冠東安保的牌子掛出去第三天,陳衛國找上門來了。
這人是個生麵孔,三十出頭,手裡拎著個舊皮包。站在明珠夜總會門口往裡看,看了半天,沒進來。
阿強先看見的他,出去問:「找誰?」
陳衛國說:「找鍾老闆,聽說他這兒招人。」 超順暢,.任你讀
阿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帶他上樓。
鍾建華正在辦公室看帳本,見人進來,放下手裡的東西。陳衛國站在門口,不卑不亢,說了句:「鍾老闆,我叫陳衛國,想來謀個差事。」
鍾建華讓他坐下,倒了杯茶。
陳衛國接過茶,沒喝,放在桌上。他從那個舊皮包裡掏出一張紙,遞過來。
鍾建華接過來一看,是一份履歷。寫得簡單,但清楚。
當過兵,打過仗,轉業後在老家縣城的工廠幹了幾年,管過後勤,管過保衛。
後來廠子效益不好,家裡負擔大,調崗時,聽說香港這邊有門路,把工作讓給弟弟,自己就過來了。
鍾建華把履歷放下,看著他:「你想幹什麼活?」
陳衛國說:「聽說您開了家安保公司,我幹過這行,懂點管理。」
鍾建華笑了:「懂管理?說說看。」
陳衛國也不怯場,把茶杯往旁邊挪了挪,用手指蘸了點茶水,在桌上畫了幾個圈。
「安保公司,說白了就是看場子。但看場子也有門道,人多了要管,人少了要頂。客戶那邊要伺候好,手下兄弟要攏住。出了事怎麼處理,不出事怎麼預防,都有講究。」
他指著桌上那幾個水圈,一個一個說:
「這是夜總會,這是賭檔,這是倉庫。不同的地方,要不同的人,有的要能打的,有的要機靈的,有的要看著穩重的。分派好了,事半功倍。」
鍾建華聽著,沒說話。
陳衛國又說:「我打聽過您,您從廟街起家,現在手裡有二三十號人,有船有貨有生意。可您的人,都是能打的,沒幾個會管的。大東能打,王建軍能打,可讓他們管人,不行。」
鍾建華點點頭:「繼續說。」
陳衛國說:「您要是信得過我,把這些人交給我。我給您分派好,訓練好,該幹什麼幹什麼。以後夜總會、酒吧、麻將館,隻要願意給錢的,咱們都能派人去看。這叫安保服務,不叫收保護費。合法,正經,沒人能挑理。」
鍾建華聽完,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,背對著陳衛國,問了一句:
「你怎麼知道這些?」
陳衛國說:「我在老家幹過幾年保衛科長,工廠三千多號人,沒出過事。後來廠子不行了,可我那些本事沒扔。」
鍾建華轉過身,看著他。
這人說話不卑不亢,眼睛裡有東西。不是那種巴結人的眼神,也不是那種裝出來的老實,就是踏實。
他想起前世看過的一部電影,裡頭有個角色,跟這人很像。踏實,能幹,忠心,最後替老闆擋了槍。
他走回桌前,坐下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「衛國,你留下,先跟著我,熟悉熟悉情況。一個月三百,乾好了再加。」
陳衛國站起來,沖他點點頭:「謝謝華哥。」
鍾建華擺擺手:「去吧,找阿強,讓他給你安排住處。」
陳衛國走了。
鍾建華靠在椅子上,看著那扇關上的門。
阿七站在門口,也看著那扇門。
鍾建華說:「阿七,這人怎麼樣?」
阿七想了想,點點頭。
鍾建華笑了:「你也覺得行?」
阿七又點點頭。
鍾建華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樓下,陳衛國跟著阿強往後麵走,走得穩,不急不慢。
他收回目光,點了根煙。
人才來了,該乾點正事了。
第一個活,是坤哥那邊的。
金寶石夜總會生意一直不錯。
可和記的人,每個月還是來收錢,雷打不動。
坤哥每次交錢都心疼,可不敢不給。
陳衛國知道這事後,來找鍾建華。
「華哥,金寶石是咱們的店,憑什麼讓他們收錢?」
鍾建華看著他:「你想怎麼幹?」
陳衛國說:「我去談,談成了,以後按月給點茶水錢,但不能讓他們進場子收。談不成,就打。」
鍾建華點點頭:「你看著辦。」
陳衛國去了。
他帶了十個人,都是王建軍那邊挑出來的。
膠棍,防爆盾,都是按他說的買的。
十個人站成一排,穿著統一的灰製服,手裡拿著盾牌,跟當兵的一樣。
和記那邊來了三十多號人,拎著砍刀棍棒,帶隊的是個中年人,姓馬,是和記在旺角的頭目。
馬哥看見那十個人,愣了一下。
陳衛國走過去,站在他跟前,不卑不亢:
「馬哥,金寶石是冠東的場子,以後這邊的事,我們自己管。每個月兩千茶水錢,孝敬各位兄弟。但進場子收錢,不行。」
馬哥笑了:「兩千?你打發要飯的?」
陳衛國沒笑:「兩千是心意,馬哥要是嫌少,可以談。」
馬哥往前邁了一步,盯著他:「我要三萬一個月。不給,今天就砸了你的場子。」
陳衛國往後退了一步,沖身後的人點了點頭。
那十個人往前走了兩步,舉起盾牌,排成一排。
盾牌後麵,是膠棍。
馬哥愣住了。
他幹了二十年,沒見過這陣仗。收保護費,人家拿盾牌擋著?
後頭那三十多號人也愣住了。
陳衛國站在盾牌後麵,看著馬哥:「馬哥,今天這場子,你進不去,想打,我們奉陪。打完了,咱們去雷老闆那兒評理。」
馬哥的臉變了幾變。
雷洛的名字,在這片地界上,比什麼都好使。
他盯著陳衛國看了好幾秒,然後笑了。
「行,有種。」他沖後頭擺擺手,「收隊。」
三十多號人走了。
陳衛國站在原地,看著他們走遠,然後轉過身,沖那十個人點了點頭。
「收隊。」
十個人收起盾牌,排著隊走了。
金寶石門口,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。有人鼓掌,有人叫好,有人小聲議論。
坤哥從店裡跑出來,拉著陳衛國的手,眼眶又紅了。
「衛哥,多謝你……」
陳衛國抽回手,拍了拍他肩膀:「坤哥,自己人,應該的。」
回到明珠夜總會,鍾建華已經知道訊息了。
他坐在辦公室裡,聽陳衛國說完,點點頭。
「和記那邊,不會善罷甘休。」
陳衛國說:「我知道,但今天這一場,他們輸了。以後再談,就好談了。」
鍾建華看著他,問了一句:「你以前打過這種仗?」
陳衛國搖搖頭:「沒打過,但我在工廠保衛科的時候,跟人理論過。那些人也是來鬧事的,也是仗著人多。我用這一招,擋回去過。」
鍾建華笑了。
他站起來,走到陳衛國跟前,拍了拍他肩膀。
「衛國,以後安保這塊,你全權負責。」
陳衛國點點頭:「謝謝華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