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從衚衕裡出來,腳步快,沒回頭。
走到衚衕口,拐進一條小街,路邊停著幾輛車,黑著燈。他們拉開其中一扇車門,鑽進去。 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好書上,.超方便 】
車裡坐著周主任。
「怎麼樣?」
前麵那人把小本子遞過去:「周主任,確實有捐款這事。今晚他們開全院大會,我們從頭看到尾,一字一句都記下來了。」
周主任接過來,就著窗外漏進來的一點光看。本子上字跡潦草,但清楚——
易中海,二十。
劉海中,十五。
何雨柱,十五。
閻埠貴,五塊。
許大茂,八塊。
底下還有備註:何雨柱當眾言語威脅,稱鍾建華為「孫賊」,揚言「欠收拾」。
周主任把本子合上。
「還說什麼了?」
「易中海講話,說有人覺悟不高,出點錢就跟割肉似的,明知道開會躲出去了。說的就是鍾建華。」
周主任點點頭,沒說話。他把本子還給那人,推開車門下去。
路邊還停著幾輛車,後頭是卡車,黑壓壓坐著人。周主任走到第一輛卡車跟前,敲了敲車門。車門拉開,露出一張臉。
「圍院子。」周主任說,「前後門都堵上,牆也看著,別讓人翻出去。主要人員控製住,不準說話。敢說話,就打。」
那人點點頭,回身一招手。
卡車上的人開始往下跳,落地沒聲兒,幾十號人,轉眼間散進衚衕裡。
周主任帶著幾個人,直奔九十五號大院。
院子裡已經黑了。
各家各戶都關了燈,偶爾有說話聲從屋裡傳出來,聽不清說什麼。前院靜悄悄的,隻有風吹過槐樹的沙沙聲。
人已經到了門口。
打頭的兩個貼著牆根,摸到大門兩邊。後頭的人散開,有人往後門繞,有人守在牆根底下。
帶隊的抬起手,往下一壓。
大門被推開,人湧進去。
「都別動!」
「別出聲!」
前院東廂房的門被一腳踹開,裡頭住的是閻埠貴家。閻埠貴剛躺下,聽見動靜還沒反應過來,燈就亮了,幾個人衝進來,一把把他從炕上薅起來。
「別說話!」
閻埠貴嘴張開,還沒出聲,臉上就捱了一下,打得他腦袋一歪,後頭的話全咽回去了。他老伴縮在被窩裡,渾身發抖,嘴張著,不敢出聲。
中院正房是傻柱家。
他耳朵尖,聽見外頭動靜不對,剛坐起來,門就開了。
他張嘴要罵,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杵過來,直接杵他嘴上,疼得他眼淚都出來了。
「敢出聲就打死你。」
傻柱瞪著眼,看著眼前的人,不敢動了。
易中海睡得不沉,外頭第一聲門響他就醒了。他坐起來,伸手去摸床頭的手電筒,手還沒碰到,門就被推開了。
燈亮起來,刺得他睜不開眼。
等眼睛適應了,他看清屋裡站著三四個人,有兩個已經走到炕邊,一把按住他肩膀。
「別動,別說話。」
易中海沒動。他扭頭看了一眼旁邊,易大媽縮在被子裡,臉煞白,嘴哆嗦著,沒敢出聲。
「穿上衣裳,出來。」
一件衣裳扔給他。
易中海慢慢穿上,穿的時候手沒抖,臉上也沒什麼表情。
他下了炕,被兩個人架著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他回頭看了一眼易大媽,易大媽還是那副樣子,縮著,不敢動。
後院。
劉海中睡得像死豬,打呼嚕打得震天響。門被踹開的時候他還在打呼嚕,被人從被窩裡薅出來才醒。
「誰!誰!」
嘴被封上之前他喊了兩聲,然後臉上捱了一下,不喊了。
旁邊劉家老二劉光天醒了,睜眼看見這陣勢,嚇得縮在牆角不敢動。
劉海中被他按著,還在掙,被人又扇了一下,這回老實了。
旁邊屋裡,劉光福也醒了,縮在被子裡,露出兩隻眼睛往外看。
後院另一頭,許大茂家。
許大茂耳朵尖,早就醒了,聽見動靜不對,從炕上爬起來想去看看閂門,手剛碰到門,門就被破開了。
他往後一退,撞在櫃子上,疼得齜牙咧嘴。
「別動。」
許大茂不動了。他看見兩個人進來,後頭還跟著一個,站門口。
