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回到九十五號大院的時候,天已經擦黑了。
他在廠裡耽擱了一會兒,跟傻柱說了晚上開會的事。
傻柱滿口答應,說吃完飯就去通知各家。
易中海點點頭,進了自個兒屋,易大媽已經把飯菜端上桌了。
「今晚開會?」易大媽問。
「嗯。」易中海坐下,拿起筷子,「賈家那邊你說了沒有?」 (由於快取原因,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給力,.書庫廣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「說了,賈嫂子說行,聾老太太也點頭了。」
易中海沒再說話,低頭吃飯。
吃完飯,他端著茶缸子出了門。
中院裡已經擺上八仙桌了,是閻埠貴安排閻解成和閻解放提前搬出來的。
桌子擺正中間,三條長凳圍著,就等他們三位大爺落座。
劉海中先到了,背著手走過來,腆著肚子往中間那位置看了一眼。那是易中海坐的,他不能坐,就挨著左邊坐下,咳嗽一聲,清了清嗓子。
閻埠貴後腳來的,手裡還拿著個本子,走到右邊坐下,把本子往桌上一放,摸出支鋼筆,擰開筆帽看了看,又擰上。
「人都通知了?」易中海走過來,在中間坐下。
「傻柱去叫了。」劉海中往後院方向努努嘴,「該來了。」
易中海端起茶缸子,喝了一口。水有點燙,他咂了咂嘴,往四周看了一眼。
院子裡稀稀拉拉站著幾個人,都是各家派出來的代表,賈張氏抱著胳膊站門口,旁邊是秦淮茹,低著頭不說話。聾老太太沒出來,她不用出來,有人替她說。
傻柱從後院過來了,腳步快,走到跟前,臉上帶著點不痛快。
「一大爺。」他站住了,「鍾建華那屋沒人。」
易中海端著茶缸子的手頓了一下。
「沒人?」
「沒人。」傻柱說,「門虛掩著,我推開一看,屋裡空著。那孫賊不知道跑哪兒去了。」
易中海的眉頭皺了一下,很快鬆開。他把茶缸子放下,問:「你進去看了?」
「看了。」傻柱點頭,想起剛才那一腳,「我踹門進去的,屋裡沒人。那孫賊肯定躲出去了。」
旁邊劉海中聽見了,拍了下桌子:「躲?今晚開全院大會,他敢躲?」
閻埠貴沒說話,拿眼睛看易中海。
易中海沉默了一會兒,擺擺手:「行了,先開會,他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,回頭再說。」
傻柱「嗐」了一聲,轉身走到人群裡,往許大茂旁邊一站,許大茂往邊上挪了挪。
易中海看看院子裡的人,差不多了。他清了清嗓子,正要開口,劉海中先站起來了。
劉海中站起來,雙手背在身後,腆著肚子,臉繃著,學著廠裡領導開會的派頭。他咳嗽一聲,聲音拖得長長的:
「咳咳——那個,同誌們,今晚這個會,是我們三位大爺召集的。首先,我代表院裡,說兩句啊——」
他說著,還抬起手往下壓了壓,跟大領導似的。底下有人憋著笑,許大茂撇了撇嘴,傻柱翻了個白眼。
「咱們這個院,一直以來,都是團結的,和睦的。這跟什麼有關呢?這跟三位大爺的領導,是分不開的嘛——」
劉海中說著說著,自己也覺著順嘴了,嗓門大了些,「尤其是我們的一大爺,易中海同誌,那是德高望重,為院裡操心費力,大家說對不對?」
底下沒人吭聲。
劉海中也不在乎,又說了一堆磕磕巴巴的官腔,什麼「發揚風格」「互助友愛」,說了足有五分鐘,纔想起來正事:「下麵,有請一大爺講話,大家呱唧呱唧!」
他帶頭拍手,底下稀稀拉拉響了幾聲。
易中海站起來,往下壓壓手,示意大家安靜。
「二大爺剛才說的,我都同意。」他聲音不高,但院裡人都聽得見,「咱們院,一直以來都是互助互愛的。為什麼?因為咱們知道,遠親不如近鄰,誰家還沒個難處?」
他頓了頓,往賈家那邊看了一眼。
「賈家的情況,大家都知道,老賈走得早,賈東旭也走了,剩下孤兒寡母,還有一個老太太,日子艱難。聾老太太就更不用說了,那麼大歲數,無兒無女,咱們不幫襯,誰幫襯?」
底下有人點頭。
