走一邊說著什麼。
他看著他們的背影,吐了口煙。
髒活小組,股份,公司,還有槍法,格鬥。
這些東西,在他腦子裡轉了有一陣子了。
昨晚的事,讓它們提前定了下來。
阿七那七刀,讓他明白了一件事。
在香港這個地方,光有錢不行,還得有人。
光有人也不行,自己還得能活。
他把煙掐了,走回桌前。
桌上放著陳衛國昨晚送來的初步調查結果。
還沒查清楚是誰,但有幾個人選。
他把那張紙放下,靠在椅子上。
不管是誰,查出來,全家消消樂。
人不狠,站不穩。
這話他早就知道,隻是一直沒機會用。
現在機會來了。
至於學槍學格鬥……
他看了看自己的手,握了握拳。
六六年了,香港的地價在跌。
從六五年開始跌,跌了快兩年,還沒到底。
再過幾年,就會漲起來,一直漲,漲幾十年。
現在買地,是最劃算的時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