那兩個人往屋裡掃了一眼,看見炕上的婁曉娥,婁曉娥縮著,臉白得像紙。
「你也起來,穿好衣裳,出來。」
婁曉娥哆嗦著穿衣裳,許大茂站在那兒,不敢動,也不敢說話。
賈家。
賈張氏睡死了,白天累著了,晚上又因為捐款的事高興,睡得特別沉。門被推開的時候她還在打呼嚕,被人從炕上拽起來才醒。
「誰!幹什麼!」
嘴被捂住。
她掙,被人按住。她還想掙,臉上捱了一下,老實了。她瞪著眼看,看見旁邊秦淮茹也被拽起來了,三個孩子縮在炕角,老大棒梗瞪著眼,老二小當縮著,老三槐花還在睡。
「別出聲,穿上衣裳,出來。」
秦淮茹哆嗦著穿衣裳,賈張氏被按著,嘴捂得嚴實,隻能拿眼珠子轉。
聾老太太那屋。
門被推開的時候,聾老太太已經醒了,年齡大了,覺比較淺,渾濁的眼睛借著燈光,發現有好幾個陌生人。
聾老太太雖然不知道這些是什麼人,但是不敢吭聲,隻能裝聾作啞,裝作什麼不知道,繼續睡覺。
一個人彎腰,推了聾老太太一把,湊她耳邊,聲音壓低了:「別出聲,穿衣裳,出來。」
聾老太太眨眨眼,裝作聽不到,茫然的看著眼前的人。
中院,八仙桌那塊地方,已經站了人了。
易中海被帶過來,按著肩膀站好。他看了一眼四周,劉海中也被帶過來了,頭髮亂著,臉上有個紅印子,不知道是捱了打還是蹭的。閻埠貴也在,縮著脖子,不敢抬頭。
傻柱被帶過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不服氣,但沒吭聲。他被按著站好,扭頭看了一眼,看見許大茂也被帶過來了,站在另一邊,低著頭,不敢看他。
賈張氏被帶過來的時候還在喘粗氣,嘴沒被捂了,但不敢出聲。她旁邊站著秦淮茹,秦淮茹抱著槐花,旁邊站著棒梗和小當,兩個孩子靠著她,不敢動。
聾老太太最後被帶過來的。她走得慢,被人扶著,一步一步挪過來。站住了,她抬起眼,看看四周,不知道看明白沒有。
院子裡站滿了人。
各家各戶都被叫出來了,男人女人,大人小孩,站了一院子。有人縮著,有人抖著,有人低著頭,有人瞪著眼。
沒人說話。
易中海站在人群前頭,眼睛往四周看。他看見穿堂那邊站著人,後頭還有,門口也有,牆根底下也有。黑壓壓的,不知道多少。
他想說什麼,嘴剛張開一點,旁邊的人就動了一下。他沒出聲,把嘴閉上了。
劉海中站他旁邊,腿有點抖。他剛才捱了兩下,臉上還火辣辣的疼,這會兒不敢動,也不敢看人。
閻埠貴縮著脖子,眼睛往人群裡瞟,找他老伴。他老伴站在另一堆人裡,低著頭,不敢看他。
傻柱站著,眼睛盯著前頭那幾個人。他認出其中一個,就是剛才杵他嘴的那個。那人站在那兒,沒看他,但他總覺得那人隨時會再過來。
許大茂站著,低著頭,大氣不敢喘。
賈張氏站著,眼睛往四周轉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秦淮茹抱著孩子,低著頭,肩膀縮著。
院子裡靜得瘮人。
有人從人群裡穿過去,往各家各戶走。進進出出,不知道在翻什麼。有人站在院子裡,手裡拿著本子,一個一個看過去,看一個,在本子上劃一下。
易中海看著那個人。那人走到他跟前,上下看了他一眼,低頭在本子上寫什麼,寫完走了。
他不知道那人寫的是什麼。
他也不知道這些人是誰。
但他知道,這回不一樣了。
前頭站著的那個人終於開口了,聲音不高,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:
「每家每戶,分開問。一個一個來。」
人群開始動了。
有人被帶走,有人被留下。
易中海被人架著胳膊,往一個方向走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,看見劉海中也被帶走了,閻埠貴也是,傻柱也是。
院子裡,人慢慢少了。
穿堂那邊,還有人站著,黑壓壓的,不知道多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