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幫後生仔三天沒來。
第四天下午,阿強跑回來了。
「華哥,來了。」
鍾建華正在屋裡疊紙鳥,聽了這話,把手裡那隻疊了一半的放下,站起來。
「多少人?」 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,.超省心 】
阿強喘了口氣:「十來個,領頭的不一樣了,不是上次那個瘦高個,換了個中年人,看著像個話事人。」
鍾建華點點頭,往外走,阿七已經站在門口了。
五個人往金寶石走,這回走得快,沒說話。
到店門口的時候,外頭已經圍了一圈人。比上次多,裡三層外三層。店裡傳來罵聲,但不是砸東西的響動。
鍾建華擠進去,看見大廳裡的場麵。
坤哥縮在吧檯後頭,臉色煞白。
店中間站著十來個人,為首的是個中年人,四十來歲,穿著花襯衫,脖子上掛著條粗金鍊,手裡夾著根沒點的煙。
他身後站著十幾個人,其中就有上次那個瘦高個。
瘦高個看見鍾建華進來,湊到中年人耳邊說了幾句。
中年人抬起頭,看了鍾建華一眼,又看了看他身後站著的阿七,嗤了一聲。
「就是你?」他往前走了一步,「我的人,是你打的?」
鍾建華沒說話。
中年人走到他跟前,上下打量他:「新來的?知不知道這片是誰的地頭?」
鍾建華看著他,開口了:「不知道。」
中年人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笑完臉一沉,把煙往地上一摔:「和記,聽過沒有?」
鍾建華點點頭。
和記,他知道。
香港幾大社團之一,油麻地旺角這片,確實是他們的地盤。
中年人看他點頭,以為他怕了,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:「聽過就好,我姓陳,和記旺角的話事人,這間金寶石,是我們罩的。你入股,可以。保護費,得交。」
鍾建華問:「多少?」
陳先生伸出五個手指頭:「一個月五百,以前的,不跟你算。從這個月開始。」
鍾建華沒說話,看著他。
陳先生讓他看得有點不自在,皺了皺眉:「怎麼?嫌多?」
鍾建華搖搖頭,開口說:「陳先生,這間店,我入了三成乾股。生意是坤哥的,我隻是個股東。保護費的事,按理說該他交。」
陳先生愣了一下。
鍾建華接著說:「但坤哥跟我說過,以前每個月交三百。現在漲到五百,漲了兩百。這兩百,我可以出。」
陳先生眨眨眼,不知道他什麼意思。
鍾建華從兜裡掏出兩百塊,遞過去。
「這個月的,我出了,下個月再說。」
陳先生看著那兩百塊,又看看鐘建華,臉色變了變。他伸手接過錢,揣進兜裡,然後盯著鍾建華,忽然笑了。
「有意思。」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瘦高個,「阿標,你碰上硬茬了。」
瘦高個臉色有點難看。
陳先生轉過來,看著鍾建華:「兩百塊我收了,但你打了我的人,這事怎麼算?」
鍾建華問:「你想怎麼算?」
陳先生往前走了一步,站他跟前,比他矮半頭,仰著臉看他:「我的人,不能白打。要麼你讓我打回來,要麼你賠錢。」
鍾建華沒說話。
阿七往前走了一步。
陳先生後頭那十幾個人也往前走了一步。
兩撥人,隔著兩步遠,對峙著。圍觀的人往後退,退出去好幾米,但沒人走。
鍾建華看著陳先生,開口了:「陳先生,我的人打了你的人,是我不對。但你的人先動手砸店,這也沒錯吧?」
陳先生愣了一下。
鍾建華接著說:「要不這樣,今天咱們把這事了了。以後金寶石還是你們和記罩,保護費按老規矩三百。我這邊,每個月多出一百,算給你們的人喝茶。怎麼樣?」
陳先生看著他,眼睛眯起來。
他幹這行二十年,見過橫的,見過軟的,見過又橫又軟的。可眼前這個年輕人,他看不透。
打了人,賠錢。賠了錢,還主動加保護費。聽著像是軟,可話裡話外,一點沒低頭。
他身後那個瘦高個湊過來,小聲說:「陳哥,別聽他……」
陳先生抬手,打斷他。
他看著鍾建華,看了好幾秒,忽然笑了。
「有意思。」他又說了一遍,然後伸出手,「一個月四百,你的人,以後別在我的地盤鬧事。」
鍾建華握住他的手:「成交。」
陳先生收回手,沖身後那幫人擺擺手:「走了。」
十幾個人跟著他往外走。走到門口,陳先生回頭看了鍾建華一眼,沒說話,走了。
圍觀的人哄的一聲,有人小聲議論,有人指指點點。坤哥從吧檯後頭鑽出來,跑過來,拉著鍾建華的手,眼眶又紅了。
「華哥,多謝你……」
鍾建華抽回手,沖阿強他們點點頭:「收拾收拾。」
阿強他們幾個開始收拾被弄亂的椅子桌子。
坤哥站在旁邊,不知道該幹什麼。
鍾建華走到門口,往外看了一眼。街上人來人往,那幫人已經沒影了。
阿七站在他身後,還是兩三步的距離。
鍾建華說:「阿七,今天幹得不錯。」
阿七沒動,也沒表情。但眼睛亮了一下。
回到住處,天已經黑了。
阿強他們沒回來,留在金寶石幫忙。阿七跟著鍾建華進屋,還是站在門口。
鍾建華坐在床邊,把今天的事想了一遍。
陳先生收了錢,但沒完全翻臉。
這說明什麼?
說明他也不想把事情鬧大。
和記是社團,但不是傻的,為了個夜總會跟人死磕,不值當。
一個月四百,比他開價五百少了一百。這一百,是他讓的步。但鍾建華知道,這隻是開始。以後的日子還長,這種人,得防著。
他想起剛才陳先生看他那眼神。那是試探,也是掂量。
今天他接住了,下次呢?
得有人。
阿七能打,但隻有一個人。阿強他們三個,跑跑腿還行,真動手指望不上。
鍾建華想起那幫從廣州偷渡過來的大圈仔,心狠手辣,敢玩命。要是能把他們收下來……
他躺下,看著房頂。
阿七還站在門口。
鍾建華又說:「陳先生那邊,要是有人來,別動手,先告訴我。」