易中海接著說:「咱們院裡每個月捐點錢,幫襯幫襯,這是應該的。可有些人,覺悟就是不高,讓他出點錢,就跟割他的肉似的。」
他往人群裡掃了一眼,沒看見鍾建華。
「今晚開會,我本來想當麵說道說道。可有的人呢,明明知道開會,躲出去了。」他搖搖頭,「這是團結的表現嗎?這是互助友愛的態度嗎?」
傻柱在底下接話:「一大爺,那孫賊就是欠收拾!」
易中海沒接茬,繼續說:「行了,不提他了。咱們說正事。聾老太太這兩天身上不好,得抓藥;賈家那邊,糧食也緊。這個月的捐款,咱們先張羅起來。」
他回到座位上,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。
劉海中又站起來了:「那咱們先起個頭。一大爺,你先來。」
易中海把茶缸子放下,從兜裡掏出一遝錢,數了數,放在桌上。
「我捐二十。」
底下有人吸氣。二十塊,不少了。
傻柱馬上接話:「一大爺大氣!咱們院裡,就數一大爺最仁義!」
他一邊說,一邊從兜裡掏錢,數了數,也拍桌上:「我跟一大爺學,捐十五!」
劉海中看了他一眼,也掏出錢來。他數得慢,一張一張數,數完了,往桌上一放:「我捐十五。」
閻埠貴坐在邊上,手裡拿著錢,臉上有點僵。他看看易中海,看看劉海中,再看看傻柱,把錢往桌上放,聲音小了些:「我捐五塊。」
傻柱「嗤」了一聲:「三大爺,您這五塊,夠買什麼的?」
閻埠貴臉上訕訕的:「我工資低,家裡人口多……」
劉海中打斷他:「行了行了,五塊就五塊,多少是個心意。」
傻柱沒再理閻埠貴,扭頭看許大茂:「許大茂,你呢?」
許大茂站在人群裡,臉上不自在。他掏出錢來,數了數,正要開口,傻柱又說話了:
「別數了,你一個放映員,工資不低,怎麼也得十塊吧?」
許大茂瞪他一眼:「我捐多少你管得著嗎?」
「我管不著,可大夥都看著呢。」傻柱往四周看看,「你許大茂平常人五人六的,這會兒別丟人。」
許大茂臉漲紅了,把手裡的錢又數了一遍,最後抽出幾張,拍桌上:「我捐八塊!」
傻柱笑了:「八塊?行,比你媳婦強。」
院子裡鬧哄哄的,這個捐三塊,那個捐兩塊,有人掏錢,有人往後縮。賈張氏站在門口,臉上帶著笑,眼睛盯著桌上那堆錢。
易中海坐在八仙桌中間,端著茶缸子,一口一口喝茶。劉海中還在過官癮,挨個點名。閻埠貴拿著本子,一筆一筆記,記到誰捐多少,嘴裡還唸叨著。
沒人注意穿堂那邊。
穿堂的陰影裡,站著兩個人。
他們沒動,沒說話,就那麼站著,看著。
院子裡點著燈,八仙桌那塊亮堂堂的,他們站的地方黑,沒人看得見。
一個人手裡拿著個小本子,另一隻手握著鉛筆,低著頭,借著院裡漏過來的一點光,飛快地記著什麼。
「易中海,二十。」
「劉海中,十五。」
「何雨柱,十五。」
「閻埠貴,五塊。」
「許大茂,八塊。」
他一筆一筆記下來,記到誰,抬頭看一眼,認準了人,再低頭接著寫。
旁邊那人沒動,眼睛盯著院子裡那幾張臉,一個一個看過去,記在心裡。
院子裡還在鬧。
傻柱又擠兌許大茂了,說什麼「你捐八塊,回頭我幫你送到秦姐手裡」,許大茂罵他不要臉,兩人你一句我一句,差點打起來。
劉海中站起來拉架,擺著官架子說「不要鬧,不要鬧」。
閻埠貴還在記帳,頭都不抬。
易中海放下茶缸子,站起來。
「行了,別鬧了。」他聲音不高,但一開口,院子裡就靜下來,「錢湊得差不多了,回頭我和三大爺理一理,該送賈家的送賈家,該送聾老太太的送聾老太太。」
他看看大夥:「今天就這樣,散了吧。」
人開始散了,各回各家。
傻柱走的時候還衝許大茂啐了一口。
許大茂沒理他,低著頭往後院走。賈張氏抱著胳膊回屋了,秦淮茹跟在後頭。
易中海收拾桌上的錢,閻埠貴在旁邊幫著數,一邊數一邊往本子上記。劉海中背著手站邊上,還在回味剛才主持大會的滋味。
穿堂陰影裡,那兩個人沒動。
等院子裡人走光了,八仙桌也搬走了,燈也滅了,他們才轉過身,悄沒聲地消失在黑暗裡。
手裡的本子上,密密麻麻記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